《闲玉》金乌枝

74、闲玉 柳闲愉看了

　　东宫。

　　太子并未像四皇子预料的那般因为势力被剪去而暴跳如雷，他好像不太在乎，只是平静地听着手下的人汇报损失。

　　“……寿山那边已经被朝廷接管，只有部分已经经由青州送出的物资还未被追回，不过估计养不起那支私兵了。”手下一边汇报，一边小心翼翼地去觑太子的表情，生怕下一秒就因为不顺心而被丢入地牢。

　　不过显然，他的担心有些多余，因为太子并不在乎。

　　他甚至摆了摆手，让人滚出去。

　　什么寿山，什么私兵，统统都没有眼前的琉璃盏好看，根本不能换来太子的注意。

　　手下不敢滚，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回报：“那个……主子，那位殿下快进京了，您看……怎么安排？”

　　“怎么安排？”太子把玩着琉璃盏，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回到他疑问的想法。

　　他不说，手下便只能继续硬着头皮问：“毕竟这段时间京中一直都因为寿山之事戒严，殿下要进上京的话，我们得想想办法。”

　　其实手下想问的不是办法，而是想问一个安置和后续怎么对待那位的章程。

　　毕竟那位和太子的关系匪浅，不能放他到处跑。

　　太子轻笑一声：“行，你在京中闹些动静，然后再给他安排个小院吧，剩下的孤就不帮他做了，让他自食其力，也好亲自圆了他自己的梦不是？”

　　手下终于松了口气，连声应是。正当他想要出去做事时，太子忽然又叫住他，不知再思量什么。

　　好半晌，他才说：“闹动静的时候可别忘了我们鸿玉，这般好的颜色，还是要多打磨打磨才是。你说对不对？”

　　“殿下说的是。”

　　手下的回答没什么新意，太子觉得没劲，就让他滚了。

　　窗外的阳光落到琉璃盏上，散发出温润柔和的光。

　　太子端详片刻，忽然又觉得这新得的琉璃盏没什么特别的，他的心头好从来都不是这些个死物，但很可惜，最近不太方便出去，恐怕是不能与他的心头好见上一面了。

　　“鸿玉，柳鸿玉，确实是个好名字，可比什么闲愉好多了。”太子轻叹。

　　好好的一块璞玉，何必要搞这么些动静遮遮掩掩的呢？

　　还好他是个慧眼识珠之人，不然这璞玉一直蒙尘，只当一块破石头，被拿去压坛子，当花坛的基石，或者是别的什么，是多么浪费的事情。

　　玉么，就该是被好好雕琢成器的。

　　被当做是璞玉的柳闲愉还在街上巡逻。

　　快是立春的时候，上京的天气终于是好了不少，没有了之前那般寒冷又折磨人。

　　原本今日是柳闲愉和燕行云一块值班，也巧，燕行云轮休之前过年的假，在家睡觉去了，便只有柳闲愉一人带队。

　　说起来这还是柳闲愉第一次真正自己带队。

　　紧张嘛，也没什么紧张的感觉，就是没人陪着聊天有些无聊罢了。

　　“喔！柳校尉早啊，这么早就出来巡逻了吗？”街边摆摊的大叔热情地向柳闲愉打招呼。

　　“马叔早啊，也不早了，这不也没你么早嘛。”柳闲愉顺口朝商贩打了个招呼。

　　这段时间以来，柳闲愉已经跟街上的商贩混了个脸熟，走到哪里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十分热闹。

　　他人好说话，也不会摆架子，大家自然是喜欢他的。

　　柳闲愉就这么在街上走着，前面街市却是忽然喧闹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吆喝声，而是有人在惊叫，引起了一片混乱那种闹。

　　“出什么事了？你们两个去前面看看。”柳闲愉点了两个人，让他们先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结果人还没走出去几步呢，迎面有一条黑狗飞奔而来！

　　这黑狗身姿矫健，嘴里叼着个什么玩意就往人群里面蹿，吓得原本还在各自做自己手头上事情的街坊邻居们大叫。

　　柳闲愉原本没反应过来，直觉有什么玩意从自己身边窜过去了。

　　他眯着眼睛在混乱之中寻找狗的身影，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只叼着大骨头的快乐大狗。

　　这年头商贩也是真舍得，这么大的骨头也舍得直接给狗。柳闲愉感叹着，下一瞬他便反应过来不对！

　　那根骨头的颜色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鲜的牛骨！

　　柳闲愉是什么人，他还能不知道这骨头会是个什么玩意吗？他当即把人发散出去：“去！把那条狗，还有它嘴上的骨头给我抓回来！”

　　跟在他身后的金吾卫应声而动，加入了这场混乱之中。

　　金吾卫的动作迅速而矫捷，按道理来说，只是抓条狗，应该不是件什么难事。

　　但这是在大街上，街上早就因为这条狗乱作一团，金吾卫的加入并没有让这场闹剧停止，反而更加混乱。

　　人在那叫唤，狗则是敏捷地在众人之间的空隙穿梭，金吾卫几次想要伸手抓住它，都被它一个扭头避开，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滑不留手。

　　柳闲愉看了会，直叹这真是上京最灵活的狗。

　　没辙，眼看就要混乱升级，柳闲愉只能安排人疏散街上的百姓，剩下几个人则是两边夹击，用网罩住狗，不让它继续乱跑。

　　黑狗被套在网里，十分不服，冲着柳闲愉大叫。

　　好像在说：来啊！来单挑啊，几个追一个算什么英雄？！

　　“大人，已经通知大理寺过来接手。“有人来到柳闲愉的身边汇报。

　　方才街上上演人狗大战之前，柳闲愉就已经派人出去大理寺叫人。他认出来那根骨头是人骨，所以赶紧让人通知大理寺过来接手。

　　也巧，来的人是谢少钧。

　　说起来这还是谢少钧第一次碰见正在巡逻中的柳闲愉。

　　这人身披软甲，衣服袖子束得十分整齐，腰间的佩刀也保养漂亮，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威武不凡，与平日里懒散的模样像是两个人。

　　“出了什么事？”谢少钧望着有些混乱的街道，问。

　　“抓了条狗，狗嘴上的骨头你们自己想办法取下来吧，我还得继续巡街，回头看见这狗挖的坑就派人来通知你。”柳闲愉没明说。

　　毕竟街上人多，要是让人知道这条狗挖出来一根人骨，估计会引起恐慌。

　　谢少钧点点头，叫人把狗送回大理寺去，然后再派两人出去找，看有没有人知道这狗是谁家的，又是从哪得到的骨头。

　　柳闲愉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带队离开。

　　离开前他还朝谢少钧笑了笑，眉眼弯弯，倒又看不出方才那种威武不凡的气质来了。

　　谢少钧目送他离开，嘴角也多了点笑意。一直到完全看不见柳闲愉的人影，他方才继续交代任务。

　　两人已有数日未见，只是匆匆一面，谢少钧也已经十分满足。

　　虽然是忙了些，但现在的柳闲愉有金吾卫的关系护着，就算是想动他，也还真有些难度。

　　比之前那种谁也不敢搭把手的状况实在是好得太多。

　　谢少钧带着人回了大理寺，便见林平之蹲在地上跟黑狗大眼瞪小眼。

　　那狗已经被从网里放了出来，脖子上临时栓了根绳，放着这条灵活的狗又趁众人不注意溜回街上去。

　　“好狗，吐！”林平之试图跟狗沟通。

　　但狗非但不听，还叼着骨头别开脸，似乎是嫌他烦。

　　林平之不信邪，叫人从厨房那要了块带肉的骨头。新鲜的肉骨头就是比狗嘴里的香，黑狗看着看着，便开始流口水。

　　“要不要？跟哥换一根？”林平之拿着肉骨头在黑狗的面前挥舞。

　　黑狗馋的不行，大声叫唤，这一张嘴叫唤骨头就从它的嘴里掉了下来。

　　林平之将肉骨头给了狗，谢少钧见状，问人要了手套，将掉在地上的骨头捡起来细细查看。

　　如他方才看的那几眼判断出来的一样，这确实是人骨，并且与他们手上没有什么进展的那根十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跟骨头沾上的泥土不止一种。

　　他没武断地下定论，而是将骨头递给了闻讯赶来的仵作，请他来验上一验。

　　而还蹲在原地的林平之似乎已经跟狗混熟了，他伸手摸了摸狗头：“好狗，吃完你就是大理寺的狗了，得干活。”

　　原本还因为听说抓了个条狗进来大理寺而来到前院溜达的书吏闻言，立刻扭头回后面书房去，半点不像看见这几个扒皮。

　　真是……

　　狗来了大理寺都得干活！

　　谢少钧只当听不见，只低声询问钟复有没有看见沈珏的人影。

　　钟复想了想，说：“看见了，沈大人比你早回来一点，现在应该在后面，我去给你叫人？”

　　正说着，沈珏就自己提着个小茶壶，拎着杯子出来了。

　　前院这阵势可不小，又是狗叫又是人叫的，他自然是要出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步子大，走得急，正好听见了林平之要狗干活的发言：“都不知道是野狗还是家养的就干活，赶明儿有人去京兆尹那告我们抢狗，我就把你赔出去。”

　　林平之原本也只是开玩笑：“说说而已，等把剩下的骸骨找到，就把狗放了。”

　　“怎么回事？”沈珏问。

　　谢少钧将方才街上的情况和仵作检查的结果说了一遍：“我已经派人去街上找这条狗的主人，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另外鸿玉说他若是在巡逻的时候发现被刨开的坑，会派人来通知我们。”

　　“辛苦了。”沈珏望着他手上的骨头思考，总觉得有些许不协调。

　　只是这一时半刻他也想不起些什么，干脆先搁置：“行了，继续干活吧，一会我再派几个人出去找找线索。如果不行，咱就把狗牵出去，让它自己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