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玉》师离光

63、喜欢 木头开花了

　　柳闲愉被放假的第二天，苏问和燕行云便找上门来。

　　眼瞅没几日就要过年，他们总得找个时间聚一聚，庆祝苏问顺利选进千牛卫，也庆祝柳闲愉平安从寿山回来才是。

　　两人前后脚到，皆是对坐在柳闲愉身边的某人十分疑惑。

　　“他怎么在这？”苏问疑惑。

　　“来蹭饭的吧，不过你这怎么有股药味？”燕行想也不想地接道。

　　春彩路过时听到这句，冷笑一声，把大家搞得莫名其妙。苏问左顾右盼找不着答案，最后又将视线投在柳闲愉的身上。

　　柳闲愉很无奈，自昨晚他让谢少钧收拾东西搬进来，春彩便一直对他冷笑。真要细说，大概就是一种……白菜居然自己打开门把猪接进家里住的感觉。

　　好歹谢少钧也是棵翡翠白菜！柳闲愉漫无边际地想。

　　就算是猪，那也是玛瑙石雕的东坡肉！

　　他叉着腰摇摇头：“我没事，是你们谢大人英勇，孤身深入敌后受了伤，我怕他死哪了都不知道干脆接过来照顾一阵而已。”

　　“哦……”苏问信了。

　　燕行云没信，他望着谢少钧肩上披着的那件披风皱眉，心说这好像看柳闲愉穿过。

　　不过他倒也懒得问，问了柳闲愉估计会说谢大人办案忙碌，没时间裁新衣服，所以把自己的掏出来给他对付着穿。

　　嘶，很合理对吧？

　　但燕行云总觉的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干脆道：“湘君楼走不走？还是今天在家吃？”

　　“湘君楼吧，咱们谢大人不能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别馋他了。”柳闲愉挥挥手，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对谢少钧道，“你记得喝药，我回来会问春彩，听明白了吗？”

　　谢少钧正低着头看公文，闻言嘴角也挂上了点无奈的笑意。

　　他抬起头对柳闲愉笑道：“知道了，我保证好好喝药好好休息，你快点去玩吧。”

　　平日里谢少钧没什么表情，甚少有这般灿烂的笑。他的笑很是漂亮，像是消融的冰雪，把旁边的燕行云和苏问都看懵了，纷纷一副见着鬼的样子。

　　“可惜我们现在已经不在书院念书了。”苏问喃喃自语。

　　“什么东西？”燕行云莫名其妙，“我应该认识他吗？”

　　“人家可是师兄，跟鸿玉一个老师的，你天天顾着逃课当然不认得！从前书院有个传说，只要能逗笑谢少钧，就能够免了那天的功课！”苏问笑骂。

　　这边说笑着，那边的柳闲愉已经跟谢少钧讨论好了这个回来的时间。

　　他这个做主人家的，总不好直接把客人扔家里，是得早点回来。

　　柳闲愉一扭头便听见苏问那句玩笑，嫌弃地摇头笑道：“假的，我早就试过了，屁用没有。”

　　“我靠，你什么时候偷偷试的？！”

　　“什么偷偷，走了，吃饭去。”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逛到湘君楼。

　　湘君楼的老板早就跟柳闲愉他们混熟了，一见他们就赶紧过来招呼，给他们带上三楼的雅间去。

　　“楼下已经坐满了，你们今天就先坐这边吧！”老板进屋开窗，随后便有跑堂的送来热茶。

　　不用柳闲愉他们多说，老板便已经将他们爱吃的菜数了一遍：“……再加个水煮肉片怎么样？我们换了新辣椒，你们尝尝味，看哪里还能再改进改进！”

　　燕行云口水都要下来了：“哎呦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还有新菜！放心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尝尝，给姚姐你一个好评！”

　　姚姐被他逗笑，又给他们送了个清蒸鱼才走。

　　三楼很安静，一般都是专门留给某些贵客的包间，也是柳闲愉他们跟姚姐相熟，不然今天也得挤一楼的大堂。

　　因为要庆祝苏问进了千牛卫，所以柳闲愉还特意要了壶酒，喝上两口庆祝庆祝。

　　“以后逢年过节，大家都可以一起值班了！”燕行云抿了口酒，那甘醇味一入口，可算是舒坦了。

　　苏问还是觉得这没什么好高兴的：“又不是跟你们一块，我在皇宫当值，你们在城里啊啊。”

　　“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劳碌命。”燕行云摇头。

　　像他们这种，一般都没有什么节日可言，待节日过后能休上一日便算是不错了。

　　算……算苦中作乐吧！

　　边说，燕行云边用手搭着柳闲愉的肩哀嚎：“哎……这寒冬腊月的，还要出去巡街，简直是太痛苦了。”

　　“对，但我休假。”

　　“什么？？？你有假，凭什么？！”燕行云鬼叫。

　　柳闲愉犹嫌不够：“对啊，陛下让我过完十五才回金吾卫，你要是有招，你就把我叫回去上值呗。”

　　燕行云：“……”

　　燕行云忍了，毕竟皇帝的旨意肯定下到中郎将那边去，他说什么都没用。

　　但他又不想让柳闲愉太嘚瑟：“那你岂不是后天要去宫宴？”

　　柳闲愉一听到宫宴两个字瞬间就不行了：“不要说这个……我不想进宫……”

　　宫里全是癫子，他受不了。

　　虽然扳回一局，燕行云觉得柳闲愉这也太可怜了，拍着他的肩劝他喝酒。苏问颇为好人地给他分享了一只鸡腿，劝他看开一点，只是去吃个饭，没什么大不了的！

　　柳闲愉觉得很至于，但又不好当着苏问的面细说些什么，只能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了，咱们说点别的。话说……怎么才能够确定自己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还是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呢？”

　　苏问和燕行云面面相觑，显然是不懂为什么柳闲愉出去一趟忽然生出了这种烦恼。是在寿山碰上了什么人，让他魂牵梦萦了吗？如果是，那得是个什么样的大美人，能让柳闲愉这种木头开花。

　　他们两个交换了个眼神，苏问试探道：“哪家的姑娘？好看吗？”

　　柳闲愉眨眨眼，好像有点不自在：“好看，特别好看。”

　　见他这反应，苏问和燕行云两人是更迷惑了。

　　“哪里的人，上京的吗？”

　　柳闲愉点点头。

　　见他点头，燕行云努力回忆着上京的跟柳闲愉年纪差不多的贵女，要说好看，杨煜华肯定数第一个：“是杨小姐吗？”

　　“……杨煜华再好看那也是三殿下的人。”柳闲愉死鱼眼。

　　倒也是，燕行云刚刚也是一下把这事忘了。

　　他不死心，又开始数：“那就是……户部尚书家的二姑娘？兵部尚书的三闺女？御史大夫的孙女？还是说……五公主？”

　　“这几位也是我能肖想的吗？！”柳闲愉瞪大了眼睛小声吐槽。

　　他什么底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个两个家里有权有势，要么就是世家门阀，皇帝能让他去谈这么好的婚配就有鬼了。

　　五公主更是不可能。

　　今上膝下适龄的公主也就两个，其中三公主严子君是不可能许人的，往下数十公主又刚刚及笄，就只有五公主严子菱一个是合适的年纪。而且她在皇后的膝下长大，肯定是配将军，配世家，总之不可能配柳闲愉这条咸鱼。

　　“那上京跟你算是金童玉女相当般配的不就这几个？”燕行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就柳闲愉那张脸，配天仙都行。

　　柳闲愉觉得燕行云这说得也太离谱了，于是左顾右盼做贼心虚地小声道：“男的。”

　　苏问吓成了大小眼，一时说不出话。

　　燕行云更是沉默，因为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你想跟谁搞断袖啊？”苏问说这话的时候脸都快埋碗里了，显然是被震撼地无以复加。

　　谢天谢地，今天是在三楼的雅间，不会再有第四个人听到这件事。

　　见柳闲愉不说话，苏问也想数上京的漂亮男人了：“你确定你喜欢男的吗？沈珏沈大人你熟悉吧，喜欢吗？”

　　柳闲愉板着脸摇头。

　　他都快怕死沈珏了，还喜欢他呢？怎么可能。

　　“那是谁？七殿下呢，他好歹也是上京有名的病美人啊。”苏问又问。

　　柳闲愉继续摇头。他跟老七那是兄弟，跟他搞在一起，恐怕明天三殿下就要问他是不是真疯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苏问一下想不起人了。

　　沉默许久的燕行云开口：“是谢少钧吧？”

　　柳闲愉没说话，眼睛颇为不自在地往别的地方撇，一看就是被说中了心事。

　　苏问的大小眼瞬间被治好，治成死鱼眼了。他怎么就忘了上京还有个很出名的，长得漂亮的，男的，现在正住在将军府呢。

　　就在刚刚还见过！

　　谢少钧的脸确实好，根本没有人能够说他一个不是。

　　真不怪柳闲愉挂心。

　　燕行云不得劲，继续问：“谢大人可以，那沈大人可以吗？咱们沈大人虽然也是奔四的人了，但他的皮相也是没得挑。”

　　柳闲愉沉默，沈珏那张脸确实是没得挑，但他完全不敢也不想靠近。

　　燕行云看出他的答案了，又问：“那你自己照镜子看见自己的脸时什么感觉，喜欢吗？”

　　“我有病啊我喜欢自己？”柳闲愉憋不住，大骂。

　　“确诊了，”燕行云摊手，嘴里还叼着一块肉，“你不是断袖，你只是喜欢谢少钧这个人而已。”

　　柳闲愉听不懂：“什么玩意？”

　　“老苏，给他解释解释这其中的逻辑。”燕行云懒得讲。

　　苏问捧着碗一脸纠结，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开始说。说吧，又担心柳闲愉听不懂；不说吧，木头开花了，不得帮他浇点水？

　　他纠结片刻，往前推了一下柳闲愉的茶盏：“愉啊，你低头自己看看，你若是喜欢长得漂亮的，有谁能比这张脸更好看的？”

　　柳闲愉低头看向茶盏，清澈的茶水反射出他的脸，同样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他是半点花都看不出来。他抬起眸，瞥向苏问，见苏问一脸肯定，只好再次低头研究自己的脸。

　　好半晌，燕行云把清蒸鱼都吃了半条，柳闲愉才摇头：“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谢少钧呢？”

　　一瞬间，柳闲愉想起谢少钧亲吻过后泛起红霞的脸，装模作样地话一下就说不出口了。

　　“也就……那样吧。但他还是探花郎呢，这般年纪便已经是大理寺少卿，前途无可限量啊。”

　　苏问晃了晃筷子，好像是在否定柳闲愉的话，又好像是在犹豫吃什么：“哦，刑部侍郎蔡侦知道吗？跟谢大人同一年考的功名，出榜的时候排第六，也算是有学识有能力，脸也算长得不错。喜欢吗？”

　　柳闲愉觉得怪怪的：“不能这么比——”

　　“承认吧鸿玉，你就是喜欢谢少钧。”燕行云还颇有良心，知道给柳闲愉挑了鱼刺放碗里，“你根本不是喜欢色相和学识，你是喜欢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