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时节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裕鸪天公

5、回家 我想回家

　　何之郁好像是醉死在梦里了，明明他下意识是想要挥拳的，明明他知道那个周桓净是假的，可真当他看见周桓净那长饱含苦涩与泪痕的脸时又只能呆愣愣的看着，明明全都只是梦啊。
　　“火焰小猫？别睡了，再不起来收拾快赶不上了。”上午十点钟，栩琅亭拍了拍何之郁的手臂，刚才抱着何之郁从车上下来后就把他放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自己整理东西去了，已经过去将近四个小时，十一点十分左右就要开启早鸟展，展出作者要提前入场，再不叫何之郁的话怕是要挨马智山唠叨了。
　　“啧。”何之郁迷迷糊糊半睁眼睛，斜视正在往后退的栩琅亭，伸手抓住他的袖子阻止他的渐远。就那样一高一低对视了几分钟，何之郁开始笑，中邪了一样，栩琅亭看着手足无措。“栩琅亭，把你手机给我。”他对着栩琅亭伸手，掌心向上，笑嘻嘻的看着栩琅亭，以往这个时候他要发起床气的，今天像换了个人。“你……真的不是要摔我手机吗？”栩琅亭又向后退了两步，何之郁脸上的笑容没了，又啧了一声。“唉，你这种人真没意思，你又不缺那一部手机给我摔摔怎么了。”穿上鞋，往化妆间走，毕竟不能驳了马智山的面，简单收拾收拾到那说几句话介绍自己的新作品露个脸就能回家了，前后不过三个小时，何之郁打算一切从简，自身建模在线，只需要洗个脸涂个防晒估计就可以上场了，反正大聚光灯下来访宾客也看不出来什么，而且时间短，他也没有其他时间去顾别的，别人来看的是作品又不是他这个人，所以全都无所谓啦。
　　“就像我一样无所谓？就像我一样无所谓。”何之郁又幻听了，多半是工作还是太清闲了，要是忙起来就不可能幻听吧，幻听能听到什么？周桓净的自述，医生的劝慰又或是父母离开时行李箱的轱辘声。他知道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也不是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见到医生他能说什么？说他杀了自己最亲近的朋友，说他杀了自己最后一个家人，说他做这一切只为了自己可笑的未来，说他做这一切只为了虚荣心只为了自己？！
　　“何之郁先生对吧？没什么大问题，我给你开一些药，好好休息……”我不想听这个，我能怎么办啊？我也想要第二天的太阳啊……我也想再看几次日出啊……我也想再看几次你的样子啊……可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天才就足够了啊。
　　“因为有了钻石，所以岩石黯淡无光？”
　　“因为有了道德，所以无法直面失去。更何况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失去。”
　　都给我滚开吧，我要走了。何之郁混混沌沌，分不清了，神经绞在一起，反应过来后展会已经快结束了。像刻意跳过了这段记忆一样，傍晚的阳光应该再多照耀些时间的，此刻却像加了倍速，何之郁却对着干般慢下来。他看起来真落魄啊，明明衣着体面整洁，此刻黯淡仿佛衣衫褴褛，风吹乱了他的体面，飞走了，没有回头看。冷风啊，吻红了他的鼻尖，泪水顺着脸颊的曲线绵延。红发啊，拥抱着风中未知的恐惧，替他流亏欠的血。“我想啊……我想啊……我想回家了。”何之郁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想回家，不明白他有这么好的人生，明明已经满足心愿了，赚的盆满钵满了在这种情况下会生出出逃的心思。他哪里还有家啊，父母在他七岁的时候就走了，远走高飞了，把他这个累赘丢下了，把他这个可悲的非必选项删除了。他已经连泪都哭不出来了，他已经连累都喊不出来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活的，也许是被亲戚接济，也许是被人可怜，也许是被周桓净牵着手一点一点走出黑暗。
　　“我想回家。”
　　就算是随便什么地方也好，就算是随便什么人也好，就算像儿时那样被接济那样也好，只要不再让他无处可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