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怪事 请再听听我 ...
-
何之郁又做梦了，又是周桓净，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
梦还是那个百无聊赖的梦，痛还是那个痛彻心扉的痛，泪还是那滴摔在地上的泪。可是愧疚呢？早就被遗忘了吗？早就消磨殆尽了吗？早就随着一张死亡证明随风而逝了吗？
“何之郁，你又在折磨自己了，你忘了我吗？”
自从九月月底，时隔两个月，关于周桓净的梦就没断过，无一例外，周桓净只是站在没有尽头的黑色空间内，远远的看着何之郁，就那样远远的看着，就那样远远的看着何之郁崩溃大哭或畏惧抱头。周桓净的瞳孔是涣散的，他看不到东西，尸体最后见何之郁时就是那样的，死不瞑目，干涸的泪顺着面颊划开。
“你忘了我吗？”
也许梦中的周桓净是能够听到的，也许梦中的周桓净是可以感受到的，也许梦中的周桓净是可以活动的？何之郁更怕那个周桓净是假的。他更怕那个周桓净是来讨要说法的。可是那分明就是他的错啊！可是那分明就是他交的比赛参与申请书啊！可是那分明就是他……
“何之郁，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你曾经那双没有杂质与混沌的眼晴吗”
“何之郁，你敢看我的眼睛吗，你现在敢抬头直视我吗？”
很嘶哑的嗓音，像在锯一块老木头，却又让人无比清晰的感知到那是哪块木头。何之郁应该最清楚了吧？他本就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何之郁，你敢对我保证在那之前你对我没有一丁点痛恨吗？”
他不敢。
“你敢对我保证你对我没有一分一秒嫉妒吗？”
他不敢。
“你敢对我保证你对我的死没有一丁点惧怕与快感吗？”
他不敢。
“你敢对我保证在比赛前你对我没有一丝一毫赶尽杀绝之意吗？”
“我敢啊！”
何之郁几乎将全身的力气泼洒出去了，猛然抬头，直视周桓净无波无澜的眼晴。“我为什么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那双曾经熟悉的温柔眼眸如今被灰白色占据大半，这是何之郁第一次如此挺直腰板面对周桓净，他对于这个问题问心无愧，他对周桓净的情谊亦问心无愧。在那场比赛前就算是周桓净让他去造长生不老药他都愿意去。就算是时至今日，梦中的周桓净让他去跳进岩浆里游泳他都愿意。可是最初的那份情感，真的还只剩真挚了吗？可是最初的那抹笑，真的还只剩下天真烂漫了吗？就算是周桓净死而复生不计前嫌何之郁也未必能给出答案。
泪水如泣血，何之郁的眼眶盛不下那么多泪水，像周桓净死不瞑目那般，泪水一下一下切碎何之郁最后一丝体面与张扬。
他想要推开周桓净，他想要再挥拳几次，筋骨却像阻塞般。暗红色长发披在背上，像在替那个同样痛不欲生的人流血，若不细看，仿佛何之郁才像那个与世长辞的人。
透过眼眶的泪水再次模糊审视对面那个人，半长的头发没有光泽，皮肤惨白发青，脖子上带着紫红色的，如毒蛇盘踞一般的勒痕，身体僵硬。张口欲言又止，他不再问了，冰冷刺骨的双手捧起何之郁的脸，为他理了理碎发。干燥起皮的唇与齿生锈齿轮般颤动，却没泄露一丁点声音。
何之郁听的懂他在说什么。无非就是“之郁，不哭”一系列根本哄不动人的话，但在周桓净口中发出来，落在何之郁心上就不一样了。忽而又觉得好笑，那绝不可能是周桓净，纵使梦境再相似，何之郁想找的也不是那片假象。
如幻灯片结束梦境断了场。如果要问何之郁对周桓净真的没有恻隐之心吗，那也未必，可真那样的话人与回忆就会像远方与彼岸，他和周桓净大概早已天各一边向别处走了。
栩琅亭眼看叫不醒何之郁，便抱着他往总部的休息室走了。再多疲惫与无奈，栩琅亭也只是沉默的看着何之郁攥紧他的衬衫身体更加蜷缩了几分，其实他比谁都明白何之郁的恐惧感，或者说凡事在天穹处事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他更明白，只是将一群濒死的蚂蚱绑在一起，痛苦貌似也没有那么难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