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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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家以武功名满天下，但绝非鲁莽匹夫之流，一座宅子修得风雅别致，亭台楼榭相连，碧水风荷摇曳。怀璧跟着管家在其中兜兜转转，觉得格外心旷神怡。
路过一处院落，里面传出厮打的声音，怀璧转头看见一名女子正对阵两名男子，手中长枪上下翻飞，左突右进，似有灵性一般，很快便将两人打倒在地，然后仗枪而立，笑得十分得意。女子并非绝色，但一身红衣分外娇媚，眉宇之间的英姿飒爽更让人过目不忘。
管家见怀璧停下，便说道：“这是我家小姐，百里晴。”
百里晴闻声抬起头来，怀璧微微一笑，管家行礼道：“小姐，这位是少爷留下的客人，怀璧公子。”
怀璧仍是笑着，并未开口。他不是修洛那般绝顶漂亮的男人，但已经非常好看，此番整理停当之后，更多了份儒雅淡泊的气质，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百里晴自小在爷爷哥哥身边长大，养成了巾帼不让须眉的性子，大大方方地行了礼，对管家说道：“既是哥哥的客人，可要好好照料，不得有丝毫怠慢，”又对怀璧说道，“公子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对王叔开口。”
怀璧谢过，两人便继续前行，走到一处两进的院子，管家说：“公子来得仓促，这院子久未有人居住，虽然匆忙打扫过了，但怕还是多有不便，请公子见谅，稍等一两日，一定将一切准备停当。”
怀璧笑笑：“王叔，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了，已经很好，再来个使唤小子，能帮我跑跑腿也就够了。多谢王叔照顾了！”
怀璧不是在意小节的人，乞丐都做过了，更加觉得万事都无所谓了。
管家王叔便也笑了：“既如此，我马上叫个机灵的小子过来，公子有任何要求尽管叫他来跟我说。公子您先休息，我去安排。”
送走王叔，怀璧在院子里逛起来。小院临湖，有个小门直通湖边，院内花草繁茂，犹如一片花海。房间不大，摆满了书，怀璧一一看过，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几乎无所不包。这小院原主人必定才华横溢又充满诗情画意，百里公子对我怀璧的印象还不错啊……
那么，在百里老将军那里的印象应该也不错了。
又想起太子的事来，太子回宫之后，怀璧用尽各种手段也未能打探到任何消息，虽是意料之中，但仍让人不禁担忧。太子比他猜想的还要出色，这次就换他来证明自己有多么出色吧。打定主意之后，心下便坦然起来，细细思索着今后的每一步。
那天之后，凌霄从未在太子宫出现过。修洛忐忑许久，终于渐渐放下心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没想到他的怒火会燃烧到这个地步，就算一次次告诉自己现在不能与凌霄决裂，他心底依旧在抗拒。此番出宫一是为了了解民情，二是为了在朝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说白了，就是要拉拢百里家。修洛观察很久，在目前的状况下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百里家，贸然出宫确实危险，但他也实在没有信得过的人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修洛一直认为以自己在凌霄心中的分量，这件事也不是过不去的。时间或长或短，总会烟消云散的。
可惜世事难料，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萍水相逢的怀璧了。不过，修洛相信自己的眼光。
至于凌霄的事，能拖过一日是一日吧。不见面，最好。
太子宫换了新的仆人，全是他没见过的，时时刻刻都跟在身边，赶也赶不走。修洛知道是凌霄的命令，也不再计较。守卫已经站到了寝宫门外，他连房门都出不去了。秋雪不知去了哪里，是否受了牵连，全部无从知晓。
凌霄不见修洛，却对他每日行踪了若指掌，甚至他说的每个字他都知道。不过也没什么好了解的，太子几乎每天都是趴在窗口看着外面发呆，一言不发。凌霄眼前浮现出他那副呆呆的模样，心头又冷又热，一阵苦楚。
兜兜转转，万般柔情，他仍是要离他而去。
在凌霄的世界里，想要的东西就该去得到，然后握在手里绝不放开。但是二十多年的离散纠葛，让他有时会忽然疑惑是否感情之事果真不同。如果说之前对太子的占有不过是早年记忆的残留，那么这个新生的太子却真真撩动了他的心弦，他静默之中飞扬的神采，以及独属于他凌霄一人的任性娇蛮，都静静躺在心底，惹他日思夜想，谁知最终仍旧跌落成一地彷徨。
那一日，他是真的恨他。看着他在身下颤抖哭泣，看着他在身下昏过去又醒过来，满腔的怜悯爱怜都化成怨恨，曾经的小心翼翼都像是玩笑，只想好好蹂躏他。但在起身的一刻，看着他满面泪痕昏过去的脸，记忆与现实交错，刺得他胸口闷痛，这场惩罚伤的不知是谁。
母亲为爱断送了一生，最终还要他这个儿子来承担。他不会重蹈覆辙。
不见，再也不见了。
在百里家，怀璧每天只是翻看藏书，房中有把琴，无聊时候他会拿来弹上一曲。每当这个时候，新来的使唤小子都会特别高兴，守在一边两眼放光地看着。怀璧来了兴致，笑着问他：“五方，要不要我教你？”
五方狠狠点了点头，马上又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嘀咕着：“我学不会的。”
五方是个十分伶俐的孩子，比小豆子略大些，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该说的话一句不少，不该说的一句都没有，怀璧很是喜欢，于是又笑：“怎么就学不会了，我看五方聪明得很，肯定一学就会。”
“真的？可是，可是，弹琴是个风雅的事，我只是个下人……”
“所以呢？”怀璧起了坏心思。
“我粗手粗脚的，怕是连琴都会弄坏的。”五方的声音越来越小。
“唔，这倒是。看你手上的茧子，都能当磨刀石了。给你用的琴大概要用牛筋来做吧，唉，牛筋行不行也难说啊！”看到五方的头越来越低，怀璧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是下人如何？粗手粗脚又如何？这琴远没有你想的那般脆弱，而且就算弄坏了又怎样，再造一把就是了。弹琴确是风雅之事，但终究风雅的是人，人心高洁，与身份地位并无关系。五方，我只问你想不想学，你想我就教。”
“这琴虽不名贵，但却是家母生前钟爱之物，先生还是不要弄坏的好啊。”
五方抬头，见百里骐进来，忙行了礼。怀璧自知失礼，一抱拳：“怀璧不知，还望小将军见谅。”
百里骐笑起来：“玩笑话罢了，先生不必放在心上，先生胸怀宽广，不以贫贱论英雄，百里骐当真佩服。希望先生日后能一直如此，为我大狄网罗人才。”
“小将军谬赞了，”怀璧抬头看他，“将军的意思……”
“是，京兆尹下面目前有个空缺，虽然官职不大，但毕竟在京城之中，各方消息也灵通，只是要委屈先生了。”
怀璧一笑：“将军哪里话，如此甚好，多谢将军！”
百里骐看着他：“这全凭先生自己的才华，与我百里家并无关联啊。”
怀璧一愣，马上明白过来，“是，在下一介书生，远离疆场，自然无缘与百里家相见。”
百里骐深深看他一眼，“先生，而今风云变幻，前路漫漫，凡事当早作打算。”
“谢小将军提醒。”
百里骐转头看着五方，又笑起来：“看来五方跟先生颇有缘分啊，不知先生对这个小子是否满意，若是满意，就送于先生，衣食起居也好有人照应。”
怀璧笑得非常荡漾：“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啊，要问小五方愿不愿意跟着我这个破落书生了。”
在两人的紧密注视下，五方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半天才说出一句：“少爷的意思，五方自然听从。”
怀璧却还不放过他，低下身子，看着他的脸：“我现在问的可是五方自己的意思。”
五方的头都快低到地面上去了，怀璧则笑得如春风般和煦，百里骐觉得有趣，在旁微笑看着，也不开口。五方偷偷抬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明白谁也不会帮忙之后，无奈地吐出一句话：“五方愿意。”
“愿意什么？”怀璧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五方不说清楚的话，我根本不知道啊。”
“五方愿意跟随怀璧公子！”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百里骐与怀璧默契地对视一笑，“既如此，那五方尽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吧，新宅子已经找好，开始肯定有诸多不便，五方你可要细心服侍，不得有一丝懈怠。”
“是。”五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
百里骐说完，与怀璧点下头便走了。怀璧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到：“五方，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真心想要学琴呢。”
五方一听，马上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水灵水灵地看着怀璧：“公子真的愿意教我？”
怀璧摸摸他的小脑袋，“公子真的愿意教你。”
“嗯，五方要学要学！公子放心！五方一定用心学！”刚才的窘迫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现在怀璧在他眼里就是最好最好的人。
怀璧笑起来非常好看，他就端着这样一张美好的笑脸看着五方语重心长地说：“那五方可要真的用心学啊，为师的琴艺日后就要靠你来发扬光大了。”
“嗯！师父放心！”五方喜不自禁，他从小就爱听琴声，二少爷百里骥有时会弹，他若遇上定是要呆呆听上半天的，但从不敢奢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学习，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欢喜得在心中默默谢过各路菩萨。
怀璧盯着他笑容外溢的脸轻轻说了一句：“那要先找到一把比牛筋还坚固的琴才行啊，普通的琴肯定要被五方蹂躏坏的。”
五方僵了半天才回过神，看怀璧的样子极为认真，一点不像是开玩笑，登时慌了，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哪里才有牛筋做的琴？”
找不到岂不是不能学了？！
怀璧看着他不做声，好一会突然直起身子放声大笑：“五方啊，你还真是惹人疼啊！牛筋怎么可能用来做琴？你要自己试着做一把么？”
五方的脸烧得通红，这个人！绝对是妖魔变的！平日的谦逊和善都是假的！想到以后的日子，五方一阵绝望。
以后的生活会是地狱！
以后的生活会是天堂，怀璧微笑下了结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