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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怎么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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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临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随着清晨的第一个哈欠如期而至,丁潼拎着刚买来的煎饼果子,还没来急给打招呼的同事回一句“早上好”,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丁潼吓得一哆嗦,手不听使唤地一抖,煎饼果子在空中来了套托马斯全旋,紧接着“啪”一声,掉在地上身先士卒了。
得,敬灶王爷了。
小丁警官一边愁眉苦脸地把煎饼果子从地上铲起来,后悔还没来急跟自己多花五块钱加的超大里脊道别,一边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听墙角。
刚做足心理建设,秉承着“三秒原则”把煎饼果子塞进嘴里,支队长办公室里就传来一声怒吼:“你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说句话!脱官衣走人!”
“大清早的火气就那么旺。”丁潼心想,“不会是组长又闯祸了吧?”
丁潼叼着煎饼果子,鬼鬼祟祟地露了半个脑袋,只一眼就看见了罪魁祸首——那人背对着门,看不见正脸,身上穿着某橙色软件上二百块一打批发来的黑T恤,纯黑的工装裤下踩了双马丁靴,半长不短的头发因为主人疏于搭理,此刻正乱糟糟的一团被顶在脑袋上,“鸡窝”下面则是钢筋铁板一样,挺直的脊背。
能让赵支队清早起来就一脑门官司的,除了她们组长沈荆,整个市局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沈荆,临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组长,女,二十七,未婚,年轻貌美,根正苗红,地地道道的共产主义接班人,出任重案组组长三年,破获案件无数,收到的锦旗扯开能绕刑侦支队三圈。
唯一的毛病——爱惹支队长生气。
“你想干什么?你就告诉我你想怎么着的?”刑侦支队长赵庭纲揪着两条难舍难分的眉毛,把办工桌拍得啪啪作响,“半个月十二封投诉信,小学生运动会投演讲稿都没那么勤,你来我这刷buff呢?啊!”
沈荆在他最后一声险些破音的“啊”字里,不动声色咽下了一个尚未成型的哈欠。
她简直困得要命,都快分不清自己面前的到底是她们刑侦支队队长,还是一头来自西伯利亚,正因为临平市难以捉摸的天气,而歇斯底里的野驴。
连抓捕再审讯,沈荆整整熬了两个大夜,好不容易把口供套出来,刚把人移交到看守所,还没来急拯救自己即将猝死的小心脏,她就被赵庭纲拎鸡仔一样地拽了过来,顶着俩国宝一样的熊猫眼,此刻正昏昏欲睡。
没成想赵支队长连“雷霆”带“雨露”喷了她一脸,沈组长不敢反抗,默默把脑门上摇摇欲坠的投诉信拽了下来,擦干净了。
只好又窝囊又不甘心地小声嘟囔了句:“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赵庭纲像是没料到她还敢顶嘴,那张“多云转阴”的脸霎时间变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电闪雷鸣:“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我冤枉你了是吗?是这个意思吗?”
沈荆见他大有要上手的意思,赶忙往旁边闪了一步。
“赵支队,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哪敢说是,苦着脸硬挤出笑,把投诉信往办公桌上一放,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冲,“只是这投诉信写得也太离谱了,你看——投诉一:重案组人员工作期间以权谋私,吃了西摊肉铺两碗小馄饨,没给钱;投诉二:重案组人员工作期间态度恶劣,征用热心市民电动车追凶把电耗没了,还不说谢谢——这都哪跟哪儿啊?”
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赵庭纲本想耐着性子听她做检讨,要是她认错态度良好,兴许就破下驴把这事儿翻篇了,没想到她非但没有丝毫反省之意,还孜孜不倦地把投诉信上的内容又念了一遍,于是出离愤怒了——投诉信上的内容法制处的人都在他跟前念了八百遍了,用她当鹦鹉学舌?
他不再多废话,直接了当地从桌面杂乱的文件里抽出一张,拿在手里抖得“哗喇喇”直响:“别跟我扯这些,那这个呢?看守所那边刚传来的,这个你怎么解释?”
“什么玩意?”沈荆接过来,还没等她看出个子丑寅卯,其中四个十分显眼的字就先跳了出来,针扎似的钉进了视网膜,瞬间清醒了。
看守所发来的传真,孙鸣——也就是沈荆为此熬了两个大夜的主人公——从去年五月至今共残害六名少女的犯罪嫌疑人,声称审讯期间,沈荆对他有刑讯逼供的行为,要求验伤,并依法追究办案人员的责任。
“那个孙鸣,刚进看守所就叫唤,满世界嚷嚷说你刑讯逼供他,上嘴唇肿得跟香肠一样,切两刀就能当盘凉菜上桌。”赵庭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当现在什么年代?还敢上手,《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条怎么规定的,忘了?”
许是忘了自己刚加的水,滚烫的热水一下灼了舌尖,他先若无其事地抬起眼皮,见沈荆正专心于文件,这才赶忙又吐了回去。
沈荆根本没注意他的小动作,从头到尾把文件读了三遍,像是得到了什么深藏多年的武功秘籍,唯恐错看了一个字。
半晌,她才把头抬起来,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冷笑:“我刑讯逼供?”
赵庭纲被热水烫得麻了舌尖,一时间有些张不开嘴,又不好在下属面前丢面子,只好高深莫测地“嗯”了一声,眼观鼻鼻观心地戳在椅子上参闭口禅。
沈荆深吸了口气,“哗”一下把文件攥在手心里。
“我们抓捕的时候那孙子拘捕,我就喊了一声‘别跑’,他自己缺钙腿软,拿脑门子撞地,把门牙撞掉了,这能怪我刑讯逼供?我请问,他当时供出来什么了我就逼供?”她把后牙磨得咯咯作响,像是成了精的耗子二半夜偷摸啃木头,听得人舌根不住犯酸水,嘴里的话连珠炮似的不停往外蹦,“我倒是想揍他,从去年到现在,整整六条人命都在他手上没了,六条!最小的那丫头还没到十五岁,我要不是因为穿着这身警服,那狗日的早死我手里了,还能让他逮着机会往我身上泼脏水?”
沈荆瞪着一双通红的眼,整个人就像刚从军工厂里抢了重机枪的奓毛兔子,仿佛下一刻就要高喊着口号,冲进战场里,跟敌人同归于尽。
赵庭纲这会缓过来了,嘴唇颤颤嗫嚅了两下,还没开口说出来话,就见沈荆学着他的样子,也“啪”一下把传真拍在了桌子上。
赵支队长被她吓得差点咬了舌尖,心说:这兔崽子要造反不成?
沈荆一巴掌下去就知道自己用力了过头,尺侧传来钻心的疼,还没包扎的伤口猛然涌出血珠,落在洁白的文件上,正好洇透了一个叫“刘路蔓”的名字。
可嗓子里的怒火却又不得不发,她只好借着这股劲,一股脑都冒了出来:“20个小时——我审了他20个小时,人就在凳子上坐了20个小时,别说吃饭了,期间我连口水都没敢喝,就怕上厕所的时候那王八蛋耍花招,丁潼她们看不住,屁股上都快生疮了,跟他距离最近的一次中间也隔了一米五,七个小矮人排成排都能从我们俩中间过去,他要喝水我让人给他倒水,要吸烟我让人现去门口买的黄鹤楼,钱还是我自己掏的。”
她刚开始还压着语气,最后估计是越说越火大,说到最后嗓子差点劈了音,几乎是冲着赵庭纲吼了起来,“我他妈到底怎么刑讯逼供他了?!”
“你冷静点!跟谁大呼小叫的呢?”赵庭纲生怕这小姑奶奶跟以前似的不知道轻重,又一次做出大闹刑侦支队的壮举,再顾不上自己切两刀就能摆盘上桌的口条,伸手就要去拽她。
“说我刑讯逼供是吧?行。”沈荆吼完最后一句,终于算是发泄了自己满肚子的委屈,表情平稳了一点,顺势往后一撤,躲过了赵庭纲要来拉她的手,“审讯全程都有录音录像,我动没动手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说着,就见她冲门口又吼了一嗓子,“丁潼!滚进来!”
丁潼“咻”一下把脑袋缩回去,同时脑子里默默浮现出一个念头:“我要凉。”
其实第一次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她就准备溜之大吉,奈何身体条件不允许——蹲太久,脚麻了,好不容易能走了,却没想自己反侦察能力不太够,居然被人发现了。
“组长,赵支队。”丁潼把煎饼果子往身后一藏,随手抹了两下嘴,畏畏缩缩地推开门,“我那什么……我就路过,路过……我这就滚,这就滚!”
“去把审讯孙鸣的监控视频调出来。”沈荆没心情揪她吃独食不给自己带的小辫子,从胸腔里挤出一声冷笑,“我也想看看,我到底是怎么‘刑讯逼供’他了。”
“是!”丁潼不敢停留,应了一声,胡乱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塞进嘴里,转身就要走,赵庭纲眼看场面有要失控的迹象,赶紧把人叫住。
丁潼脚下一顿,不明所以。
“那什么……监控不急,小丁,你先去忙你的,这边没你的事了。”赵庭纲先冲丁潼一挥手,把人打发走,随后才清了清嗓子,转向沈荆放缓了语调,带了点安慰的意思说,“你说说你,急什么?年纪轻轻说两句就沉不住气,办事总是风风火火,这怎么能行?以后少不了吃教训。”
沈荆还在气头上,冷哼一声,没接话茬,却隐约从他的话语里听出点息事宁人的意思,还没等脑筋转过弯,就见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
“刑讯逼供这个事,看守所那边已经给他验过伤了,确定是他自己摔的,跟你没关系。”赵庭纲说,“而且根据孙鸣的口供,你们在那间地下室找到了确切的证据,也成功解救了剩下被他囚禁的女孩,定他的罪是没跑了。”
沈荆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那你喊我来干什么?”
“什么态度,别觉得你没动手就没事了。”赵庭纲伸手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夹,“这些投诉信可没冤枉你吧——半个月,十二封投诉信,市局督察队的人都让你惊动了,要不是许局给你压着,你觉得自己还能有机会在这跟我学驴叫?”
沈荆轻轻一挑眉,直觉他还有后话没说完。
果然,赵庭纲打开文件夹,叹了口气又继续:“重案组的办事能力局领导一直有目共睹,但是你们的办事态度确实要好好整改,无组织无纪律,自由散漫,哪还有一点人民警察的样子?上回开会的时候许局三令五申,特意强调要注意工作作风问题,你们呢?有没有当回事?你们这副样子,人民群众怎么能安心把……”
赵支队人到中年,精力本就不甚充沛,遇上刑侦支队这帮上了发条的猴崽子,有事没事就给能把天捅个窟窿,最后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他收拾,别提多心塞了,久而久之,车轱辘的训话张嘴就来,要是没人拦着,恐怕能一直说到明天早上。
沈荆耳朵都快听得起茧子了,见他喊自己过来也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地做样子,于是打断他:“唉唉,赵支,您还有事没事了?没事我睡觉去了,你这和尚念经也得分时候吧?我都熬了两天了,再熬下去苗姐那冷冻柜就得收拾收拾,给我腾地方了。”
“苗姐”——法医处主任,苗嘉,一个爱把冰淇淋和饺子馅跟残肢断腿放在一起,并且时不时拿出来热情分享的妇女。
“……咳,总而言之。”赵庭纲把文件往她跟前一推,言归正传,“鉴于重案组近日工作作风屡次出现问题,已经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经上级领导开会决定,为严守纪律规矩,加强作风建设,特地从公大抽调出来一位教授,前来重案组视察督导工作,今天就是通知你一声,喏,文件在这,你自己看。”
什、什么玩意?
沈荆怀疑自己熬夜熬得脑细胞退化了。
公大、教授、重案组、督导。
这些字她全都认识,可是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不行,绝对不行。”沈荆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重案组出外勤多,本来就容易不小心触犯纪律,检讨写得比一顿饭吃的米粒都多,这要再来个“监军”二十四小时看着她们,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对面的赵庭纲还在不辞辛苦地给她做思想工作:“你啊,也不要有太重的思想负担,说是‘督导’,但也没从督察队调人不是?公大的,怎么也算‘娘家人’,还能真给你小鞋穿?咱们毕竟是重案组,有时候遇到一些困难的问题,有个专家也好……”
沈荆懒得听他那些不痛不痒的大道理,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们三天两头出外勤,带个‘文官’不方便。”
赵庭纲“啧”了一声:“什么‘文官’‘武官’的——是,人家虽然没怎么在一线工作过,实战经验不如你们丰富,但你也别那么瞧不起人。”
沈荆继续推辞:“我们伙食不好,除了盒饭就是泡面,吃多了容易营养不良。”
赵庭纲不以为意:“专家辟谣了啊,泡面才不是什么没有营养的东西,有蛋有肉,还有主食——想换口味你去食堂啊,昨天还做红烧鱼了,怎么没见你去?”
沈荆咬牙切齿:“我们上班时间不固定,忙起来三五天都不一定能休息。”
赵庭纲:“才三五天?人家教课研究经典案例的时候,三五个月都不见得能睡一个好觉,你们这算什么。”
沈荆:“……”
沈组长有点心累。
沈荆有气撒不出,伸手胡乱抓了一把自己堪比原子弹轰炸过的脑袋,把本就狂野的“鸡窝”揉得更炸裂了。
她心力交瘁地看着赵庭纲,认命了:“赵支队,您就非得把人塞进我们重案组吗?”
赵庭纲哪能看不出她心里的小九九,乐呵呵地陪她兜圈子,也不着急,一直把人耗得没了脾气,才以退为进又说:“行,你要是实在不想让人来也可以,那我去跟许局说。”
老狐狸有多少心眼沈荆再清楚不过,这句“可以”后头要是没再跟个“但是”,沈荆简直怀疑她们赵支队被人夺舍了。
下一秒,就见赵庭纲又小啜了一口热茶:“但你可想好了,人退回去,你的好果子可就下来了。”
沈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十二封投诉信,你当这事局里能黑不提白不提地揭过去?就你那一杠三星压得住?做梦呢。”赵庭纲说,“轻则处分,全局通报批评,重则停职,回家反省,利害关系摆在这,你自己掂量掂量。”
沈荆蓦地攥紧了拳头。
打蛇打七寸,赵庭纲捏她的脉是一绝,处分她不怕,可停职就不一定了,让她上交所有证件回家反省等处理,还不如直接给她关号子里。
见她犹豫,赵庭纲心里就知道这事能成,赶忙又趁热打铁:“就六个月,快得很,等你套上羽绒服人家就走了,就你们这‘后娘养的’破地方,要搁平时,求人家都不来,偷着乐去吧。”
真可惜,沈荆想,她乐不出来。
“行了,服从命令听指挥,为了照顾你们重案组的面子,上层特地嘱咐了,人家是以‘顾问’的身份加入你们重案组的,别不识抬举。”赵庭纲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抬手一看表,“我跟人家说了九点半来,这还有五分钟,你收拾收拾,头发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沈荆面无表情地一翻眼皮:“那还真是谢谢领导照顾我们脆弱的小心脏了。”
赵庭纲权当听不出来她的冷嘲热讽,隔空点了点她:“把你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给我收一收,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上边派的,不允许出什么幺蛾子。”
“那您还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沈荆心想,一个自带达摩克利斯之剑的“顾问”,她就算是有幺蛾子要孵化,也全让圣剑的光芒给晃死了。
正在这时,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叩叩”两声轻响,赵庭纲循着声音看过去,顺势推着她往门口走。
“赵支队。”来人站在门口,“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沈荆第一时间没抬头,听见声音后明显愣了一下。
……女的?
沈荆发誓,自己绝对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且她本人也一直很敬重在各个行业领域努力工作的妇女,只是在公安系统内部,三十岁就能当上教授的女性属实太少,猛一接收到这个信息,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萧教授。”赵庭纲伸出手,“欢迎欢迎,欢迎您前来刑侦支队,指导我们工作。”
“赵支队太谦虚了。”那位被称作“萧教授”的人轻轻笑了一下,“谈不上指导,大家相互学习,相互进步,要说起来,我还得喊赵支队长一声‘老师’呢。”
“客气了客气了。”赵庭纲明显被这个称呼取悦了,方才脸上的“雨夹雪”一扫而空,语气也柔和得像是春日的艳阳,“我也就是去讲过几节课,算不了什么‘老师’。”
两人“你有来言,我有去语”,耐着性子先扯了两分钟的闲谝,直到旁边沈荆的肚子终于不堪饥饿,发出“咕”一声长响,这才终于被人想起来。
萧教授笑了一声,冲着一旁当立柱的沈荆一指:“这位就是沈组长吧?”
“对对,就是她。”赵庭纲点头,“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公大借调过来的萧教授,往后六个月就由她来指导你们重案组工作。”
沈荆对这位“萧教授”可谓是兴致缺缺,基本没什么好感,也懒得抬头,十分敷衍地伸了个手:“重案组,沈荆。”
赵庭纲牙疼似的抽了口气,仿佛这兔崽子伸出去的不是手,而是他们整个刑侦支队的面子。
他觑了一眼萧教授八风不动的表情,暗暗松了口气——好在萧教授并不在意。
就在沈荆以为对方会因为她的失礼而生气的时候,自己的手却突然被握住了。
在她的视角里,这位萧教授的手指生的细长,骨节也不突出,手背上没有任何伤痕,指腹上也没有一个枪茧,粉嫩的指甲整齐得仿佛用尺子测量着修剪过一样,但是手却很凉,莫名让她想到法医室冰柜里的那些尸体。
“你好,萧喻书。”萧教授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小拇指无意中扫过刚才流血的伤口,“沈组长,又见面了。”
沈荆突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当她抬起头,又一次怔愣住了:“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