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游戏[无限]》猫奇

2、曾经的风控顾问

　　“部分豁免，”陈未打字，“比如，您放弃三十万的债权，她承诺在后续交易中，优先偿还剩下的五十万。”
　　“这样您减少了风险，她也有了喘息空间。”

　　“我凭什么相信她会还？”

　　“我可以做担保，”陈未打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愣了一下，但他没有撤回，“我用我对13号的八十万债权做抵押。”
　　“如果05号后续无法偿还您，您可以从我的债权中获得补偿。”

　　这次沉默更久了。

　　倒计时：7:30。
　　14号回复，“我考虑一下。”

　　陈未知道不能逼太紧。
　　他关掉窗口，看向07号的方向，07号依旧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像是在进行复杂的计算。

　　就在这时，公共频道又炸了。
　　是11号，他似乎和18号胖子达成了某种交易。

　　“大家都听着，”11号扯着嗓子喊，“我和18号已经谈妥了，我们互相豁免债务，他欠我十二万，我欠他八万，互相抵销，剩下四万他补给我现金。
　　“看到了吗？这才是最快的办法，都别听那个07号瞎分析！”

　　陈未皱眉，这种双边豁免听起来不错，可11号和18号的双边债务只是整个网络的一小部分。
　　他们单方面抵销后，彼此的债权债务关系是从网络中消失了……但其他与他们有关联的人呢？

　　他快速查看网络图。
　　果然，11号除了欠18号八万，还欠03号五万；18号除了欠11号十二万，还欠22号十五万。
　　现在11号和18号互相豁免，他们的净债务变化了，但03号和22号的债权还在。
　　只是债权对象变了。

　　这就像拆东墙补西墙，墙的总数没变，只是砖块换了个位置。

　　更糟的是，03号眼镜男看到11号和18号交易成功，也着急了，开始在公共频道喊，“谁欠我钱？我债权不多，就五万，谁能现在还我？”

　　局面开始失控。
　　有人模仿11号的做法，开始寻找双边债务配对；有人趁机压价收购债权；还有人试图组建小团体，搞内部清算。

　　陈未看向07号。

　　07号终于抬起头，在公共频道发了一条消息，“初步分析完成，当前债务网络存在三个关键冗余节点：05，12，19。”
　　“同时存在六个双边债务环，可以优先处理，我已将分析图表上传至公共资料库。”

　　陈未点开资料库，里面是一张复杂的网络图，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关键节点和双边环，旁边还有详细的数学分析。

　　让他惊讶的是，07号的图表里，连每个人可能接受的最低偿还比例都做了估算。
　　那是基于每个人在游戏开始时的情绪反应、衣着打扮、年龄职业等可观测数据，建立的心理底线模型。

　　05号大姐的心理底线：最多能接受偿还60%的债务。
　　12号（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女人）的心理底线：最多能接受偿还40%。
　　19号（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的心理底线未知，但谢辞标注“可能较低”。

　　同时，07号还列出了六个可以优先处理的双边债务环，就是像11号和18号那样，互相欠债，金额接近的配对。

　　他在消息最后写道，“建议行动顺序：先处理双边债务环，快速减少网络复杂度。”
　　“同时组建工作组，对三个关键节点进行债务重组，愿意参与的人请私信我。”

　　陈未立刻私信，“我参加，我可以负责沟通协调。”

　　07号的回复很简单，“好，你负责05号节点，我负责12号和全局计算，需要再找两个人负责19号和其他协调。”

　　就在这时，那个戴厚眼镜的格子衫年轻人（编号15）也在公共频道说话了。
　　“07号的分析基本正确。”
　　“但我补充一点：系统允许发起‘多边系统性债务重组方案’，如果方案覆盖足够多的人并且设计合理，可能触发隐藏奖励机制。”
　　“我在用户协议第47条的子条款里找到了相关描述。”

　　15号说着，真的在公共频道贴出了一段复杂的条款文字。
　　大意是：如果玩家能设计出覆盖超过70%参与者的系统性债务解决方案，并且方案体现“协作性”和“风险化解意图”，系统可能提供“执行效率加成”或“损耗减免”。

　　【隐藏奖励】
　　这个词像炸弹一样炸开了锅。

　　原本各自为战的人们开始重新思考，如果真的有奖励，那合作的价值就大大增加了。

　　陈未看到机会，立刻在公共频道发言，“我支持07号和15号的建议。”
　　“我们只有不到一小时，各自为战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归零，但如果合作，设计一个全局方案，每个人都有机会。”

　　11号冷笑，“说得轻巧，万一最后奖励没触发，不是白忙活？”

　　“那如果触发了呢？”陈未反问，“你愿意赌一把，还是愿意带着惩罚回到现实？”
　　“别忘了，惩罚是‘现实映射’——可能影响你的工作、信用、人际关系。”

　　这句话戳中了很多人的软肋。
　　大厅里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权衡。

　　倒计时：5:00。
　　第一轮谈判即将结束。

　　07号再次发言，“我提议，现在进行一次初步投票，同意尝试合作设计全局方案的人，在公共频道发‘1’，不同意的人发‘0’。”
　　“不投票视为弃权，但后续方案可能不会特别考虑弃权者的利益。”

　　陈未第一个发：1。
　　接着，05号大姐犹豫了一下，也发了：1。
　　15号：1。
　　23号那个观察者般的女人：1。

　　一个接一个，数字跳出来。
　　陈未默默数着：1，1，0，1，1，0，1……

　　最后统计：同意17票，反对5票，弃权2票。
　　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愿意尝试合作。

　　07号在公共频道发布了下一步指令，“第二轮谈判开始后，我们需要收集以下数据。”
　　“每个人可接受的最低偿还比例、可放弃的最高豁免比例、以及对公平性的主要关切。”
　　“请所有人私信我或09号，同时，请15号尝试深入分析隐藏奖励的触发条件。”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合作不意味着所有人平均分担，我会基于数据计算每个人的最优贡献区间。”
　　“前提是，需要真实的数据。”

　　倒计时归零。
　　【第一轮谈判结束】
　　【休息时间：5:00】

　　大厅里的紧张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椅子停止了旋转，也停止了悬浮，手腕脚踝的光环暗了下来，束缚感消失。

　　陈未从椅子上站起来，脚下是坚实的地面，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向05号大姐。

　　“大姐，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大姐抹了抹眼泪，苦笑，“还能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吧，小伙子，说实话，你觉得这个合作能成吗？”

　　陈未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但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环视大厅，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
　　11号还在和几个看起来像他同乡的人大声说话，语气不满。
　　15号那个格子衫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像是在模拟什么算法。
　　23号女人则优雅地靠在椅子边，远远观察着一切。

　　陈未的目光最终落在07号身上。

　　07号没有参与任何交谈。
　　他独自站在大厅边缘，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闭着眼睛，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敲击，像在脑海中演算什么。
　　他的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棱角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一尊精密计算的人形机器。

　　陈未走过去。
　　“你好。”

　　07号睁开眼，眼神很平静，但陈未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高速运转的思维。

　　“我叫陈未。”陈未伸出手。
　　对方看了他的手一眼，没有立刻握，而是问，“社区调解员？”
　　“你怎么知道？”
　　“你的沟通方式、观察重点、以及……”07号顿了顿，“在试图建立信任时的微表情，很职业化。”

　　陈未收回手，也不尴尬，“那你呢？”

　　“谢辞，曾经的金融风控顾问。”
　　用词很精确：曾经。

　　陈未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没追问，换了个话题，“你觉得这个全局方案，成功率有多少？”

　　“取决于三个变量。”
　　谢辞语速很快，“第一，数据的真实性，如果所有人谎报心理底线，模型会崩溃。”
　　“第二，关键节点的配合度，05号看起来愿意配合，12号和19号未知。”
　　“第三，隐藏奖励的触发条件，如果15号的分析正确，我们需要设计出至少覆盖21人的方案，并且方案要体现明显的协作性和系统性风险化解。”

　　“听起来很难。”

　　“数学上是可能的，”谢辞说，“我已经初步构建了债务网络的多目标优化模型。”
　　“只要输入真实数据，就可以在十分钟内计算出最优解集合，让尽可能多的人受益，同时不让任何人明显受损。”

　　陈未听懂了核心意思，“有希望？”
　　“有，谢辞的答案很简洁，“但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

　　“说服那五个反对者中的至少三个，”谢辞看向大厅另一头，11号正在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尤其是11号，他是关键，他的债务网络位置特殊，如果他不配合，我们可能无法达到70%的覆盖率。”

　　陈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11号身边围着三个人，看起来都是体力劳动者，表情愤愤不平。

　　“我去试试。”陈未说。
　　“等等，”谢辞叫住他，“你知道怎么说服他？”

　　“讲道理，分析利弊……”
　　“没用，”谢辞打断，“11号的职业很可能是建筑工头或包工头，这类人的决策逻辑：第一，短期现实利益；第二，面子；第三，对权威的抵触。”
　　“你跟他讲大局观，他会觉得你在骗他，你跟他讲数据，他会觉得你在唬他。”

　　陈未愣了，“那怎么办？”

　　“跟他做交易，”谢辞说，“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短期利益，但要绑在合作框架内。”
　　“比如，承诺在方案中优先解决他的双边债务环，让他成为第一批归零者之一。”
　　“但同时要求他公开支持合作，并帮助说服他的同伴。”

　　陈未思考着，“……这算是收买？”

　　“这是交换，”谢辞纠正，“合作的基础本就是利益交换，纯粹靠道德呼吁的合作是脆弱的。”
　　“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利益交换网络，让每个人的短期利益与集体长期利益绑定。”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陈未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明白了，我去跟他谈。”

　　他转身要走，谢辞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注意12号和19号，12号应该是个会计或者财务人员，她更关注数字的精确性。”
　　“19号……我看不透，他太安静了。”

　　陈未记下，第二轮谈判开始的提示音响起时，他刚好走到11号面前。
　　“大哥，聊聊？”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自然。

　　11号（后来知道他叫赵大勇，确实是个建筑工头）斜眼看他，“聊什么？又想忽悠我们搞什么合作？”

　　“不是忽悠，是谈生意。”
　　陈未用了赵大勇可能喜欢的词，“我看了你的债务情况，你欠三个人钱，总额二十三万；五个人欠你钱，总额三十万。”
　　“净债权七万，其实情况不错。”

　　赵大勇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系统公开的网络图，可以分析，”陈未没说这是谢辞计算出来的，“但现在的问题是，欠你钱的五个人里，有两个人，03号和22号，他们的债务情况很糟。”
　　“03号净负债十五万，22号净负债二十万，如果他们崩了，你的债权就收不回来。”

　　赵大勇脸色变了变，“那会怎么样？”

　　“合作方案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陈未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我们正在设计一个全局方案，目标是让所有人都归零或接近归零。”
　　“如果你加入，我可以保证两件事。”
　　“第一，你的双边债务环——你和18号互相欠债那部分——会在第一优先级被处理，你很快就能拿到那四万差额。”
　　“第二，我们会建立一个‘债权保障池’，确保像03号、22号这样的高风险债务人不会崩盘，你的债权最终能收回。”

　　赵大勇眯起眼睛，“凭什么信你？”

　　“因为我不只是口头承诺，”陈未调出自己的屏幕，展示了一个初步的交易草稿，“你看，这是我和07号设计的保障机制框架。”
　　“如果你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签一个预协议：一旦全局方案通过，你的双边环处理会在第一轮执行。”
　　“如果没执行，我自愿把我的部分债权转让给你作为补偿。”

　　这是谢辞教他的。
　　用可验证的承诺建立信任。

　　赵大勇盯着那份草稿看了很久。
　　他认识字不多，但数字看得懂。

　　旁边他的一个同伴，一个三十多岁的瓦工，凑过来小声说，“勇哥，听起来还行……至少比干等着强。”
　　另一人却反对，“万一他们最后搞不成呢？咱们不是白期待了？”

　　陈未趁热打铁，“就算最后方案没成，这份预协议也保障了你双边环的优先处理权。”
　　“对你来说，最坏情况也就是回到现在这样。”
　　“但万一成了，你不仅能拿回所有钱，还可能因为参与合作获得隐藏奖励。”

　　利益，风险，短期收益，长期可能……陈未把逻辑摊开在赵大勇面前。

　　赵大勇咬了咬牙，“行，信你一次，但有个条件，我要亲眼看着你们设计那个什么全局方案，我要有发言权。”

　　“没问题，”陈未松了口气，“欢迎加入工作组。”

　　搞定赵大勇花了四分钟。
　　陈未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12号。

　　12号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姓孙，退休会计。
　　她穿着整洁的深蓝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独自坐在椅子上，用纸笔计算着什么。

　　“孙阿姨。”陈未礼貌地打招呼。
　　孙会计抬头，推了推老花镜，“09号是吧？有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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