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64 混不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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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线天光。
今天早晨，埃里克仍旧从女伴身边醒来，有条不紊地洗漱，吃早餐，搭配好套装、皮鞋和领带，衬衫夹、袜夹、领带夹、胸针、腕表一应俱全。没再往床上看一眼，仿佛上面空无一物似的。
阳光明媚，连同他最近整日阴霾的心也明朗起来。正当他切好牛排放了一块在嘴里，觉得自己十分优雅时，电话打了进来。
叉子停在半空，他不耐烦地皱眉，只听了第一句话，表情就凝固了，连胃口也一并消失。
他站起来，烦躁地踱了几步：这个凯莉，仗着舅舅的职位有恃无恐，做事和苍蝇一样惹人厌烦，让她别再插手，这是听不懂人话吗！还再次发文，是真觉得自己不敢动她？千万不能让她掌握集团的犯罪证据，否则自己恐怕也要落得和艾弗里同样的结局。那批标本早已全部烧成了灰烬，死无对证的事应该不会被翻出来吧？公司的账目刚刚系统“检查”过，又怎么会让一个记者看出问题？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向她泄露了消息？！
他不能再继续想了，而必须亲自看看新闻里到底说了什么——“那个男孩出门前还在和母亲说晚上回来吃饭，但是他没能回来。他永远不会回来了，因为他的遗体和另外五十多个人一起，被登记为‘动物标本废料’，烧成灰烬填埋在城市边缘的空地里。母亲还在给他发消息，可消息永远不会已读了。人死不能复生，但我想：他，和他们的名字不该只是一行焚烧记录上的编号。我衷心地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帮助这些沉默的姓名回家。”
牛排凉了。情况比他想得要复杂一些：他原以为自己算无遗策，而且凭凯莉的能力查不到这么多，就算是查到也不该这么快。
趁着舆论尚未发酵起来，他先让公关发文质疑她的动机，再对失踪者家属威逼利诱，那么多人里，总会有人否认的。
想到这，他觉得稍微安心了一些，又重新坐下来吃饭。
至于面对审计委员会的说辞，他早就想好了——推门进会议室的时候他还在笑。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审计委员会的人下午就到了。“你们坐，别干站着啊，这椅子是我专门定制、从A国空运过来的，很舒服的。”他甚至帮对方把椅子拖出来一点，像是在招待客人，袖口卷到小臂一半，露出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给你们买的美式，没加糖。”
对方没搭言，更不接他的咖啡，而是一坐下就直奔主题：“乔纳森先生，关于你名下那家生物废料处理公司的额度，”对面的人翻开文件夹，“你公司三月份，三批次焚烧，总重一百六十公斤左右。每批五十到六十公斤。什么动物？"
呵，不上道啊这是，埃里克眯眼笑了一下，翘起二郎腿：“哎哟，这个得问我下面的人啊——我大小是个老板，具体烧什么哪能记得住？”他摆摆手，“应该是鹿啊、熊啊，博物馆那些淘汰的标本。您不知道吧？现在的博物馆也要勤换展才有人看嘛，旧的没地方放，来找我们烧。”
“你是做医疗器械的，为什么烧动物标本？”
“我收购的那家公司有废料处理资质，帮博物馆处理一下，朋友牵的线，”说着还混不吝地笑了下，“行情不好，我也得做做副业混口饭吃啊。"
"鹿的灰烬大概是二点五到三公斤。五十公斤，二十只鹿。你一批烧二十只？"
"嗐，也不是每批都一样嘛——有时候多有时候少，还有熊呢，熊比鹿重。"他耸耸肩，"再说了，我管的是战略方向，具体烧几只谁记得住？我又不是焚化炉操作员。"
“三月份之前，这家公司一年焚烧记录都没这么多。”
“对呀！”他身体前倾，“所以才便宜卖给我嘛！快倒闭的小公司，还不是让我接手盘活了？我接手才有业务，您说是吧？”
对面的男人似是耐心快要见底，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吐出一口气，生硬地换了话题：“是哪几家博物馆？”
“哎呦，您可算把我问住了，这还真得问——”他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经理？哦不对，他辞职了。”他摇了摇手机，无可奈何的样子，“您看这事闹的，他人拍拍屁股走了，我也不知道哇。但我可以帮你问原来的，私交还在嘛。回头我让助理整理一份清单给你怎么样？”
“车进填埋场地磅，进去三吨二，出来两吨六。六百公斤，每次申报的却是五十到六十。你说说剩下的五百多公斤是什么？”
他歪了歪头："哥，不是我说，运输的车，路上混点垃圾不是很正常吗？工地上的土、包装材料、谁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个我真不知道，你得问司机。"
“三批，每批都多五百公斤，这也是巧合？”
“可能是司机偷懒，每趟都没来得及清车嘛。”他笑得更开怀了：“您不知道，这帮人干活糙得很，我回头帮你批评他。”
男人把纸推过去：“还有搬运的工人说，现场的味道跟火葬场差不多。这是怎么回事？”
配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手指蹭了一下，抬起头，表情一点没变：“味道这个事儿吧……哥，填埋场什么没有？死老鼠、烂肉、化工废料，工人鼻子灵，闻什么都像火葬场。”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们要是觉得有问题，验呀。挖出来验。有没有人体组织，一验一个准。你们查，我全力支持。”
他站起来，理了理衬衫，笑嘻嘻地转过身往门口去，手搭在把手上，下颌绷紧了。
门关上。
审计员在移送单上签了名。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