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63 飘零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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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现在，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到一天前。
得知Alan老师身患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刚从ICU被转移到普通病房的消息，商文茵的胸口不禁有些发闷。
这是她人生中遇到的最好的老师。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一年，可是在其中获得的师生情谊比过往的20年都深，都重。
人生如此无常。虽然她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是依然很怕。过去怕自己和露晞没有一个好的未来；现在是怕老师病重难以任教，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面。
碰巧，曾露晞今天下午没课，陪她一起去探望老师。在此之前她们希望先准备一些东西。
俩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花店看看。在那里，阿茵挑了三支香槟玫瑰，两个小向日葵和几朵洋桔梗。店主也是个H国人，用牛皮纸和丝带包起来，亲切地递给她：“姑娘，要不要写点卡片夹在花束中间呀？”
她点了点头，接过老板递来的卡片，“To the beloved Professor Alan——”，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可最后还是放下了笔。
下午时分的阳光总是很好，曾露晞站在那里等她，整个人像是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既没有催，更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感受着她的感受。
然后，看着她盯了那张空白的卡片几秒，把它留在了垃圾箱里。
抱着花束走出店门，阳光打在她们的脸上。商文茵带着露晞动身前往附近最大的书店。她在书丛中站了好一会儿，手指反反复复地划过书脊，脑海里闪过的还是那张空白卡片——最后，她拿起了一本深绿布面的《文心雕龙》。她记得老师讲课的时候，引用过里面的一句话。
买好了书，正式出发去医院。“走吧”，曾露晞牵住她有点发凉的手朝门口走去。
中途的手都没有分开，一直到病房门口。听到身后的人终于开了口，轻声说，我在外面等你。商文茵心里缓慢地荡开一阵浅浅的涟漪。她的手搭在把手上，没有拧，而是停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才推开了房门。
情怯。
老师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这时候她才惊觉，在学生们没注意到的地方，Alan老师瘦了这么多。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和蔼的、胖胖的中年男人，如今却瘦成这副模样。
老师看到她，带着明显的疲倦微笑了一下：“来了。”
她却只能把花放下。艰涩地出声问他感觉怎么样，得到的回答是挺好的。
老师看她表情不对，故意笑眯眯地对她说，你别这副表情，我又不是要死了。听到这句话，她强撑起一抹微笑，鼻子却不知不觉间又酸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阿茵只好简短地跟老师聊了聊自己最近的学习感悟，Alan一直很器重这个悟性高又上进的姑娘，欣慰地望着她。
“处处留心皆学问。”他说。
待了十几分钟，商文茵起身正准备离开，却看见老师抬了抬那只没扎针的手。于是弯下腰，以为他要说点什么，可他究竟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着床头柜上的水杯，听着窗外的鸟鸣，桌子上还有其他的书，以及几罐无糖的燕麦片和牛奶。商文茵忽然觉得自己还应该说些什么。
他是一个极富亲和力的人，从不要求学生们叫他老师，大家都叫他Alan，这是她第一次叫他老师：“老师，这本书我就放这儿了。您……慢慢看。”
老师抬起眼看她，像是愣了一下：“嗯。”
当她走出病房时已经夜色朦胧，蓝调时刻与远处的万家灯火交相辉映，非常漂亮。正值本月的农历十六，天边悬挂着Alan老师平素最喜欢的满月。
可她却感受到了缺憾，只因说不清心里有什么东西——支离错落，无法复原。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