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0 亦由之 ...
-
“我只担心，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难。——陀思妥耶夫斯基”
你说，人为什么要醒来？
我，为什么要醒来？
艾弗里睁开双眼，眼皮没有灌铅，可有些发疼；嘴唇没有干裂，却犹如粘黏，独自躺在又脏又小的床上，他忽然不想关心世上的一切。包括仇恨，包括执念。
仇恨还在吗？在他报仇雪恨之前都不可能消失。可仇恨是模糊的。此时此刻，不像昨天磨绳子的时候那么清晰，也不像父亲给他做的人生规划那样明确。它变成了一团飘得很远的烟，一层玻璃窗上含混不清的雾。他就跟任何一个刚从噩梦里醒来的人一样：飘忽、空虚、甚至有点犯懒。
窗外车声划过。他每天都有事要做。
这一次，不是仇恨在推着他，而是他别无选择。如果死在这里，他将前功尽弃。有时候也不是他想复仇，而是命运已经将他逼到了进退维谷之地，猛然回过头，他发现自己居然除了复仇无事可做。
他安静地起了床，用刺骨的冷水洗了一把脸，那人给他的面具挺结实，仔细搓洗一下还能用，他笑了一下把东西揣进怀里。
当务之急是处理手腕上的伤，碘伏和棉签买回来了，放在桌上。处理好伤口，他出门前往医院。
——今天星期三，Q国一周工作日的中间，带着难以形容的疲惫和失落，和一丝不期待的伤痛。
Q大的某一间阶梯教室里，是H国古代诗词精讲（下），这节课讲秦观。
坐在座位上的商文茵，脑海里忽然飘过木心那句“念予毕生流离红尘，就找不到一个似粥温柔的人”。
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生活也如此，“稀稠亦由之”。
好在，她已经找到了那个于自己而言“似粥温柔的人”。
总有人认为曾露晞是朵“高岭之花”，可在商文茵眼里并非如此。
纵使真的将露晞比作一枝花，她也不想去攀折或占有，而是选择自己爬上山巅，坐在她身旁，安静地和她一起看44次日出和日落。
台上的Alan老师逸兴遄飞，兴致勃勃，台下的商文茵微笑地望向他闪闪发光的眼睛。
下了课，她也没着急去吃饭，而是和几个同学一起找已经成为Professor Alan的老师探讨自己的看法和感受。
Alan是那种在学校相当受欢迎的老师，无论是同事还是学生，都对他交口称赞：他是专注学术的教授，也是平易近人的长辈，他总是热情洋溢，待人又温和有礼，对学生也几乎从不批评而是鼓励，从不放弃而是引导。能遇到这样的老师，亦是商文茵的幸运。
他扶了一下讲台边缘，笑着决定去办公室让学生搬好凳子坐下聊。
一路上他用惯常的风趣口吻讲述自己总结的H国诗词脉络，状若自然地坐下：他知道自己正在讲话。但是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变低、变得含糊不清。然后——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一边倒去。
一瞬间，办公室安静下来。教授们都去吃饭了，这里只有一群茫然无措的学生。
两三秒后，他们四散去找人帮忙，男生们七手八脚地把老师扶到座位上，而商文茵拨通了急救电话。
很快就有人前来，男孩子们帮忙将老师抬走送去了医院。
桌上还孤零零地立着他常用的水杯。
……走出门，艾弗里看着手中崭新的护照，忽然没什么来由地苦笑了一下。
没有电脑和手机卡，他只能在脑海里想象此时此刻的埃里克在做什么：大概率是追查内部人员，看看是谁泄的密；或是和记者凯莉谈话，试图撤回文章；或者是准备慈善晚会来挽回自己在圈内的形象。往脸上贴金的事嘛，他也经常做。
带上护照、手枪和足够支撑两周的药，他要乘飞机穿越S国。
下一站，F国。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