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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蚀骨花香引旧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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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花的甜香裹着戾气,像无数根细针,扎得沈清砚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攥着谢临渊的手,掌心的汗混着对方的血,黏得发慌。
“这些花碰不得。”谢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腹擦过他的手腕,那里正泛起一层细密的红疹——是被花香熏的,“它们的根须缠着地脉,能吸活物的灵气,五百年前我来过一次,亲眼见一头千年妖兽被缠得只剩副骨架。”
沈清砚低头,看见脚边的血色花瓣正微微颤动,像有生命般往他靴底探。他下意识往后缩,却被谢临渊拽住:“别动,越动缠得越紧。”
话音刚落,远处的黑雾里忽然传来“嘶嘶”的响。
不是风声,是鳞片刮过石头的声。
谢临渊的煞力瞬间在周身织成黑网。他将沈清砚往怀里带了带,目光死死锁着黑雾深处:“是‘缠骨蛇’,当年灵犀山的守山兽,后来跟着火一起堕入了魔渊。”
沈清砚记得缠骨蛇。
那蛇原本是仙兽,鳞甲泛着金,尾尖有朵玉色的角花,谢临渊还曾捉来给它梳过鳞。可此刻从雾里钻出来的东西,鳞甲是暗黑色的,尾尖的角花早已枯烂,眼瞳里翻着猩红的光,吐着的信子上还挂着血丝。
“嘶——玉衡君……”缠骨蛇开口,声音黏腻得像化不开的糖,“还有……沈小仙师?”
它的目光在沈清砚手腕的红疹上停了停,忽然笑了,蛇信子舔过唇角:“五百年了,小仙师身上的‘仙缘’,倒是越发甜了。”
谢临渊的黑网猛地收紧:“当年你明明护着灵犀山的弟子,为何要帮将明?”
缠骨蛇的鳞甲抖了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帮他?玉衡君怕是忘了,是谁当年为了护着这小仙师,亲手斩了我半条蛇尾?”它猛地抬尾,露出尾尖那截不平整的断口,“我守山千年,从未伤过一人,却被你一剑废了修行——不跟着将明,难道等着你回来再斩我另半条?”
沈清砚猛地抬头看谢临渊。
谢临渊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沈清砚却想起了——五百年前灵犀山火起那天,他被魔修围攻,眼看就要被捉走,是谢临渊冲过来救了他。那时火光里确实闪过一道金影,他只记得谢临渊将他护在怀里,说“别怕”,却没看清谢临渊对那金影做了什么。
“原来……”沈清砚的声音发颤,“是你。”
“是我又如何?”缠骨蛇的信子嘶嘶作响,“他谢临渊当年能为你斩我蛇尾,今日就能为你屠尽仙门——沈小仙师,你真以为他护着你,是因为什么同门情谊?”
它忽然猛地窜起,蛇身缠向沈清砚的腰:“不如让我尝尝,这‘钥匙’的滋味,配不配得上他五百年的等待!”
谢临渊的煞力黑网“轰”地炸开。
他将沈清砚往身后一推,自己迎上缠骨蛇的巨口,指尖的煞气凝成利爪,狠狠抓向蛇眼:“滚开!”
黑煞与蛇鳞碰撞的瞬间,火星溅在蚀骨花上,那些血色花瓣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腐烂的甜香瞬间浓得化不开。沈清砚只觉得头晕目眩,手腕的红疹开始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脉门里钻出来。
“清砚!凝神!”谢临渊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气息,“别被花香引了心神!”
沈清砚咬着舌尖,逼自己看向谢临渊——他正被缠骨蛇的身体勒住,肩上的镖伤裂开,血珠滴在蛇鳞上,竟让那黑鳞泛起一丝金芒。缠骨蛇吃痛,勒得更紧:“玉衡君,你这煞力里,怎么还混着仙泽?难道……你还没彻底堕魔?”
谢临渊没说话,只是猛地发力,煞气顺着蛇鳞的缝隙往里钻。
就在这时,黑雾里忽然又飘来一阵铃铛响。
不是仙门的法器铃,是用兽骨串成的,叮当作响里裹着诡异的调子。缠骨蛇听到铃声,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蛇身竟开始寸寸剥落!
“谁?!”缠骨蛇嘶吼着,看向雾里,“是谁在捣鬼?!”
雾中缓缓走出个红衣女子。
她梳着双环髻,发间插着骨铃,手里拎着盏走马灯,灯影里映着无数扭曲的人脸。她走到谢临渊面前,歪头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五百年不见,谢哥哥的煞气还是这么烈。”
谢临渊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是你,骨姬。”
“是我呀。”骨姬晃了晃手里的灯,灯影里的人脸忽然开始哭嚎,“当年灵犀山的火,还是我帮你收的尸呢——哦不对,谢哥哥没死成,倒是让我捡了不少‘好东西’。”她忽然将灯往沈清砚面前凑了凑,“小仙师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沈清砚猛地后退。
灯影里,有个穿仙门服饰的少年,眉眼像极了当年和他一起在思过崖罚跪的师弟。那师弟当年说要帮他找谢临渊,却再也没回来。
“你把他怎么了?”沈清砚的剑再次出鞘。
“没怎么呀。”骨姬笑得天真,“他自己要闯魔渊找谢哥哥,被蚀骨花缠了,我只是……帮他把魂魄收起来罢了。”她忽然凑近谢临渊,声音压得像耳语,“包括当年那些帮过你的仙门弟子,他们的魂魄,都在我这灯里呢。”
谢临渊的煞气骤然失控。
他一把掐住骨姬的脖颈,墨色的瞳里翻涌着戾气:“你说什么?”
“我说,”骨姬不怕反笑,骨铃在她发间叮当作响,“他们都在等你救呢。可你现在自身难保——将明带了仙门主力往魔渊来了,灰袍人也在召集旧部,连‘那位’都放出话了,要亲自来取沈小仙师这把钥匙。”
她的目光扫过沈清砚发烫的手腕,笑得越发诡异:“谢哥哥,你说,这一次,你还护得住他吗?”
蚀骨花的甜香再次变浓,沈清砚觉得脉门里的东西快要冲破皮肤。他看着被谢临渊掐住脖颈却依旧笑得猖狂的骨姬,忽然意识到——
灵犀山的旧怨,从来不止将明一人。
那些藏在雾里的“老朋友”,那些被谢临渊护着他而得罪的人,那些觊觎他“钥匙”的势力……都在这魔渊里,等着将他们拖入更深的地狱。
而远处的黑雾里,已经隐约传来了仙门御剑的鸣音。
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