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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警局再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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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街道,清晨】
顾离踩着露水往警局走,白大褂换成了干练的牛仔外套,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路过"老张豆浆"时,她脚步微顿——陆狰的警车正停在街角,车窗半降,露出一张睡眠不足的脸。
她没打招呼,径直往前走。
"顾离。"
声音从身后传来,顾离回头,看见陆狰扶着车门下来,警服皱得像腌菜,左手按着后腰,右手捏着个啃了一半的肉包。
"陆队长,"她目光在他按腰的手上停留半秒,"早。"
"你去哪?"
"警局。"她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你们昨天押走那三个混混,有个叫刘强的,有先天性心脏病。我熬了副稳心汤,送去给他。"
陆狰的眉头拧成疙瘩:"你给嫌疑人送药?"
"我给病人送药。"顾离纠正他,"刘强的心脏病是器质性的,情绪激动容易猝死。他要是死在你们拘留室,你的腰伤还没好,就得先背处分。"
"上车。"陆狰说。
把剩下的肉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声音含糊却强硬,"斗殴案需要补充笔录,你,现在,跟我走。"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幅度稍大,腰部的刺痛让他僵了一瞬。
顾离看见了。她把油纸包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扬手一抛——
陆狰下意识接住,是颗用糖纸包着的褐色药丸。
"止疼的,"她说,"含服,比你的麝香膏药快。"
她钻进车里,留下一阵淡淡的药香,混着薄荷与当归的气息。陆狰盯着那颗药丸,又盯着她的后脑勺,最终把药丸塞进口袋,没吃。
【警局审讯室走廊,上午】
顾离靠在长椅上,看陆狰和小王交接班。他的走路姿势很怪,右腿不敢发力,像条搁浅的鱼在陆地上扑腾。每次转身,左手都会无意识地扶一下后腰——那个动作她太熟悉了,椎间盘突出患者的典型代偿。
"顾小姐,"小王递来一杯水,"刘强在3号审讯室,但陆队说,得先做完你的笔录......"
"让他先审刘强。"顾离打断他,"刘强的药得趁热喝,凉了药效减半。"
小王为难地看向陆狰。陆狰正靠在办公桌边翻案卷,闻言抬头,目光与顾离在空中相撞。
"你关心他?"他问,声音里带着顾离听不懂的情绪。
"我关心我的病人。"顾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抽走他手里的案卷,"陆队长,你昨晚没睡吧?眼底青黑,瞳孔涣散,再熬下去,今天就得叫救护车的是你自己。"
案卷被抽走的瞬间,陆狰的手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他盯着她垂落的发丝,突然说:"你导师的事,我查过了。"
顾离的手指收紧,案卷边缘被捏出褶皱。
"周正清,三年前因非法行医致人死亡入狱,"陆狰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但那个死者,死前曾去过龙腾□□。"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蝶翼,但很快恢复平静。
"所以,"她抬眼,"陆队长怀疑我导师是被陷害的?"
"我怀疑所有巧合。"陆狰从她手里抽回案卷,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温度微凉,"包括你。包括你出现在斗殴现场。包括你......"他顿了顿,"认识我的腰伤。"
顾离突然笑了,她往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衬衫上的烟味——不是烟草,是某种焚烧文件的气息。
"陆队长,"她仰头看他,声音轻得像在分享秘密,"你的腰伤,第三第四节椎间盘突出,伴左侧神经根受压。你下车时重心偏左,站立时左手扶腰,转身时右腿拖步——这些,望诊就能看出来。"
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他后腰虚虚一按:"这里,痛点。按压时会有放射痛,直达左小腿外侧。"
陆狰的呼吸骤然停滞。她的手指没有真正触碰他,只是隔着空气,却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
"你......"他的声音发紧。
"我是医生,"顾离收回手,插进口袋,"不是侦探。你查你的案,我治我的病。但刘强的心脏病是真的,他的药......"她晃了晃油纸包,"也是真的。"
她转身往3号审讯室走。
陆狰站在原地,右手无意识地按上后腰——正是她刚才虚按的位置。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却奇异地带着一丝酥麻,像被电流击中后的余韵。
"队、队长,"小王凑过来,"还审吗?"
"审。"陆狰把案卷摔在桌上,声音比预想中更冲,"把刘强的资料调出来,还有,查顾离和龙腾□□的所有关联!"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步伐僵硬,却在拐角处停下,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药丸,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苦涩在舌尖炸开的瞬间,腰部的疼痛奇迹般地缓解了一分。
【3号审讯室,半小时后】
刘强缩在椅子上,脸色发白,手里捧着顾离送来的药碗,像捧着救命稻草。
"顾、顾医生,"他声音发颤,"我真不知道龙哥为什么派我去砸店,我就是个跑腿的......"
"龙哥让你砸店,"顾离靠在桌边,指尖转着一根银针,"没让你调戏我学员吧?"
刘强一哆嗦,药汤溅出几滴:"我、我就是嘴贱......"
"嘴贱的人,"银针在顾离指间停住,针尖闪过寒光,"通常心脏也不好。你现在的脉象,弦而细数,再激动下去,不用等判刑,直接送火葬场。"
审讯室的空调开得很低,刘强的额头却冒出冷汗。他盯着那根银针,想起昨天被定在原地十五分钟的恐惧。
"我说!我说!"他把药碗往桌上一放,"龙哥让我砸店,是因为顾医生的跆拳道馆挡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要在对面开地下赌场,怕你们碍事!"
顾离的银针停止了转动。她抬眼,看向单向玻璃——她知道陆狰在对面看着。
"还有呢?"她问。
"还有......"刘强压低声音,"三个月前那个赌客,不是心脏病死的。是龙哥场子里的'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那个'医生',听说是什么'医族'出来的人,龙哥对他客客气气的......"
"医族"两个字像石子投入深潭。顾离的指尖收紧,银针刺入指腹,一滴血珠渗出来,她却没察觉。
"那个医生,"她的声音依然平稳,"长什么样?"
"没、没见过,"刘强摇头,"龙哥把他藏得很紧,只知道姓周......"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陆狰站在门口,脸色比刘强还难看,手里捏着一份传真。
"顾离,"他的声音沙哑,"你导师,周正清,昨晚在狱中自杀了。"
【警局天台,正午】
顾离站在护栏边,手里捏着那根染血的银针。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她却没理会。
陆狰站在三米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他的世界里只有尸体和口供,没有"节哀"这种词汇。
"不是我导师,"顾离突然说。
"什么?"
"那个'医生',"她转身,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泪,"不是我导师。我导师三年前就被抓了,他不可能在龙腾□□行医。"
顾离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我导师是医族的弃徒,他要是敢用医族的名义行医,会被清理门户。而且......"她顿了顿,"他的'特效针剂',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指尖的银针也在颤抖。陆狰发现她在用尽全力维持平静,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顾离,"他下意识伸手,却在半空停住,最终落在她肩上,"我们会查清楚。"
"你们?"她抬眼,目光里带着讥诮,"你们查三个月了,查到什么?龙哥还在逍遥法外,我导师死在狱中,现在冒出一个'医族'的冒牌货,你们......"
她的声音哽住。陆狰的手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牛仔外套传来,粗糙而坚定。
"我查,"他说,"以我个人的名义。你导师的案子,三个月前的赌客,还有那个冒牌货——我查到底。"
顾离盯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敷衍,没有客套,只有一种她熟悉的执拗,像她在医馆里遇到疑难杂症时的眼神。
顾离感觉到肩上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情绪,是疼痛。他的腰伤在恶化,却站在这里,试图安慰她。
"陆队长,"她突然说,"你那颗止疼药,吃了吗?"
陆狰愣了一下:"......吃了。"
"撒谎,"顾离从口袋里摸出另一颗药丸,"你口袋里的糖纸,还是完整的。"
她把药丸塞进他手里,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带着银针的凉意:"现在吃,然后带我去见我导师的遗体。我要验尸。"
"那是警方......"
"我是他唯一的亲人,"顾离打断他,"也是唯一能分辨他是不是自杀的人。"
她抬眼,目光与他相撞:"合作吗,陆队长?"
陆狰低头看着掌心的药丸,褐色的,裹着粉色的糖纸,像她这个人——苦涩的内里,裹着一层甜腻的伪装。
"合作,"他说,把药丸剥开塞进嘴里,"但你要听我指挥。"
"可以。"
"还有,"他顿了顿,腰部的疼痛在药效作用下缓解,让他能站直身体,"以后不准再给嫌疑人送药。"
顾离挑眉:"为什么?"
"因为,"陆狰转身往楼梯口走,声音从风里传来,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你是我的......线人。线人给嫌疑人送药,不合规矩。"
顾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却照不亮他耳尖的那抹红。
【警局停车场,下午】
陆狰的警车停在角落里,车窗贴着防窥膜。顾离坐在副驾驶,翻看着周正清的案卷,眉头越皱越紧。
"死亡时间,凌晨两点,"她指着照片,"但狱方的监控显示,他凌晨一点还在看书。从清醒到死亡,只用了不到一小时。急性心梗不会这么快。"
"法医鉴定是药物过量,"陆狰握着方向盘,"但药物来源不明。"
"不是药物过量,"顾离合上案卷,"是针灸。死穴刺入,制造心梗假象。这是医族的手法,清理门户的......"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车窗被敲响,一张圆脸贴在玻璃上,是陆狰的搭档小王。
"陆队!龙哥保释了!"
陆狰的脸色瞬间阴沉。他推开车门,动作太大,腰部传来一阵剧痛,让他扶住车顶才没弯下去。
"谁批的?"
"上面,"小王压低声音,"说是证据不足。还有......"他看了眼车内的顾离,"龙哥放出话,说顾医生是医族的'大小姐',让我们别多管闲事。"
顾离推开车门下来,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她看向警局门口,龙哥正被一群人簇拥着出来,金丝眼镜反光,看不清表情,但他抬手,朝她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在挑衅,"陆狰挡在她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别理他。"
"他不是挑衅我,"顾离绕过他,往前走了两步,"他是在告诉你,这个案子水很深,让你别查。"
她转头,看向陆狰的眼睛:"陆队长,还查吗?"
陆狰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没吃的止疼药——当着她的面塞进嘴里。
"上车,"他说,"去殡仪馆。然后......"他顿了顿,"去我家。"
顾离挑眉:"为什么?"
"因为,"陆狰拉开驾驶座的门,腰部的疼痛让他动作僵硬,却硬撑着挺直脊背,"我爷爷想见你。还有知儿——我侄女,她说......"他的耳尖又红了,"她说,要谢谢你昨天给她扎的针。她昨晚,没做噩梦。"
风卷起顾离的发丝,她想起那个在审讯室里,用童言童语点评医生的5岁小女孩。原来,是陆狰的侄女。
"陆队长,"她突然笑了,"你在邀请我去你家?"
"是公务,"陆狰硬邦邦地说,"知儿的病,需要你后续治疗。还有我爷爷,他......"他顿了顿,"他腰也不好。"
"所以,"顾离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我是去给你全家治腰的?"
陆狰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也可以,"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治点别的。"
车子驶出警局,汇入车流。顾离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里捏着那根染血的银针。龙哥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医族的大小姐"。
她以为逃了五年,就能逃掉那个身份。原来,从来都逃不掉。
"陆队长,"她突然说,"如果我告诉你,我确实是医族的人,你会怎么办?"
方向盘微微偏了一下。陆狰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却很快稳住方向。
"那就,"他说,声音平稳,"合作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顾离转头看他。他的睫毛很长,像某种蛰伏的兽。
"只是留个心眼?"她问。
"不然呢?"他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却真实,"把你铐起来?你昨天定住三个混混,我今天腰还疼着,打不过你。"
顾离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
殡仪馆,周正清的遗体躺在白布下。顾离戴上手套,掀开白布的瞬间,瞳孔骤缩——
遗体的后颈,有一个细小的针孔,周围皮肤微微发黑。那是医族的"封魂针",专门用来清理门户的手法。能施展这种针法的人,在医族不超过五个。
而其中一个是她的母亲,二十年前失踪的医族圣女。
陆狰站在门口,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没出声。他的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小王发来的消息:"陆队,查到了!三个月前那个赌客,死前最后接触的人,照片发你。"
照片加载出来,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长发披肩,发尾微微卷曲——和顾离一模一样的发型。
陆狰的手指僵住。他抬头,看向顾离的背影。
"顾离,"他的声音沙哑,"三个月前,你在哪里?"
她没有立刻回答。良久,她直起身,转身看他,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在医馆,"她说,"治病,救人,等一个永远没回来的电话。"
她走过来,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是颗用糖纸包着的药丸,和他之前吃的一模一样。
她说,"你今晚,会需要它。"
【第二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