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无极》怪兽乖乖瘦

3、第 3 章 “凡人一生

　　“凡人一生于我犹如白驹过隙，月余时光，我耗得起。”

　　“可我不愿这样。”程素的一生，并不只是吃穿无忧，消磨完岁月就算好好度过。“神君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救你是我自愿，况且你也救了我。这件事的起因在我，其后种种，与人无尤。”

　　长武食指抵在杯沿上，小盏只能可怜地跟着他的指尖，在桌上悠悠打转。“怎么，难不成你还喜欢那个周天行？”“并没有。”程素声音很轻，长武蹙眉偏首，似乎不怎么相信。“那你为何不愿意？”

　　程素轻笑：“因为我一直觉得，只有相爱的人才能做夫妻。”“你母亲让你相看的人，你就爱了？”“确实不一定，可我觉得只要不是相看两厌，我真心相待，总是有可能恩爱终老的。”

　　长武明白她的意思，什么人能不爱她呢，她有这样的自信不奇怪，但凡她真心相待，别人也总会捧着一颗心给她的。“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程素冲他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长武扔掉手里的茶盏，哼笑一声：“你上赶子，人家却并不想要呢。”他深看了一眼走远的程素，“真是气人的小茶花。”

　　程素隔日跟程母说，更心仪她先前提起的人选。此人是周天行的表哥姓谢，他的妻子因病亡故，程母本不太满意。程素游说她，虽然说是续弦，但这人本身人品家室都不错，妻子去世后，也没有匆匆再婚，可见是个长情可靠的人。

　　两家中人开始频繁接触，可还不待婚事商定，就传出谢家私营盐业，被官府纠察。程母跟程素解释：“许多盐商，都会在盐引许可外，掺卖私盐，既不惹眼又能多赚钱，只要不过分招摇，一般是不出事的。谢家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若查实的话，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随即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忧虑，倒不是说想落井下石，而是这件事提醒了程母，即使谢家能度过这个坎，盐商这种烈火烹油的营生，好时好极，坏时，只有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真的是程素稳妥的归宿么。

　　而程素意识到这不是意外，是因为程母接触的另一户人家，也出事了。说这家人虐杀家仆，被告发到官府。程母听到消息当即晕倒，这次大夫不再开药，只说照之前的药方吃，心病还需心药医，药再好，病人仍是这样劳心伤神，吃与不吃区别不大。

　　程素送走医师，吩咐侍女照顾好母亲，找来管家，正要让他去送拜帖，窗子突然被一阵轻风吹开，窗外一轮圆月挂在柳梢头。

　　“不必送了，你先去歇息吧。”程素批衣向中庭去。

　　长武正坐在廊下喝酒，听到脚步声，他回首看去，程素蹙着眉，容颜很是憔悴。长武责备道：“你这几日没有运功练气么？”程素这才想起，这几日照料母亲，昼夜不分忘记了每日晨起吐纳。“嫁不了人就这么心急，命不要了么？”

　　程素有求于人，被这样讲即使心下委屈，只说：“我母亲病倒了，照顾她一时忘了。您能帮我治好她么？”长武收回视线：“不能。”程素很意外，她以为长武能救下自己，替母亲治病应该不会太难。

　　长武解释：“神仙最好不要随便跟凡人有因果，每个人有自己的命数，你母亲今天病重，我若救她，来日别处，她一定还我救她的因，只是那时，怎么还，还多少，那时的她愿不愿意，肯不肯还都未知。”

　　程素先问：“我能代偿么。”长武点头：“可以，可天道的空子，哪里就那么好钻，左不过是你欠我恩情，她欠你恩情，来世她做你的牛马，或者刀下亡魂，也未可知啊。”

　　“你有空想这些，不如想想我的提议。你稳妥嫁了她说不定就不药而愈。”长武低头到她面前，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专注的看着她：“毕竟我欠你因果，你让我此刻报偿了不好么？”

　　程素被他的神色蛊惑，一时不知这因果到底该怎么算，长武说的是真的吗。“你是不想被因果牵绊才要跟我成婚的？”长武抬了抬眉，好像在说不然呢。

　　程素点点头：“好，我嫁。”长武一边说着这就对了嘛，一边抬手虚晃，一道流光落到程素指上，化作一枚银色的素戒。“你每日看到它，就记得自己还没运功，只要灵力运转一周天，它就会消失不见，次日会再次出现。”

　　程母深怕夜长梦多，李家也唯恐程家反悔。程素同意这门婚事，随后操办就很快。九月定亲，初雪落时，便是成亲的日子。

　　不管程家的小姐有什么失而复得的故事，也不管李家的公子有什么口不能言的隐疾。程李两家结亲，那自然是高朋满座，宾客盈门。来给程素添妆送嫁的昔日好友，也挤了一屋子。

　　众人热热闹闹的说着小时的趣事，也有一二没城府的，眼珠子一直在程素与纪馥脸上来回打转。好一会，才在送嫁嬷嬷的劝说下，退出房间去吃席。

　　妆娘开始给程素拆换首饰，没一会嬷嬷又进来：“夫人，纪小姐请见。”程素等妆娘别好最后一只步摇，站起身迎出去。纪馥手中捧着一只红匣子，正呆呆站在廊下。程素没见她的侍女，知道她是有话要私下讲，于是也挥推房中其余人。

　　纪馥笑着将手中的匣子交给她，程素打开，是满满一匣子的东珠。“是他要我转交给你的，做你新婚的贺礼。”程素当然记得这些珠子，哪里敢收。

　　纪馥只好说明白：“这匣子东珠并不是周家给新妇的聘礼，是周天行当年亲自去黑水替你寻得的。”程素只觉眼前一黑。

　　她将匣子封好，推还回去。“香香，”程素唤她小名，“咱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情同姐妹，就是周天行，我也是拿他当哥哥。我俩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其他的再没有了，往后再不提这些旧事。”

　　纪馥轻轻点头，只是点着点着，眼泪也掉下来。程素拿帕子轻轻替她擦拭泪珠，“对不起，我抢了你的夫婿，还这样试探你心意。”程素愣了愣，一时不明白她的话，但还是连忙说：“因缘际会，说明真正有缘分的是你和天行。”

　　纪馥于是牵起一些笑容，梨花带雨地说道：“但这珠子的确是天行要我转交你的。那日街上撞见，他说你仍是那日走失时的样子，说你一定是有什么奇遇，我们觉得三年不见，于你大约只是转眼，他觉得很对不住你。”

　　这时门外传来嬷嬷催促的声音，纪馥知道再拒绝也不知要拖拉到何时，于是干脆的收下匣子，“这有什么对不住，失踪三年的总归是我。这么大的东珠，我确实没有，你们夫妻二人这么大方，我就却之不恭啦！”纪馥见她真不在意，作势要拍她，恭喜过她后出门走了。

　　留下程素一个人对着匣子发呆，旧人的礼物，出现在新嫁娘的屋子里，实在是奇怪，程素有种没来由的心虚。

　　怕什么来什么，“怎么，睹物思人了？”长武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来，程素无奈一笑：“哪里，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珠子。用也不好，惹人家的眼，放着无用，不如卖了捐给普济寺，拿去周济贫民。”

　　长武一脸玩味的点头，“主意不错，不过，那个纪馥以为她是编来试探你的话，并不假。”程素回想，愣了：“你是说这珠子确实是周天行自己寻得的。”

　　长武支着脑袋，说：“不错，易数河不得一蚌，聚蚌盈舟不得一珠，这么一匣子，周天行为了你，可是煞费苦心呢。”一边说着一边不错眼的盯着程素的神情。

　　程素颇有些遗憾，但她还是坦然道：“以后要离他们夫妻远一些。”

　　“何出此言？”主持婚房仪式的侍女们进来，两人于是移步床前，“深情不合时宜，伤人伤己。”

　　随着喜嬷嬷的唱和仪式结束，两人喝合卺酒时，长武又看到了程素手上的素戒，他摩挲了一会，“是我粗心，这样的戒指怎么衬你。”

　　素戒在他手中变做一枚镶白玉戒圈点红宝的戒指，白色温暖柔润，耀眼夺目的红宝气质也端正起来，程素心里很喜欢。

　　“你今日格外好看。”长武期身上前，然后如愿看到程素如玉的脸庞染上了绯色。他轻轻拨开她鬓边的流苏，耳语道：“天已经黑了。”他的气息吹拂在程素耳边，她心乱如麻，难耐的侧头躲闪，他们不是……不是只做个成婚的样子嘛，长武怎么这样。

　　长武伸手捧住了她的脸颊，不许她躲：“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练功？”

　　长武一手扶膝，一手撑着额侧，卧在床边，笑看程素运功。程素一边控制灵力运转，一边心想，也不知道世上有没有所谓的走火入魔，照她现在脸烫的程度，若是有，大概可以走火入魔个十七八次。

　　长武不知是给李家人又施了什么迷心失智的法术，俨然一副程府上门女婿的样子。婚后二人只在李府待了几日，便长住程府了。程母哪里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对李青玄那是越看越喜欢，日常关切照料比程素还要更过几分。

　　李青玄一开始不当回事，但程素看的出来，他对母亲的态度慢慢亲近起来。这日两人外出查账，当然了，是程素查账，李青玄闲逛。返回途中，看到一家宝楼，拉着程素进去。掌柜认得二人，连忙迎入后间，取出店中珍藏。

　　李青玄拿起一对祖母绿手镯，眼神示意，程素摇摇头：“我年纪太轻，不适合戴这样的镯子。”李青玄轻敲她脑袋，眼神仿佛说谁要送你，仍比划着要她看这镯子。

　　程素羞恼，但还是认真帮他看这镯子，色浓质腻，是很不错的品相。掌柜从旁补充，“我们金玉楼的东西，程小姐是知道的，绝没有赝品或以次充好的，您看着什么成色，就真是什么成色。”这句话打消了程素的顾虑。

　　“东西还行。”程素不急不缓地说道，即表达了首肯的意思，也不显得十分满意。她这边还准备做戏谈价，那边李青玄手一挥示意包起来，就回身指示小厮结账。程素一把抓住李青玄手臂，气恼地瞪着他。

　　直到两人走出来，程素气愤的小声道：“你看那掌柜嘴都笑咧开了，几十年没见过你这样价都不问的傻瓜。”李青玄立刻欺近她，低声逼问：“嗯？你说谁是傻子？”程素一步步后退，直到抵到马车边沿，程素嘴唇抿了又抿，还是气恼的不行，咬牙说道：“说的就是你！”李青玄笑出声来，拉着她的手，将她扶进了马车。

　　程素远远坐在一变，看也不看他。李青玄将盒子放在旁边，“你好赖也是程家的大小姐，怎么这么小气。”程素听他这么问，顿时火冒三丈：“我小气？像你这么大方，我还能做程家的大小姐？跟着我娘去讨饭还差不多。”

　　李青玄第一次看她这么生动的神情，心里很是喜欢，但也不敢再逗她，怕她真的动怒伤身。于是凑过去：“是我的错，快别生气，我也没买过东西啊我的大小姐。”他话说的可怜巴巴，程素多少气也烟消云散。

　　只是一时还下不来台，冷声问：“难不成你们神仙都不买东西？”李青玄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捏着她的手：“买什么？”

　　程素一时语塞，却把手抽了回来。李青玄不以为意，“神仙要的东西，要么靠自己去寻，要么拿自己有的去换，讲究一个缘法，买是买不到的。”

　　“听起来神仙似乎不多啊。”这回换李青玄发愣，“那是自然，除了天地孕育的仙胎，三千世界能修得正果的，凤毛麟角。”“是啊，你们跟古人似的，人太少贸易发展不起来，才没有货币需求。”李青玄哭笑不得。

　　程素又问道：“你说的那个三千世界是什么意思？”李青玄解释：“三千只是虚指，像你生活的这个世界便是其中一个，其实有许许多多这样的世界存在。”

　　程素点头：“那修成正果呢？”李青玄眼神闪动：“如果这个世界灵气充足，有修炼之法，再有道心卓绝的人，就有可能飞升成神。”

　　说完他低头看着程素，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坦途，不修仙，魂魄轮回转世，也算是你们凡人的不死不灭。要修仙，就算真的有能耐，被雷劫劈的灰飞烟灭的也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