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无极》怪兽乖乖瘦

1、第 1 章 左手腕上破

　　左手腕上破口处的血液开始凝结，程素提剑的手开始发抖，地上的男人还是没有一丝生气。

　　她将剑刃刻进手臂，伴随着惨叫声，迸射的血液流入男人的嘴唇，溅湿两人的衣襟和面孔。程素脸色惨白，因为失血过多而眼前发黑，她摇了摇头想清醒些，但根本没用。

　　剑柄从指尖坠落，程素一点一点抬起头，努力看向天边的残阳。

　　还是那么好看，叫人想要多看一眼。

　　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长武终于睁开了眼睛，感受到体内正在修复经脉的灵力。

　　他本以为自己要葬身此地，魔魇知道逃离无望时，要与他同归于尽，他不该在灵力低微的时候冒然相斗。

　　长武缓缓坐起，看到了程素。他撩起她被血渍沁满的衣袖，鲜红的血液仍兀自溢出，滑过断裂的手骨，滴滴答答落到地上。

　　胸口灵力冉冉流动，长武捧起程素的身躯，与她额头相贴，灵力顺着眉心，向她体内流去。

　　九重天。

　　程素醒转时，察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床榻上，屋室内漆黑一片，她抬了抬左手，发觉手腕竟然没有痛感。

　　“你醒了。”程素这才发现身前坐着人，是长武。“神君的伤还好吗？”

　　“我好的很。”长武指腹摩挲着她手腕，“天界有位水神的本源之水有疗愈的奇效，可惜我醒的太晚……”

　　他顿住了话头，因为程素将手抽了回去。

　　“为什么救我，不怕死么。”

　　“是我招来的妖怪，我想与其将来被别的妖怪吃掉，还不如被神君‘吃掉’，毕竟是您舍命救了我娘和长宁城的百姓。”

　　黑暗中，她看不清长武的神色，只听到他轻笑一声，“你肉身损毁，往后要靠灵力维持肉身，明日起，我教你吐纳的心法。”

　　长武起身，“等你学会心法，我送你回家。”

　　他沉默着站了一会，转身出去了。

　　双生灵人，肉身灵身共生。这具身体带来了无尽的灾祸，但也有它值得被觊觎的原因。

　　只片刻间，长武就发现她根本不必学灵力吐纳，仙界灵气充沛，她的身躯与天地浑然一体，只需静心打坐，便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灵海。

　　但她于修炼一途全然不懂，于是那灵力又溢出身体，四散而去。

　　长武第一次遇见她时，她就妆扮做仙子，在节日巡游的巨大花车上起舞，浑身都散发着外溢的灵气，完全不知四下里妖邪觊觎的目光。

　　这世上的闲事很多，神仙是管不完的，只是这个生灵有一些特别，早早殒命太过可惜，于是长武夜访程宅，想要封印她外溢的灵力，却撞到了循迹而来的魔魇。

　　程素七岁第一次遇到的精怪，是一条巨蟒。她身体僵直，只能眼睁睁看着巨蟒的涎液落在自己脸上。等到第二日程家人发现时，程素已经意识不清，烧得浑身滚烫。

　　后来又几次三番出现这样的场景，程素不再害怕得失去意识，才发现每当生命垂危时，总会出现一枚玉牌，击杀给自己带来生命威胁的精怪。但很快，她就发现玉牌每用一次，就会缩小一圈。

　　直到她遇到一只修炼有成能口吐人言的狐妖，狐妖说她身有灵力却无力自保，如同小儿携金过市，迟早都有一死。

　　而就在三月前，玉牌碎了。

　　长武右手微抬捏了几个决，点向她额头，程素微微仰头，有些躲闪。

　　“只是封印你外溢的灵力。”

　　“封印……”她顿了顿，“封印了灵力，那些妖怪是不是就不会再来吃我了？”

　　殿外传来一阵风铃声，长武起身：“是。你待在这里。”说完走了出去。

　　殿内程素呆呆地立在那里，十数年来命悬一线，山穷水尽的人生，竟然就这样轻易的出现了转机。

　　“回来了不去见姑母，躲在这里做什么。”来人语气慵懒，“害我被差遣着来看你。”

　　“与其关心我，不如去查查各处妖兽的封印。”

　　“就猜到是你拿住了！启馨族里的废物，丢了魔魇，只敢偷偷去求姑母，最后还得我去给他们擦屁股。怎么样，受伤了没？”

　　“没有。”

　　“你不要逞强，神仙下界如无要务都要封锁几乎全部灵力，魔魇呢？”

　　“被我杀了，这是魔珠，拿去交差。不要提我，我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金屋藏娇么？”殿门忽然打开，程素躲避不及，与来人撞了个正着，那人黑衣白发，样貌英俊，只是此刻脸上挂着不可置信的神情，有些滑稽：“你竟然真的藏了女人！”

　　没等他说出完整的第二句话，就被长武一掌轰出：“快滚吧，别多嘴。”

　　长武转身走进殿里，冲呆住的程素打了个响指：“回神，该学灵力运转了。”

　　他撑着脑袋坐在一边看着程素，程素拿着一张画了周身灵脉的图纸，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我，我实在看不明白。”

　　长武轻抬一边的眉毛：“哪里？”他看着程素的手指在纸上转了一圈，迟疑着不知道该指哪一处，只好抽走了纸张，右手轻点在程素额心：“安神。”

　　程素感觉到一股灵力顺着额心流入，顺着周身穴位流转。“闭眼。”人体穴位众多，她又要借由灵力修复肉身，势必要流转过每一处穴位，不说熟练，只是记住运行轨迹便是一件难事。

　　令长武意外的是，虽然确实是他在引导灵流，但大多时候，灵力仿佛已经预知了运行的轨迹，会更先一步找到接下来的穴位，每循坏一个周天，就有愈多的穴位被预知到。直到最后，灵力已经能自主找到行进的轨迹。

　　“你记住所有穴位了？”长武问她，随即便看到一脸茫然的程素：“没有。”长武简直要气笑了，”你这资质，不修炼简直浪费。”他颇有些兴奋。

　　程素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想陪着我娘。”盖因程素自小几次遇险，程家请过不少道士、修士上门，然而这些人每每收取重金，实际却并不奏效，程母对这一类人是十分反感的。

　　“而且我有婚约，就快要成亲了的。”

　　长武盯着她，过了片刻，他点点头，“你不修行，那就不必学什么功法充实灵海，只每日运功，让灵力运转全身一次，就能保证肉身无事，与寻常人一样。”

　　此后两日，她终于记熟灵力运转路线，且能够靠独自运转灵力修复肉身时，长武按照两人约定，将她带下界，落在长宁一处无人的街巷里。

　　程素冲长武福身，“神君就此别过。”长武唇角勾了勾，没说什么，转眼便化作光羽消失不见。

　　程素转身走出巷子，巷子连着长宁街，街上人来车往川流不息，程素着急回家，一不留神被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撞倒，有人伸手扶她：“你没事吧？”，程素嘴里说着没事，自己站了起来。

　　“程素！”程素抬眼，是她的好友纪馥，只是，纪馥为什么梳着妇人发髻？

　　纪馥脸色有些不好，“你这三年去哪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程素诧异，什么三年，她明明只在长武殿停留了三日而已！

　　“馥儿，我买到……”一旁走近的男子与程素面面相觑，程素看看周天行，又看了看纪馥，她勉力笑了笑，“我先走了。”说着快步走开，向程府奔去。

　　程家生意做得大，程母又喜欢交友，以往程府总是门庭若市，府门长开，如今却大门紧闭。

　　程素敲了许久门，大门才开了条缝，小厮不耐地低声道：“我家主人不见客…”话说到一半，认出了眼前人，大喊一声鬼啊，嘭地关上了门。

　　程素心中焦急，使劲拍门，好一会，门才再次开了。门后站着许多人，大家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程素径直向后院走去，有胆子大的凑上前去：“夫人在小姐的院子。”

　　程素便转道向自己的院子跑去，一进房间，床边呆坐着一个中年妇人，面容憔悴，身形消瘦。“娘！”程素肝肠寸断，妇人瞪大了眼睛，人还没站起来，就扑向了程素，“儿啊！”程素抱住瘦弱不堪的母亲，两人抱头痛哭。

　　“儿啊，我的儿啊，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娘真是活不下去了！”程海珠揪着程素衣衫，“你究竟跑哪去了啊！你也不要娘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