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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垃圾游戏 这游戏负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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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茫退出论坛,默默趴在桌上。
服务员来收走空咖啡杯,她直起身调出B大生命科学学院网址,从博士生导师里找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位慈祥的年近六旬的老人,也是她哥(如果存在的话)曾经的老师。
这位老师十分了解自己得意门生的家庭情况,每逢过节都让刘落带上妹妹去家里吃饭,那是她少有的与长辈一起过节的记忆。
她一字一句地斟酌,短短一封邮件琢磨近两个小时,然后发给那位老师所在的实验室。
她哥曾经说,老师和手底下的学生处事风格严谨,收到的每一封邮件都会认真回复。
发出邮件之后,刘茫再次穿上外套,乘公交去一家胡同里的小饭馆。
这是个夫妻经营的家常饭馆,主营炒菜,刘茫觉得味道一般,刘落却很喜欢这里。
店里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前台里玩手机的中年妇女抬起头,声音嘹亮问道:“欢临光临里边儿请,姑娘一位啊?”
刘茫说:“您好,跟您打听点事儿。”
走出菜馆,太阳愈发刺眼。
她抬起手眯着眼挡阳光,论坛里那个贴子因为没有新回复,已经沉下去了。
当晚,刘茫收到实验室的回复邮件:
同学你好。
白教授没有指导过一位名叫“刘落”的学生。我们查阅了往届学生名单,也没有发现这位同学的名字,很抱歉没有帮到你。
她缩在床上任由脑机自由切换软件,每个热贴或视频短暂停留一两秒便飞速切过,人们的耐心已经不能被三秒定律满足,之后的刺激阈值或许会以毫秒计算。
忽然,她切回上一个热贴,这是白天曾经刷到过的:只有我记得的同学——潘博文消失事件。
贴子用第一人称视角回忆主角如何在打球时与同学闯入废弃宿舍楼,出来之后那位同学又是如何消失,文笔细腻,很有都市传说的感觉。
评论区主要分成两派。
一派认为作者已承认是为博眼球编造的虚假故事,另一派则坚持认为作者一定是迫于压力才这样说,毕竟建国之后动物都不能成精了。
一派又说,差不多得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科学尽头站着你们这群神棍啊。
另一派回复道,你怎么就知道科学之外没有玄学?万一神鬼就乐意搞事情吓唬人玩呢?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一派说,子非我安知我知不知鱼之乐?
另一派说,老子就是知道,滚X蛋去吧!
如此无聊的口水仗打了几十楼,刘茫默默退出贴子,叹了口气。
此时已是后半夜,刘茫的眼皮都睁不开了。思绪却依旧在大脑中盘旋,不知什么时候才渐渐睡去。
早上醒来时,她听见厨房有动静。
豁然睁开眼踩着拖鞋便往外跑,见到身影却整个肩膀都失落地塌下去:“......佳奇哥。”
凌佳奇正在热饭,看她眼睛肿着,头发蓬乱显然没休息好,正打开微波炉说:“让陆妈煮了海鲜粥,还有芦笋,吃完再睡。”
刘茫哦一声,失魂落魄地往卫生间去洗漱。
出来时,凌佳奇已经放好了碗筷,刘茫坐下吃过一口,忽然闷闷地问:“佳奇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是啊,为什么呢?
【不存在的】记忆里,她哥跟凌佳奇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一起上学一起挨打了十余年,理论来说,凌佳奇关照她九成九是因着刘落的情谊。
而如果没有她哥的存在,凌佳奇为什么对她这样照顾,单凭所谓邻家妹妹的关系吗?
凌佳奇听了这个问题,笑道:“睡昏头了?什么为什么,那我该对谁好呀?”
她忘了这位是打太极的高手,便不再说话,只低头默默地吃饭。
或许是凌佳奇实在看不过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他轻轻一敲桌面,说:“茫茫,我联系了一位瑞士医生,他中文不错,过两天聊聊?”
刘茫抬起头来,凌佳奇说:“不用紧张,当代人普遍压力大,有些心理障碍很正常,跟医生也只是聊一聊。其实高考后的学生们都应该做一下心理疏导才好,就当是...嗯......多交个朋友,怎么样?这位医生很有意思的。”
刘茫本想拒绝,但是,一味的封闭真能解决问题吗?
足足沉默十来秒,她说:“好的。”
那之后的日子,刘茫开始定期见医生,自己也往不同三甲的精神科跑了几回,结果无一例外是焦虑状态。
严重吗?不严重,当代社会十个人进医院九个半都是焦虑状态。
她没作任何隐瞒,将自己的记忆与现实的错乱和盘托出,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谵妄,压力所致,但不至于是精分之类的大问题。
至少她还逻辑清晰、情绪稳定,眼球不震颤,肢体没有乱甩,近红脑功一切正常,没有自杀倾向,可以说是十分标准的精神亚健康普通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除却记忆之外,现实中的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刘茫按部就班进大学报道,她推了去澳洲的计划。凌佳奇见她按时看医生也就没再强求,只时不时来电关怀一下身心健康。
总体来说,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十分平淡无波。
直到年底,除夕。
刘茫在凌佳奇家里热热闹闹过了年。
凌家爷爷奶奶都还健在,一见刘茫就念起她父母,对这孩子更是十分怜爱,给了三倍的大红包,搞得她被凌佳奇那群侄子侄女追着打。
本来她已决心忘记那段【不存在的记忆】,除夕当晚却做了个梦。
很奇怪的梦,梦里一片荒芜,天地间翻滚浓浓的灰色流云,天际雷鸣不止。不时有闪电刺向大地,一道雷便是一道鸿沟。
刘落立在崖边,他穿着古代人那种广袖黑衣,散着长发,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黑雾缭绕,且嗡鸣作响不断震动,似一头勃然发怒的兽。
狂风大作中,刘落始终背对着她,她顶着风拼命朝哥哥走去。
奇怪的是,越靠近他风就越小;等她彻底走到刘落身后,风几乎停止了。
“哥......”刘茫问:“是你吗?”
风陡然再次呼啸起来,刘落的声音因此飘散在风中,极其模糊:
“茫......茫......来找我......”
“什么...?”
“来找我,来……玩游戏。”
“什么游戏?”
“在大脑里,玩游戏……我被困在这,只有你记得……”
“来……茫茫,来找我……玩游戏。”
“哥!”
醒来已经是中午。
凌爸凌妈在楼下会客,凌佳奇正倚在鱼缸旁边喂鱼。
“醒啦?”凌佳奇笑道:“陆妈回老家了,自己热剩菜去。”
刘茫看着阳光折在鱼缸里,水光漾漾映满大半间屋子,她忽然又有些晕眩。
金毛摇头摆尾地扑到她腿上讨好,她拍拍狗头,问道:“佳奇哥,你了解脑机游戏吗?”
“是说上段时间很火的游戏么?叫什么问道还是天道。”
“是《问天道》。”
“嗯,制作人找我拉过投资。”
“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不了解游戏领域。”凌佳奇闲适地伸个懒腰:“也不是天使投资人。怎么啦,你感兴趣?”
“呃,”刘茫决定隐瞒那个梦:“这游戏最近负面新闻挺多的嘛,想吃瓜。”
“嗯,确实是垃圾游戏,幸好当时没合作。”凌佳奇散漫地看着鱼游来游去:“差点出人命呢。脑机才普及多长时间,这种体量的东西,短时间内抬上来必定漏洞百出。”
说着又看她一眼:“如果想体验,有更现成的vr,或者再等等,可别找刺激去碰这些半成品啊,对大脑损伤很大的。”
“知道啦知道啦。”刘茫边打哈哈边去厨房找饭吃。
《问天道》其实年初就公测了。
身为国内第一款脑机游戏,而且是国风修仙游戏,营销做得可谓是声势浩大:
什么“还原最真实的修仙体验”、“全民修仙时代开启”“最适合国人体质的游戏终于出现了”...而且限量发行五万份。
刚开始一两个月口碑也挺好,据说真能让人身临其境,视听触嗅味五感俱全,许多自来水玩家也是发自真心到处安利。
然而口碑也就持续了两个多月。
三月开始主线质量明显下滑,且有玩家反馈游戏内时不时崩坏;五月开始有人喷后续画面文案简直烂成一坨,比如什么叫“白茫茫的黑色秀发”?
七月开始二手市场有大量接□□易,重阳节过后,有玩家称在游戏内遇到了非自然事件。
到年底,网上对该游戏的讨伐几乎是一边倒,只有极少数的重度修仙爱好者在心里默默支持。
甚至有玩家联合起来,连发百问怒斥制作人费武:
为什么刚进游戏是默认玩家真实相貌建模,后期升级才能重新捏脸?这是否侵犯了玩家肖像权?
为什么必须录入玩家声音?
为什么不能自选资质或摇点,而是游戏测出来什么算什么,还不能改?那杂灵根玩家的体验怎么办?
为什么修为不能氪金提升?
为什么同等资质悟性修为,打出来战力却不一样?
数值策划自己玩过这坨惊天巨史吗?
……
然而没等这官方回答,就出了另一档子事。
这件事性质极其严重,严重到制作人吃上了国家饭。
年中开始,有个别玩家反馈游戏不能退出的问题,等到年底这已经不是个别现象了。
一个常识是,脑机外接设备拔出之前必须先退出程序,否则容易造成大脑损伤——这里说的可能性损伤,指的是轻微脑震荡这种程度。
然而有玩家实在受不了,毕竟游戏挂在后台十分消耗脑力,便咬牙硬拔下来,这一拔就把自己拔成了植物人。
家属自然将游戏公司一纸诉状告了,可此场官司还没落定,网上接连爆出大量贴子,许多玩家表示自己在未拔出接口的情况下也发生了昏厥甚至休克,一时间人心惶惶,官方不得不介入调查。
调查结果不久就公布了。
据称这是一场非典型性群体脑污染,具体污染源还在调查中——也就是说还不能确定是游戏数据所致。
由于造成重大影响,制作人费武已经被刑事控制,游戏也已在全网下架;由于游戏无法退出或拔出,产品一时无法召回,官方正在联合专家紧急制定应对方案。
刘茫将整理的资料一一关闭,心想从佳奇哥那里是找不了游戏了,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