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痕渡渊炽》曙誉

2、金丹成 云衔霜

　　云衔霜十六岁生辰一过，紧跟着来的便是她的金丹雷劫。苏晚照紧张地捏着沈不言的袖口，眼睛一下也不眨地看着坐在阵法中央的少女说：“莫师弟，你的阵法盘真的好用吗？帮小师妹她平安渡过雷劫没问题吧？”莫弈怀抽了抽嘴角说：“苏师姐你已经问五次了，我的阵法盘真的管用，你放心好了。”天边有一道火红的身影飞速接近云衔霜，却被玉闲宗的阵法弹飞，凌昭站起身来呲着牙对云衔霜笑：“阿霜，你怎么这么快就金丹了，我听到你要渡雷劫连忙赶过来。莫弈怀别看着了，过来帮我给阿霜布一下防御法器，我来之前从我家藏宝阁拿的。”云衔霜听到这话连忙说：“不要不要，阿昭我不用这些，我有宗门给的阵法还有弈怀的阵法。”凌昭张张嘴还想在说些什么时，天色突然变得昏暗，一大堆乌黑色的云在云衔霜头上堆积，紫黑色的雷在云里穿梭，莫弈怀连忙把凌昭带到安全地方，静静等待。云衔霜看着头顶的乌云，咽了口口水，这比她渡筑基雷劫的雷云大多了。玉临渊站在观云台，白眉微蹙。沈不言侍立一旁，手已按在剑柄上。苏晚照的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显出她内心的不安。“这雷象……”苏晚照低语，“不像金丹劫。”“她本就不是常人。”玉临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望着峰顶那道素白的身影。
　　云衔霜盘膝坐在提前布好的护阵中央。宗门为真传弟子准备的“九转乾坤阵”已层层亮起，她膝前一物正是莫怀谷三日前鬼鬼祟祟塞给她的一个巴掌大的阵盘，看起来像块粗劣的灰扑扑石板，上面刻的符文歪歪扭扭。“小古板，别说哥不罩你。”莫怀谷当时挠着乱发，眼神却是难得的认真，“它叫‘偷天幛’，我捣鼓了五年才成。雷劈下来时激活，它不能帮你扛，但能……嗯，帮你‘骗’过去一点。”“骗？”云衔霜疑惑。“就是让天道觉得你挨的揍已经够本了。”他咧嘴一笑，“不过记住，最多撑九息。九息之后，该挨的还得挨。”她指腹摩挲着粗糙的阵盘边缘，想起那家伙最后说的话：“活着回来啊，我还欠你一顿酒呢。”
　　第一道雷毫无征兆地劈下。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那雷落得近乎寂静，却让整座霜峰的积雪在瞬间蒸发成白雾。苍青色的电光如一道冰冷的长矛，直刺她天灵。“九转乾坤阵”光华大盛，抵住雷矛。但云衔霜浑身一颤，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窥视感——那雷里仿佛长着眼睛，冰冷地扫过她每一寸经脉，最终停驻在她丹田深处、那枚即将凝结的金丹上。更确切地说，是停在金丹核心处，那一丝连她自己都难以完全掌控的、幽暗的渊气上。第二道、第三道雷接踵而至。雷光颜色越来越深，从苍青转为暗紫。九转乾坤阵开始出现裂痕，围观的弟子们发出惊呼，云衔霜嘴角渗出血丝。她能感到，天道雷劫对旁人只是考验，对她，却像是某种精准的剔除手术——它想剥离她体内那“错误”的部分。第四道雷落下时，乾坤阵轰然破碎！就在雷光即将吞没她的刹那，她捏碎了“偷天幛”。阵盘化作一团混沌的灰雾，迅速蔓延，将她与落雷包裹。奇异的波动散开，那一瞬间，峰顶的气息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云衔霜的存在被短暂地从天道感知中“抹去”了一部分。
　　雷光在灰雾中诡异地扭曲、分散，威力竟真的被卸去三成！但云衔霜的心却沉了下去。在灰雾包裹中，她清晰地看见：自己体内那丝幽暗气息，因雷劫刺激和阵法的奇异波动，竟不受控制地主动探出，如触角般与一丝劫雷纠缠、吞噬！“这是……”她悚然一惊。九息转瞬即逝。
　　灰雾消散的瞬间，第五道雷已至！这道雷漆黑如墨，其中翻滚着令在场所有元婴修士都心悸的毁灭气息——这已远超金丹劫范畴！“不好！”沈不言拔剑欲起，被玉临渊按住。老人眼中闪过痛色，却摇头：“这劫，必须她自己受。”云衔霜的视野被纯粹的黑暗与剧痛淹没。骨骼在呻吟，经脉在灼烧，但比肉身更痛的是神魂——那黑色劫雷中竟夹杂着无数尖啸的意志碎片，仿佛上古陨落神魔的怨念，疯狂冲击着她的意识。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时，丹田内那枚已布满裂痕的金丹，核心处那点幽暗却骤然亮起。它没有抵抗雷劫，反而开始吞噬，吞噬其中的怨念，转化为一股冰冷、暴戾却精纯到极点的力量，反哺向即将破碎的金丹。“不……不能这样……”云衔霜在识海中挣扎。她本能地感到，若任由这东西吞噬下去，它将彻底扎根，再也无法剥离。她强行凝聚最后一丝清明，将玉临渊所授的冰玄清心诀催动到极致，用纯粹的灵力，将那团幽暗与它吞噬的力量一同冰封在金丹核心。刹那间，金丹光芒大放！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一种内敛的、流转着淡淡银芒与一丝极难察觉的暗纹的奇异金丹。金丹成型的威压横扫而出，竟让剩下的劫雷削弱了几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霜峰之巅，云衔霜浑身焦黑，白衣尽碎，勉强以剑拄地方未倒下。新生的金丹在丹田缓缓旋转，带来磅礴灵力也带来更深的不安，那一丝暗色的渊气如同扎进她内心的一根刺。
　　玉临渊第一个出现在她身边，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灵力温和地涌入她体内探查。老人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师尊？”云衔霜哑声问。“无事。”玉临渊收回手，替她拢好衣襟，声音是一贯的平稳，“金丹已成，境界稳固。只是这雷劫异常，你需闭关些时日，彻底巩固。”他转身吩咐沈不言准备灵药时，云衔霜看见师尊袖中手指，微微蜷紧。
　　远处，站在树下的莫怀谷挠挠头，看着手中一块裂开的感应玉符——那是“偷天幛”的子符。玉符上除了记录阵法成功运作九息外，还残留着一丝让他脊背发凉的、极度隐晦的波动。“小古板啊……”他喃喃自语，“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玩意儿？”旁边的凌昭皱着眉回想云衔霜渡劫的场景，金丹期的雷劫绝非这样，倒像是想把云衔霜就地正法，想到这里他的瞳孔骤缩与莫弈怀对视一眼无言。而云衔霜在苏晚照的搀扶下走回洞府时，脑海中反复回放闪过的碎片画面：一双在深渊深处缓缓睁开的、与她此刻金丹核心气息同源的、巨大的银灰色眼睛。她闭上眼，将翻涌的恐惧压入心底。金丹已成，前路却更加迷雾重重。
　　玉临渊沉默地站在原地，沈不言询问：“师尊，小师妹结丹之后是否还要安排她下山历练？”玉临渊嗯了一声：“去两界碑吧，那处秘境后日开放，照顾好阿霜，为师暂且闭关几日。”沈不言有些诧异，自从师尊把小师妹捡回来后就没看到过师尊闭关，但他脸上不显应了一声便下去安排此事。苏晚照在云衔霜的洞府里面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少女心里一阵心疼，云衔霜看见她皱眉，强撑着笑出来说：“师姐，我现在已经金丹了，可以保护你了。”苏晚照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看着小师妹愈发出落的脸蛋不禁感慨，再过个几年小师妹也应该上这东洲美人榜：云衔霜生了一双极漂亮的丹凤眼，眼尾微挑，瞳仁是清凌凌的青色，如同初融的湖水。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但颧骨与下颌的线条已经利落，透出几分不自知的少年意气。她抿唇时显得清冷疏离，可一旦笑起来，那点清冷便化开，整张脸都生动得不像话。
　　苏晚照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嘱咐她好好休息就离开了洞府。她前脚刚走，沈不言后脚就找了过来：“小师妹，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后日我们一起去两界碑。”云衔霜有些疑惑：“去两界碑干嘛，那不是古神元执的陨落地吗？”沈不言点点头说：“玉敛宗的弟子结丹之后都需要下山历练，师尊的意思是带你去两界碑。”云衔霜点点头示意自己明了，沈不言继续说：“你结丹之后还得要有自己的道号，这件事不着急，可以等历练回来了再决定。”云衔霜兴奋地点点头，沈不言看着师妹开心的样子也知道此次雷劫的阴霾过去的差不多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随即离开了洞府。站在暗处的玉临渊看着沈不言走出来后，叹了口气走进去。
　　躺在床上正在思考自己体内金丹中蕴含的那一丝渊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云衔霜看见玉临渊走了进来连忙下床行礼，玉临渊用灵力托起她：“阿霜，过两日为师就要去闭关两日，你随不言还有晚照前往两界碑，保护好自己。你金丹的问题不要着急，也不要向他人提起，为师会为你解决。此次历练务必小心谨慎，有什么问题都得以自己的安全为先。”云衔霜点点头，玉临渊继续说道：“我明日带你去藏宝阁挑选合适的防御法器，罢了，你将这枚玉佩和这个储物袋拿好，为师在玉佩中放置了一丝剑意可挡下化神的两次全力攻击，储物袋中的东西你待会儿自己看。两界碑毕竟是神陨之地，凶险万分更何况是仙界第一战神元执，不言和晚照早已进入元婴尚有自保之力，为师最担心的便是你，务必小心再小心。”云衔霜重重点头，玉临渊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凌昭和莫弈怀就找了过来，莫弈怀眯着眼睛看着云衔霜虚弱地躺在床上：“小古板，你……”云衔霜咳嗽两声打断他的话：“弈怀，你想问的事我自己也不清楚，以前就隐隐约约感觉到天道似乎一直在阻拦我渡劫，但是又有另一道力量在和祂抗争，多的我就感觉不到了。”莫弈怀叹了口气，凌昭皱着眉说：“阿霜你莫要着急，既然已经成功结丹那就没事了，其他的我们会和收寂仙尊一同想办法的。”云衔霜点点头，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夕阳。
　　凌昭又说道：“临渊师叔有告诉你历练地点吗？”云衔霜点点头：“后日去两界碑，师兄师姐和我一起去。”莫弈怀皱着眉头说：“为何会去神陨之地？还是元执仙尊的陨落地。元执仙尊不是修的枪法吗？”云衔霜摇摇头：“我也不知，师尊此番安排必然有他的用意，他总不会害我。”凌昭也点头：“弈怀莫要担心，有不言师兄在，不成问题。”莫弈怀听着他们的话，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临走前塞了一大堆阵盘符篆给她，让云衔霜哭笑不得。
　　过了两日便到了云衔霜去历练的日子，沈不言一大早就来她的洞府门口等待，只见一个少女身穿鎏金劲服，衣领处有着银线勾勒出的朵朵祥云，腰间佩戴着一枚玉佩，代表着她亲传弟子的身份。沈不言看着她，有些疑惑：“今日为何换上门服？”云衔霜笑着说：“我见往日各位师兄师姐出去历练都是身穿门服，我以为我今日也得穿。”沈不言摇摇头：“不必，两界碑内鱼龙混杂，莫要穿的显眼。”云衔霜只好又走进去换成平日里的玄色衣装，沈不言这才满意点头，带着她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