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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现在债清了,皮波 债务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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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务结清的日子比预想中要提前不少,这次见面莉娅没有选在因扎吉的公寓,而是挑选了一家隐私性比较好的餐厅。
餐厅藏在蒙特拿破仑街后一条安静的小巷里,门脸低调,仅有一块黄铜铭牌。这是莉娅精心选的,她查过评价——菜品一流,侍者嘴严,常有不想被打扰的名流光顾。
侍者引她到角落半封闭的卡座时,因扎吉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针织衫,衬得眉眼轮廓格外清晰。对面还坐着个人,正把面包篮里最后一块佛卡夏塞进嘴里。
“啊哈!主角来了!”那人先看见她,站起身,咧开灿烂的笑容。他比因扎吉还高半头,肩膀宽得几乎塞满卡座,“克里斯蒂安·维埃里,叫我波波就行。我是来蹭饭的,顺便看看能在四个月还清二十万债务的姑娘长什么样。”
他的手伸过来,握力大得惊人。莉娅回握,说了句“你好”,目光转向因扎吉。
因扎吉放下手机,站起身替她拉开椅子。“波波听说今晚是债务终结日,”他解释,嘴角是那抹惯常的、略带慵懒的弧度,“非说这种历史时刻必须见证,否则我就是没把他当真朋友。”
“本来就是!”维埃里重新坐下,把面包篮推远了些,“二十万啊!够我买多少双定制皮鞋了!说说,莉娅,你怎么做到的?皮波只说你把钱变多了,不肯说细节。”
侍者适时地过来询问是否点单。莉娅要了气泡水,皮波点了同样的。维埃里嘟囔着“没劲”,但还是乖乖点了杯气泡水——他等会儿要开车。
点完菜,莉娅从手袋里拿出那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放在雪白的桌布上,推到皮波面前。
“都在里面了,”她说,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本金,约定的回报,分毫不差。银行下午三点过完的账。从这一刻起,因扎吉先生,我不再欠你什么了。”
因扎吉没立刻去拿信封。他靠在椅背里,目光在莉娅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才伸手拿起,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一划。
“比我们约定的时间早了不少。”他开口,声音不高,“看来我的投资眼光偶尔也能蒙对一次,这二十万在你手里比在银行躺着睡得更香。”
维埃里伸长脖子想看,被因扎吉用手挡开。“商业机密,波波。”
“小气!”维埃里哼了一声,转而看向莉娅,眼睛发亮,“说真的,莉娅,你该开个理财班,专门教我们这些四肢发达、头脑……呃,比较单纯的运动员。保证赚翻!”
莉娅笑了笑,没接话,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主菜适时上来了——她给自己点了煎海鲈鱼,给因扎吉点了菜单上标注的清淡版炖小牛膝,给维埃里则是一份堆成小山似的战斧牛排。
维埃里切牛排的动作和他踢球一样充满力量感。“对了,”他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皮波跟我提过你们第一次见面。在云顶,你把那个找茬的家伙撂倒了,还顺便砸了二十万的水晶?”他摇摇头,啧啧两声,“听着就像电影剧本。我当时还说,这姑娘胆子真肥。”
因扎吉慢条斯理地切着炖得酥烂的牛肉,闻言抬眼看了看莉娅。“我当时想,”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叙述别人的事,“这侍应生身手不错,就是脾气急了点。二十万,有点贵。”
莉娅用叉子轻轻拨开鱼皮,露出雪白的鱼肉。“我当时想,”她同样语气平静,“这位球星先生解决问题倒是爽快。就是不知道是习惯性慷慨,还是觉得为女性朋友付账理所应当。”
维埃里呛了一下,咳嗽着笑起来。因扎吉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后来发现,”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你赚钱的本事,比撂倒人的本事还厉害。”
“彼此彼此,”莉娅抬眼看他,“你进球的本事,也比应付媒体的本事高明。”
这话让维埃里笑得更厉害了,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交锋。因扎吉没反驳,只是看着莉娅,眼里有种深沉的专注。
晚餐在维埃里滔滔不绝的足球笑话中继续。他模仿加图索训练时较真的模样,学皮尔洛慢悠悠说话的神态,把更衣室那些无伤大雅的糗事抖落了个遍。莉娅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被逗笑,灰绿色的眼睛弯起来,显得格外生动。
甜点上来了,是一份轻盈的柠檬雪芭。因扎吉只尝了一小勺就推开了,他的肠胃受不了太冰的东西。
莉娅看着他那几乎没动的甜点,又看看自己面前这份,忽然开口:“其实,因扎吉先生,”她顿了顿,“在米兰这几个月,能遇到你,是件挺意外也挺好的事。”
因扎吉转杯子的手停下,抬眼看向她,眉毛微挑,维埃里也好奇地凑近。
莉娅想了想,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看过很多你的比赛集锦,”她说,“场上那个你……像着了火,永远在跑,永远在找机会,眼睛里只有球门,有种不管不顾的疯劲。媒体写你,也总爱用刺客、幽灵这种词,听着就……”她顿了顿,找了个词,“很锋利,甚至有点危险。”
因扎吉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但真的接触下来,”莉娅继续,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新奇,“发现你大多数时候……还挺安静的。不是内向那种安静,是……”她思索着,“像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听着就好的那种安静。而且……”
她看了因扎吉一眼,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你很会让人放松。不是通过讲笑话让让人放松——波波比较擅长那个。”她朝维埃里点点头,维埃里立刻做出一个承让承让的滑稽表情。
“是你说的话,或者不说话时的那个状态,”莉娅的目光落回因扎吉脸上,“不会给人压力。就好像……跟你在一起,不用时刻绷着,不用想着这话是不是得体,是不是暴露了弱点。”
她说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平复这段稍显直白的剖析。这些话在她心里转了很久,但直到此刻,在债务两清、关系似乎可以更坦然一点的这个晚上,才自然而然地流出来。
因扎吉听完莉娅这番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了几秒钟,只是看着她。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双惯常带着笑意或漫不经心的多情眼衬得有些深,里面翻涌着一些复杂难辨的情绪,其中掺杂着一丝极细微的、被如此直白剖开后的不自在。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维埃里先憋不住了,他看看莉娅,又看看皮波,咧开嘴:“哇哦……莉娅,你这比《米兰体育报》那些家伙写得准多了!皮波,听见没?安静的、让人放松的!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人这么夸你!平时不都夸你进球狠、跑位骚吗?”
维埃里的大嗓门和直白的解读打破了那一瞬间微妙的凝滞。因扎吉像是被他的话拽回了神,他扯了扯嘴角,先瞥了维埃里一眼:“闭嘴吧,波波。”语气里没多少火气,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嫌弃。
然后,他重新看向莉娅,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一些距离。他没有笑,但眼神亮得有些逼人。
“所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点探究,“在你眼里,菲利波·因扎吉,球场上的疯子,私下里其实是个……让人放松的好人?” 他把好人这个词咬得有点轻,带着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调侃的意味。
“还是说,”他继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细长的杯脚,目光锁住莉娅,“这只是费雷蒂小姐对合作伙伴的……礼貌性好评?毕竟,债刚还清,总得说点好听的?”
维埃里在旁边“啧”了一声,显然觉得皮波这话有点没劲。“皮波,你这人!人家姑娘真心实意夸你呢!”
莉娅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被他带偏。她摇了摇头,灰绿色的眼睛里是一片澄澈的坦然。
“不是礼貌好评,因扎吉先生。”
“是陈述事实。而且,我也没说你是个好人。”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有力,“我说的是,和你相处,不怎么费神。这很难得。”
皮波显然听懂了。他摩挲杯脚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没有丝毫闪躲的眼睛,他脸上那种刻意营造的玩味和试探,像阳光下的薄冰,慢慢融化了。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声短促而真实。
“不怎么费神。”因扎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比刚才更轻,他确实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评价。
这句话太简单,也太特别了。
他听惯了赞美,关于他的球技,他的魅力,甚至他那点忧郁神秘的气质,那些话往往包裹着期待或别的什么。
但不费神?没有恭维,没有闪烁,平静得像陈述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他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睛,里面一片坦然,映着灯光,也映着他自己那点来不及完全藏好的、微微的错愕。
这和他那些情人或者短暂的女伴都不同,她们或多或少,眼里都带着点对菲利波·因扎吉这个名号的在意。莉娅却好像……只是看见了皮波。
债务两清了,他忽然意识到。原本连接他们的那点实际纽带已经没了。但就这样结束?好像有点……可惜。
“为了这个特别的评价。”他举杯示意,自己喝了一口,算是默认了这个评价。
放下杯子时,他已经换上了一种更轻松、属于朋友间谈正事的语气。
“既然债已经还清了,因扎吉先生这个称呼……是不是也可以光荣退休了?”
他唇角微扬,不是那种面对媒体或陌生人的完美弧度,而是更松散、更真实一点的笑意,“我的朋友都叫我皮波。我想,我们至少可以算是……朋友了?”
莉娅听他说完,微微偏了下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点了然的笑意,像阳光穿透佛罗伦萨老城的窄巷,明亮又坦荡。
“有道理。”她点点头,接受得很快,没有半点扭捏。债务解除,称呼变化也很合理,这很符合她的逻辑。
“之前嘛,称呼因扎吉先生是因为处于工作状态,”她语气轻松,带着点自我调侃,“毕竟欠债还钱,态度要端正。”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点笑意加深了些,显得有点狡黠,“现在债清了,皮波……”
维埃里在旁边适时地“嘿”了一声,一副早该如此的表情。
“这就对了!”维埃里的大嗓门插进来,“朋友之间,叫先生多奇怪!是吧,皮波?”他揶揄地撞了下因扎吉的肩膀。
因扎吉收回落在莉娅脸上的目光,转向维埃里,那点被看穿般的不自在瞬间被熟悉的懒散笑意掩盖。“就你话多。”
因扎吉随即又看向莉娅,“我想我们之前的合作还算愉快,或许可以继续?我手头还有些资金需要打理,你的眼光,我信得过。现在我们”他顿了顿,看向维埃里,“波波也提过,有兴趣一起。”
维埃里立刻点头,带着他标志性的爽快:“没错!莉娅,虽然今天第一次见,但皮波这家伙看人……嗯,偶尔还挺准。赚钱的事,算我一个!”他说得直接,仿佛交给她的不是钱,而是一件理所当然该托付的事。
莉娅确实有些诧异。维埃里的信任来得如此直接,甚至有些鲁莽,这和她习惯的、更谨慎的金融圈作风不同。
但她没让诧异停留在脸上,只是略一沉吟,便用专业的口吻回应:“谢谢你们的信任。如果确定有意向,我们可以约时间详细聊聊,我会根据风险偏好和预期做一个初步的方案。” 她没被热情冲昏头脑,依然清晰、冷静。
“这才对嘛!”维埃里很高兴,随即想到什么,“对了,这周末休赛期,我在科莫湖那边有个小聚会,放松一下。你来吧?就当……庆祝我们即将开始的赚钱大计!”他挤挤眼,理由找得随意又热情。
莉娅沉思了一会儿,来米兰后,她的生活,规律得像个精准的瑞士手表——表盘上只有两根针,一根指着投行,一根指着公寓。精彩程度嘛,大概介于一杯白开水和一片全麦面包之间。主打一个健康、管饱,但别指望有什么惊喜的味道。
一个真正的、与工作无关的轻松派对?听起来不坏。
“好,”她点头,“周末我有时间。”
她答应得太干脆,甚至没多问一句有哪些人、要注意什么。这种全然基于自身意愿、毫不忸怩的做派,让因扎吉又多看了她一眼。
聚会散场,因扎吉主动提出送她。车停在她公寓楼下,夜晚很安静。
“周末的聚会,”他侧过身,车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少了些刻意的圆滑,多了点近乎体贴的东西。
“波波有时候热情得让人不好推辞。如果你只是刚才不好意思拒绝,现在改变主意也没关系。” 他给出一个台阶,担心莉娅会有社交压力,毕竟她看起来和派对什么的,挺不搭边。
莉娅解开安全带,闻言转过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很专注,是在认真等一个答案,而不是客套。
她忽然觉得有点意思。这个以情话和风流闻名的人,此刻竟在给她留退路。
“没有不好意思,”她摇摇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听起来很有意思,我会去的。”
她推门下车,关门前对他挥了下手,“谢谢,皮波。路上小心。”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因扎吉坐在驾驶座,看着她走进公寓楼门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