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东水山茶

80、第80章 ‘知晚’是

　　深夜，依旧是熟悉的那个直播间。
　　秦屿淮接到徐知遂电话那天正好在老家休假，接到电话时对面只丢过来一句冷冰冰的“我女朋友同意你直播了”，然后就挂了，留下他一个人捧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愣。
　　然后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等这个机会等好久了。《夜航船》杀青到现在一个多月了，同组的演员一个接一个开直播跟粉丝聊天，就他因为之前的“嘴漏案底”，被徐知遂摁着不让开。他憋了一个多月，每天刷到别人的直播切片都要咬牙切齿一番，如今总算解禁，不到半天就架好了设备。
　　秦屿淮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架着手机，开了个简单的美颜滤镜，冲着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好久不见，终于被允许开直播了。”
　　弹幕瞬间刷了满屏——
　　“好！久！不！见！”
　　“什么叫被允许开直播？谁允许？徐知遂吗？”
　　“你之前到底说漏了什么嘴被雪藏了一个月？”
　　“秦屿淮你瘦了，是不是被徐老师骂了？”
　　秦屿淮看着弹幕笑得嘴角抽搐，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没有没有，没被骂，就是之前有个项目不能剧透，所以被要求闭嘴了一段时间。现在项目杀青了，终于解禁了。”
　　弹幕又是一阵狂刷，有人问到《夜航船》拍摄期间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秦屿淮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这个话题倒是安全的：“有意思的事那可多了，在海上拍戏你们知道吧？风浪大的时候船是真晃，有一段戏是我们在甲板上对台词，结果一个浪打过来，导演的监视器差点滑进海里，黎导脸都绿了。”
　　弹幕一片哈哈哈。秦屿淮看着粉丝反应不错，继续聊了几件剧组趣事——谁掉水里了、谁因为台词NG太多次被全组起哄、谁带了零食分给大家。氛围松弛而轻松，像是在跟一群朋友围炉夜话。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弹幕里开始有人刷：“聊聊徐知遂和江听晚呗！”“对啊，你和她们俩对手戏那么多，有没有什么好玩的？”“秦老师你来点爆料，我们保证不外传。”
　　秦屿淮看到那些弹幕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他低头喝了一口水，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两秒钟的缓冲时间。他清了清嗓子，放下水杯：“徐老师和江老师啊——嗯，她们俩关系确实挺好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说关系好，这没错吧？这太正确了，这完全避开了任何歧义，网友总不能从“关系好”三个字里扒出什么来。
　　但弹幕显然比他想得更敏锐。
　　“关系好？具体怎么好？”
　　“你刚才说‘确实’的时候是不是停顿了一下？”
　　“秦屿淮你表情管理又崩了，你是不是又想说什么不能说出口的？”
　　秦屿淮看着弹幕飞速滚动，后颈开始冒冷汗。他连忙找补：“就，关系挺好的那种好。你们想啊，这剧类似于双女主嘛，天天对戏，不熟也得熟，更何况她们本来就很合得来，片场经常凑在一起讨论剧本什么的。”
　　“讨论剧本的时候小拇指会勾在一起吗？”一条弹幕飘了过去。
　　秦屿淮的目光在那条弹幕上停了一瞬，瞳孔几不可见地微缩了一下。他迅速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这个——她们讨论剧本的时候我没有偷看的习惯，你们别瞎猜。”
　　但他刚才那瞬间的卡壳被截图下来，迅速传到了CP超话里。弹幕区已经有人开始刷“他刚才愣了一下！”“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眼睛闪了一下！”“他肯定看到了什么不敢说的。”
　　秦屿淮后背开始冒汗了。
　　他把话题强行拉回剧组趣事，开始讲自己跟替身演员对打戏时差点把道具剑甩飞的事，试图把弹幕的注意力引开。但他讲完之后发现弹幕还在执着地刷着“徐知遂和江听晚”相关的词条，甚至有人已经开始逐帧分析他刚才说“她们关系确实挺好的”时嘴角的弧度了。
　　“你们能不能放过我！”秦屿淮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又笑又无奈，“我好不容易解禁直播，你们别让我再被关回去啊！”
　　弹幕一片笑声和告状的混合：“我们要去告诉徐老师你又在暗示了！”“秦屿淮你现在说什么我们都信了。”“你刚才那个停顿已经出卖了你的灵魂。”
　　秦屿淮无奈地扶住额头，干脆破罐子破摔了：“行吧行吧，我不说细节，我就说一个——她们在片场确实比你们在路透里看到的还要好。具体怎么好你们自己想象，我不想被扣工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弹幕瞬间炸了。有人已经开始刷“她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之类的词条，有人开始分析“还要好”这三个字的含金量，有人翻出了之前那条在热搜上挂了一下午的墨绿丝绒红毯照片开始截图配文。
　　秦屿淮看着弹幕区飞速滚动的消息，默默在心里为自己这个月的奖金祈祷。
　　直播又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努力把话题拉回了自己的作品和日常，但弹幕区的那股“我们已经发现了什么”的兴奋氛围一直没散。直播结束之后他立刻切到微信，给徐知遂发了一条消息：“报告，我直播了，没有被封号，但可能又被她们扒出一点东西了。”
　　过了几秒，徐知遂回了他两个字：“我看了。”
　　秦屿淮：“……你看了？”
　　徐知遂：“全程。你那个‘确实挺好的’说得很自然，但‘还要好’那句加得有点多。”
　　秦屿淮握着手机，感觉自己后颈又开始冒汗了。
　　与此同时，CP超话里已经有新的帖子被顶上来。有人截了一段秦屿淮直播的片段——他低头喝水、然后说“她们关系确实挺好的”那几秒钟——配文写着：“你们看他喝水之前嘴角是压着的，放下杯子之后嘴角就翘起来了。他在憋笑。他肯定知道什么但他不能说。你们品品。”
　　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接龙了：“品到了。”“品到了+1。”“品到了+10086。”
　　还有人把这段和之前那条红毯路透拼在一起，配了一行字：“江听晚走红毯那天心情好是因为某人要回来了。秦屿淮今天直播说她们‘还要好’。我宣布这两件事在我这里已经闭环了。”
　　而那天晚上，江听晚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正好刷到了那条帖子。她看着屏幕上那句“品到了+10086”，侧过头看向旁边正在看剧本的徐知遂：“秦屿淮开直播了。”
　　徐知遂头也没抬：“我知道。”
　　“他又被网友扒了。”
　　“我知道。”
　　“他说我们‘还要好’。”
　　徐知遂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脸上那副“你的师弟又给我们添了点热搜素材”的表情，放下剧本，伸手把她的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那条帖子，然后若无其事地锁屏放回她手里：“那这次他说得没错。”
　　她说完低头继续看剧本去了。
　　江听晚握着手机，看着旁边那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侧脸，在灯光里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安静地、笃定地增长——像是一棵已经在土里扎好了根的树，正往阳光的方向缓缓伸展开来。
　　直播那条热搜在第二天早上还挂在中位，虽然没有冲上前排，但在CP超话里已经彻底发酵成了新一轮狂欢。秦屿淮那晚的直播切片被反复编辑，有人把他的微表情做成对比图，有人把“还要好”三个字配上逐帧放大的音频分析，结论出奇一致——秦屿淮肯定知道内幕，而且他憋得很辛苦。
　　江听晚早上醒来的时候靠在床头翻了一会儿手机，看着超话里越来越离谱的分析帖，忍不住笑了一声。徐知遂正端着两杯热水走进来，听见她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又刷到什么了？”
　　“她们说你戴耳环的习惯和去年不一样了。”江听晚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有人把你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的公开活动照片放在一起对比，说你现在的耳环风格变了，从夸张款变成了低调的银色小耳钉，推论是你谈恋爱了，耳环是女朋友挑的。”
　　徐知遂把水杯递给她，在床沿边坐下：“那她们猜得还挺准。”
　　“你什么时候换的耳钉？”江听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徐知遂耳垂上那枚细小的银色耳钉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它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更小、更素、在光里只会偶尔闪一下。
　　“你送我那对素圈的第二天。”徐知遂说着，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你忘了？你当时从口袋里掏出来跟我说‘这个给你，我看着合适就买了’。”
　　江听晚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当然记得——那是她某天路过一家饰品店时无意间看到的，一对很简单的银色小耳钉，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就是两枚小小的圆环。她当时想，徐知遂戴这个应该会很好看，就买了，第二天顺手给了她，自己都没太当一回事。
　　“我没注意你换了。”江听晚说。
　　“你每天都在看我，怎么会没注意？”
　　“我每天看你的事情太多了，没注意耳朵。”
　　徐知遂没有接话，但她弯了一下嘴角，站起来伸手把她手里的水杯接过来放回床头柜上：“今天秦屿淮给我发消息了，说他早上醒来看到热搜又挂了，问我需不需要他发条微博澄清一下。”
　　“他打算怎么澄清？”
　　“他说他可以发一条‘我说关系好是指她们一起打游戏的时候配合默契’。”
　　江听晚想象了一下那条微博发出来的画面，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他不如不发。”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徐知遂说着，走回床沿边坐下，“他已经把之前的直播回放删了，但你也知道网上的东西删不干净。就这样吧，过两天就有别的事把热度压下去了。”
　　江听晚“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她靠着床头，目光落在徐知遂侧脸的轮廓上，晨光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耳垂上那枚银色的小耳钉在光线里闪了一下，很小，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被所有人看见。只需要被她看到了，就足够了。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来自周成旭的消息：「剧本终稿发了。沈人间的戏份我加了一段，你看一下，合适的话月底试镜。」
　　江听晚坐直了一点，点开附件的剧本，快速翻到新增的那一段。沈人间新增的戏份不长，大概只有两页——她在白槿离开药铺后独自撑起铺子的第三年冬天，收到了白槿从外地寄来的第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但沈人间的反应写得很细：她先是不信，然后反复确认笔迹，最后在院子里把信晒干收进贴身的衣袋里，继续去晒她的药材。
　　江听晚把那段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递给徐知遂：“周导加了戏。”
　　徐知遂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机：“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试镜？”
　　“月底。他说具体时间再通知。”江听晚说着，把手机拿回来，“你觉得这段加得好吗？”
　　徐知遂想了想：“好。这段把沈人间的等待具象化了——她收信之前一直在等，但那是无望的等。收了这封信之后，她的等有了方向。”
　　江听晚听着她的分析，觉得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又回到了片场对戏的状态——认真、笃定、每一个词都落得准。她看了一会儿她的侧脸，然后开口：“那你觉得我能演好这段吗？”
　　徐知遂转过头来看她，晨光里她的表情很认真：“你没问题的。”
　　江听晚没有回答，但她靠过去，把额头抵在她的肩头，闭了一会儿眼。窗外有鸟鸣声传来，冬天的早晨正在慢慢变亮。
　　过了几天，秦屿淮那条直播的风波果然像徐知遂说的那样渐渐被别的事压了下去。但CP超话里的热度并没有完全消退，有人在里面发了一条新的帖子，标题写着：“我觉得她们明年会公开，‘知晚’是真的？”
　　底下有人回：“你这也太乐观了吧？才在一起多久？起码等几年吧。”
　　那条帖子被顶到了前排，像是种子落在土里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了超话的首页。江听晚刷到的时候没有评论，只是截图保存，然后关掉了手机。
　　她想了想，今年春天还没到，离夏天也还有一段时间。她可以在春天把戏拍完，在夏天到来之前，把剩下的那些准备都做好。
　　至于公开——等该公开的时候，自然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