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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这关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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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是个晴好的周末。江听晚提前跟家里打了电话,沈漱在电话里语气如常,说“家里菜都买好了,你们中午到就行”,但江听晚知道她母亲嘴上轻描淡写,背地里大概已经把菜单改了不下三遍。江恪的表现就更明显了——他在电话交接仪式里只说了一句话:“路上开车小心。”然后就挂了。江听晚听出了那句“开车小心”背后藏着的“你别紧张我比你更紧张”的潜台词。
徐知遂早上六点半就醒了。江听晚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坐在床沿边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正在低头整理袖口,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点不太像她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局促的神色。
“你几点起的?”江听晚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六点。”徐知遂说,“睡不着。”
江听晚看着她那副“我真的很紧张但我不想承认”的表情,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你之前跟我爸妈视频的时候不是挺淡定的吗?”
“视频和见面不一样。”徐知遂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像是在确认自己选的衣服是否合适,“视频的时候我看不见你爸的眼神有多深。”
江听晚看着她站在衣柜前来回比对两件外套的背影,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可爱得过分。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她身后,伸手从柜子里抽出中间那件卡其色风衣递过去:“穿这件,我上次说你穿这个好看。”
徐知遂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江听晚,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风衣搭在手臂上:“好。”
车程大概一个小时。徐知遂开得不快不慢,一路上车厢里放着江听晚选的歌单,偶尔聊几句天,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江听晚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窗外掠过的街景,从高架桥下来之后路边的建筑逐渐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居民楼和行道树,远处能看到一片不高不低的小区楼群。
“前面第二个路口右转就到了。”江听晚说。
徐知遂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拐弯,减速,在一栋浅色外墙的楼前停下。她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在座位上坐了两秒,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江听晚侧过头看她,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走吧,我爸妈不吃人。”
徐知遂看了她一眼:“你爸上次视频的时候看我那个眼神——”
“那是装的。”江听晚推开车门下了车,“他平时对谁都那样,你来之前他肯定练习过了。”
徐知遂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江听晚身边。她手里拎着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一盒茶叶、一束花、还有一盒沈漱喜欢的点心,都是提前打听过的。江听晚低头看了一眼她拎着东西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但面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到了那种得体的从容。
门铃响了两声之后,门开了。沈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视频里更柔和一些。她的目光先落在江听晚身上,笑了一下,然后移向站在她身后的徐知遂,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一些:“来了?快进来吧,外面冷。”
徐知遂进门的时候步子很稳,但江听晚注意到她换鞋的时候弯下腰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多一秒的缓冲时间。她直起身来的时候已经把东西递了过去:“阿姨,听晚说您喜欢喝茶,我带了点岩茶,还有这盒点心,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沈漱接过去的时候目光在徐知遂身上多停了一秒,语气温温和和的:“来了就好,带什么东西。”她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江,人来了。”
江恪从客厅的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但他的目光落在徐知遂身上的时候,江听晚明显感觉到那种审视的意味比视频里更强烈了一些。他上下打量了徐知遂两秒,然后开口:“进来坐吧。”
徐知遂跟着江听晚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沈漱端了茶放在茶几上,又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动作利落而自然,像是已经提前演练过招待流程一样。江恪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对着里侧,看不出是什么书,但他翻书的动作很慢,像是用那本书来给自己找一个不太刻意的观察角度。
“听晚说你最近刚拍完一部戏?”江恪开口,语气像闲聊。
“是,前天刚杀青。”徐知遂坐姿端正,膝盖并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叫《夜航船》,明年春天应该会上。”
“什么题材?”
“民国年代,讲一个大家小姐和航海家的故事。”
江恪“嗯”了一声,翻了一页手里的书:“听晚在里面演什么?”
“她演那位航海家,阿潮。”
江恪终于把书放下了。他抬眼看向徐知遂,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就是在等着听你提到她”的意味:“那你呢?”
“我演那位大家小姐,沈星。”
江恪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江听晚注意到他放下书之后手指搭在书封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平时思考时习惯性的小动作。沈漱在旁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适时接过了话头:“那你们俩在戏里对手戏多不多?”
徐知遂回答之前先看了江听晚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用多少分寸来包装:“戏里对手戏挺多的,我们算是双女主。”
沈漱笑了一下:“那听晚演技还行吧?她爸老说她演戏放不开。”
“她演得很好。”徐知遂说,“海难那场戏,整个片场的人都看哭了。”
江听晚坐在旁边,听见徐知遂夸她的时候耳尖开始泛红。她低头拿起一块水果咬了一口,用咬水果的动作来掩盖自己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沈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个母亲才有的了然,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往厨房方向走了:“我去看看汤炖得怎么样了,你们先聊。”
沈漱走了之后,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江恪靠回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重新落在徐知遂身上,这一眼和刚才那种审视不太一样,更像是一种“我们终于可以单独聊两句”的信号。
“你家里也是做文化行业的?”他问。
“我父亲经营公司,领域有很多,母亲是乐团的首席小提琴。”徐知遂答得坦然,“不过家里做这行很多年了。”
江恪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那你以后打算一直演戏?”
“会一直演。”徐知遂说,“以后也会慢慢接手家里的公司,但不会放弃演戏。”
江恪看着她,像是在认真咀嚼她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那听晚呢?你们一起拍戏,以后的路怎么安排?”
徐知遂看了江听晚一眼。江听晚正坐在旁边低头吃水果,但她的耳朵很明显地竖着,像是想把每一个字都收进去。徐知遂收回视线,声音平稳:“她的事情,由她自己决定。无论她是想继续拍戏还是想做别的,我都支持她。我做我的,她做她的,不冲突。”
江恪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徐知遂,过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动作比之前松弛了一些。
“那以后要是忙起来见不到面怎么办?”江听晚忽然开口,她抬眼看徐知遂,“你拍戏我拍戏,可能两三个月都见不到。”
徐知遂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你怎么忽然给我出难题”的笑意:“那我跟着你的剧组走,反正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江听晚被这个答案噎了一下,低头继续咬水果,把那股快要冒出眼眶的笑意压了回去。江恪看着她们俩之间自然的对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瞬,那个弧度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江听晚熟悉她父亲的表情几乎捕捉不到,但她看见了。
沈漱从厨房端了菜出来的时候,打破了这种微妙的气氛。她冲着沙发方向喊了一声:“过来吃饭吧,老江别聊了,菜要凉了。”
饭桌上气氛比江听晚预想中要好得多。沈漱做了满满一桌菜,汤炖得鲜甜,鱼蒸得火候正好,徐知遂坐在江听晚旁边,低头吃得很认真,没有刻意找话,也没有表现得过分拘谨。沈漱偶尔给她夹菜,她都会认真地道谢,然后吃完。江恪埋头吃饭不说话,但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徐知遂碗里,动作平淡得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徐知遂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江恪一眼。江恪已经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听晚坐在旁边,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低头扒了一口饭,感觉到桌下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膝盖——是徐知遂,像是在用这个无声的动作说“你爸给我夹菜了”。江听晚没有抬头,但她在桌下回碰了一下,用脚踝轻轻蹭过她的脚踝,像是一种只有两个人才懂的对暗号的方式。
饭后沈漱去切水果,江恪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客厅里短暂地只剩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徐知遂靠在靠垫上,整个人明显比进门时松弛了不少,她侧头看了江听晚一眼:“你爸给我夹菜了。”
“看到了。”
“那算不算过关了?”
江听晚想了想:“他以前没给我带回来的人夹过菜。”
徐知遂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暖黄色的客厅灯光里慢慢地变软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了一下江听晚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松开,因为沈漱正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
沈漱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江听晚,又看了一眼徐知遂,然后开口,语气比饭桌上更随意了一些:“听晚从小就不太会照顾自己,拍戏忙起来更是连饭都顾不上吃。你平时……多盯着她一点。”
徐知遂看了江听晚一眼,后者正在低头假装对果盘里的橙子块产生了极大兴趣。徐知遂收回视线:“我会的,阿姨。”
沈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像是在看一幅她已经等了很久的画终于被挂上了墙。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客厅里的三个人笼进一片温润的光里,远处隐约传来江恪在阳台讲电话的声音,模糊而平稳,像是这段日子的一个安稳的注脚。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徐知遂和江听晚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沈漱站在玄关看着她们,目光在江听晚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徐知遂身上,然后轻声开口:“下次来不用带东西了,人来了就行。”
江恪从客厅里探出头来,看着徐知遂的背影,语气淡淡的:“开车慢点。”
徐知遂回过头来应了一声。她的目光在江恪脸上停了一瞬,那个曾经审视过她的目光此刻平和了许多,像是一个人终于把一扇门打开了一条缝,允许她顺着那道缝往里面看一眼。
她应了一声“好”,然后转身跟着江听晚走出门。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长长地、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江听晚看着她那副“我终于完成了一个重大项目”的表情,忍不住弯起嘴角:“怎么样?我说了不吃人吧。”
徐知遂看着她,然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抱了一瞬。很短的拥抱,像是为了确认什么,又像是把刚才一整天的好运气都收拢进这个动作里。
“你爸妈很好。”她说。
江听晚在她怀里动了动,声音闷闷的:“那当然。我挑的人,他们当然要给面子。”
徐知遂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笑了一下,然后牵起她的手往电梯方向走去。暮色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落在地面上,像是两条终于汇在一起的线。
这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