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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像是邀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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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镖头话说得和软,堆砌的笑容遮不住眼中的狠戾,看着很不协调。
山匪头子是一个头戴棕色毡帽,冗长黄脸上,丹凤眼,长条鼻,唇色黑土,脸上还有一条长疤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黝黑的棕熊皮衣裳,执着一柄长枪,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叶镖头。
见无人应答,叶镖头给同伴递个眼色,又朝那头子说:“今日来得匆忙,也不知各位兄弟在这里候着,一些茶水钱,别嫌弃。”
说着,一个镖师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打马上前。
田氏祖孙观察着这边的动静,眉头紧皱,心中更加不安,此刻已成功将马车掉头。
头子瞥一眼镖师举着的银票,嗤笑一声,用手中长枪精准地挑下银票,看也不看,直接抛到人群后面。
见状,叶镖头警铃大作,手不自觉摸上腰间大刀。
头子回首抬了抬下巴,以手指天,向前一挥:“上。”
所有山匪瞬间身动,如同洪水向前倾泄。
他们手拿武器,口中咆哮,奋不顾身地向前冲。
道路不算宽,镖师护院挡在前面,将马车护在最后。
田庄头用力蹬踏,驾驶马车向后狂奔。
此时此刻,他顾不上那震天的打杀声和扬起的灰尘,一心只想带着主子逃离这里。
好在镖师护院都有功夫,道路又被人群堵住,双方陷入激战。
路上陆陆续续倒下伤员,叶镖头身先士卒,跟头子鏖战。
但到底寡不敌众,他们逐渐支撑不住,且战且退。
女眷在马车里东倒西歪,惶恐无比,小希更是吓得人都傻了。
都是从小长在宅子里头的女子,哪里见过这种事。
许思玥给每人塞了银票,最后将匣子栓在腰间。
田氏祖孙焦急,一鞭一鞭抽在马肚子上,马儿吃痛,更加用劲儿狂奔。
马车急速拐弯,扬尘中忽见一人高的石头木墙,田庄头才意识到,已经到堵路的地方了。
这……哪里有别的岔路,山匪分明是选好了必经之路,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眼见就要撞上去,祖孙俩同时拉扯缰绳,想要勒停马车。
可马儿受了惊,快速晃动着脑袋不再听话,只一味的昂着头往石墙方向冲。
田三哥无法,电光火石间,只能用尽全力将缰绳往左侧勒,试图让马儿改变方向。
田庄头也来帮忙,终于让马儿在离石墙一人距离的时候改变了方向,向左边的林子冲去。
马儿虽然灵活地拐了弯,后面的马车厢却十分笨重,随着惯性,一声闷响,车厢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石墙上头。
咔嚓一声,连接马儿和车厢的车辕应声而断,田氏祖孙被马儿甩了出去,撞到石墙上又落在地上。
田庄头当即晕了过去,田三哥仗着年轻,撑起了身子,吐出一口血。
许思玥被震得脑袋嗡嗡作响,好在没有受伤。
车厢在慌乱中停下,她率先爬出车厢,紧跟着就是雪念,随后两人一起将其余人往车下拖。
她看一眼远处厮杀的场面,心道不妙,一边让雪念和小希架起面色如土的许思瑾,一边说:“快跑!往南面林子里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雪念死死钳住许思瑾的胳膊,哭了:“小姐,你怎么办!”
许思玥抱住许夫人的腰,感觉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她咬牙道:“我们去北面林子,你知道怎么做,快走!”
分开逃跑,活命的机会也大些。
雪念用力咬破舌尖,架着许思瑾就跑。
凡妈妈被摔得头昏脑胀,腿脚发软,仍旧强打起精神,扶着许夫人一条胳膊。
许夫人先是因为眩晕,后又被摔得如同散了骨头,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
许思玥没有办法,东倒西歪地将二人朝林子方向推搡。
她们还没走上几步,甚至没走到田三哥身旁,就发现前方灰蒙蒙的扬尘里头,杀出一个半身是血骑马奔来的山匪。
原来马车上的那几匹骏马发了疯,朝着打杀的人群冲去,不仅掀翻了好些护院山匪,还把这边的防御圈撕开一个口子。
山匪窥得时机,打马跃过人群,挥着大刀朝许思玥这边奔来。
雪白的利刃晃得许思玥三人心头发颤,许思玥加快脚步,几乎是拖着将许夫人往前面挪。
山匪越来越近,眼见就要到跟前了。
许思玥心提到嗓子眼,她知道躲避不过,松开许夫人,吼道:“凡妈妈!带娘走!”
她蹲下身子,哆哆嗦嗦地去摸绑上小腿的匕首,动作太快,腰间的木匣掉落在地。
凡妈妈躲在许思玥身后,寒光射在她的眼中,吓得她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许夫人喘着粗气,用手肘向前挪动:“玥儿……凡妈妈……”
几瞬间,山匪已然来到许思玥面前,他坐在马上手举大刀,一抬一落,对准了许思玥。
“哟,小娘们跟画像长得可真像啊!”
许思玥心跳得厉害,又想拔出匕首,又想躲开,又想到母亲就倒在身后,一时间,竟什么动作也没成功。
莫非就要殒命于此?
田三哥刚爬起身。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主子受辱,一把操起身边已经断成两截的车辕,用尽气力奋力一跃,车辕精准插进悍匪马匹的颈部。
瞬间,马匹刺痛嘶鸣,飞快高扬前蹄将山匪摔倒在地,又用力踹在田三哥身上,胡乱冲撞。
田三哥本就受了伤,又被马踹出了三丈远,一时间只觉胸腔中热血翻涌,浑身剧痛,喷出一口鲜血就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田三哥!”许思玥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却无法顾及太多。
她回头,见山匪大刀落在地上,他捂着后腰骂骂咧咧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许思玥没有多想,她捡起身旁的木匣,用一个角对准山匪脑袋砸去。
好在许思玥的准头不错,“咚”地一声,匣子稳稳当当砸在山匪额头。
山匪又一屁股坐到地上,摸着头上喷薄的鲜血,气得双手发抖,咒骂道:“臭娘们,劲儿还挺大!等老子捉回去,先奸后杀,到时候看你还有没有劲?”
许思玥充耳不闻,飞快抓起一把土灰,往山匪眼睛里扔。
灰尘钻进山匪瞪大的眼睛里,刺激得他面色扭曲,用力怒吼。
他甩着脑袋想要把眼睛中的灰尘甩出去,可惜没有成功。
他用力眨着眼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好个……”
此刻,许思玥终于掏出了匕首,扯开布套,露出了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朝他面上扎去。
一刀插进了山匪左眼。
霎时血流如住。
山匪颤抖咆哮,整张脸全是红色。
他双手摸上脸颊上的匕首,恍惚间看见许思玥身影,他强忍剧痛,目眦尽裂,用尽浑身力气,一脚将许思玥踹飞。
许思玥摔飞在地上,脑中天旋地转,胸腔中似有一团烈火在炙烤着五脏六腑,难受非常,再没有精力爬起来。
她虚抬着眼皮,看见那个脸上插着匕首的山匪拿着大刀,脚步虚浮地渐渐靠近。
他身后,有好几个镖师护院正往这边赶,他们看上去愤怒异常。
山道拐角,江屿的马先一步停住。
他看见有三个女子仓皇逃窜,视线向下,目光掠过整个战场。
他握住刀柄,瞬间分出敌我,狰狞粗犷的山匪,奋力抵抗的镖师护院,破败的马车,最后,定在那一抹青色的身影上。
她倒在地上,浑身狼狈,脸上是洒溅的血滴。
是别人的?
还是她的?
江屿手指在刀柄上收紧的瞬间,一支破云箭从他眼角掠过,咻地一声,钉入正欲对许思玥行凶的山匪咽喉,箭尾震颤。
看着箭身的陈字,许思玥认出,是陈侯府的。
陈萧元已经冲了出去。
江屿拔出刀,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厮杀声:“一个不留。”
当他冲入战场,越过陈萧元身侧时,带起一阵劲风。
陈萧元正杀得兴起,只觉眼前黑影一闪,江屿已经连劈三人,刀势凌厉得像是要劈开整座山。
陈萧元蓝袍溅血,长剑翻飞,一直护在许思玥身前,甚至还回头冲她笑了一下,像是邀功。
许思玥眼神迷离,没有回应陈萧元,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另一个人。
江屿骑在马上,眼观六路,劈出的每一刀都让山匪溃散而逃。
在经过她身前时,他的眼神似乎瞥过自己。
许思玥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她忽然想起那些传闻,清溪郡王不得穆王看重,靠巴结太皇太后,成为宠臣,虽得百官敬畏,却没有真本事。
此刻,她对这些话开始存疑。
许思玥转醒时,天已大黑,她和衣躺在床上,许思瑾和雪念趴在床沿,似乎是睡着了。
屋子中间的一张方桌上,是一把泛着幽光的干净匕首,小希坐在它面前垂着头打盹。
她脑袋好痛,这是哪里?
她心口疼得厉害,挣扎着坐起,张口想要叫雪念,喉咙却被腥甜味道堵住,一时无言。
雪念这时醒了,见许思玥醒来,一双眼睛立刻升腾起水雾:“小姐!”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惊醒了许思瑾和小希。
二人先是惊喜,随后都泪眼婆娑。
许思瑾抱在许思玥身上,语气哽咽:“妹妹……”
小希也从凳上跳起来,在屋中双手合十,原地打转:“多谢菩萨!多谢先君!四小姐终于醒了!”
许思瑾起身,哭道:“可算醒了,我们快被你吓死了。”
“大夫说你没有外伤,肚子里却在出血,这是受了内伤。要是一直不醒,就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