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月影》清梧砚

85、你真可爱 蒋岑大

　　蒋岑大笑两声，指着雪念的金鱼风筝，笑道：“是是是，地不平，路不直。雪念姑娘的鞋也没穿好，赶明儿换双轻便的，一定行。”

　　蒋岑放下自己漂亮的大蝴蝶风筝，几步跑到雪念面前，拿过那只歪歪扭扭的金鱼风筝，迎着风跑了起来：“我来帮你。”

　　雪念着急，担心蒋岑摔了：“哎，大小姐你慢些跑……”

　　几息功夫，蒋岑就把金鱼风筝放天上去了。

　　她一边扯着风筝线，一边洋洋得意地走近雪念，骄傲地把梭子放在雪念手中，说：“给你。”

　　“你真厉害，果然名不虚传。”雪念挠了挠头，接过梭子。

　　“怎么？”蒋岑挤眉弄眼：“你也知道我放风筝名声在外？”

　　雪念轻轻地扯着线：“那当然了，听说你曾经放过特别特别大的大雁风筝，京城高处都能瞧见，可厉害了。”

　　蒋岑嘿嘿一笑，得意地背着手走了一圈，把在场放风筝的人都看了一遍。

　　许思瑾瞧着她公鸡一样的头颅，无声一笑，坐在近处没动身。

　　许思琅还在给三角菊花风筝绕线，见蒋岑来瞅自己，笑着说：“大小姐放风筝的技术远近闻名，佩服佩服！”

　　蒋岑走回自己的大蝴蝶风筝面前，准备大显身手。

　　她抬起风筝往草地中央走去，两个侍女跟在后面帮忙。

　　她才开始整理，就看见许思玥那个丑丑的蝴蝶风筝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仿佛触发什么开关一般，蒋岑立马提着裙摆跑到风筝旁边，捡起来看了看，摇头思忖：“这小鸟风筝模样虽然丑，但应该能放起来呀，没有问题呀。”

　　许思玥靠近：“是蝴蝶！”

　　蒋岑跟听不见似的，歪着头看向许思玥：“四表姑，我来帮你吧。”

　　许思玥从蒋岑手中拿回风筝，拒绝：“我可以的，我再试试。”

　　“好吧。”

　　蒋岑耸耸肩，回到自己风筝面前，轻轻松松将大蝴蝶风筝放上天。

　　反观许思玥，扯着风筝线跑了好几圈，蝴蝶风筝就是飞不起来，耷拉在许思玥身后。

　　几次三番，许思玥有点气馁。

　　许思瑾远远地看着，偷笑：“小蝴蝶风筝怎么回事呀？是不是没做对，不行呀？”

　　“胡说。”许思玥扯着嗓子连忙反驳：“雪念的风筝都能放起来，我的这个也一定行，这两个风筝是一样的。”

　　许思玥不服气地又跑了两圈，还是没有成功。

　　打眼一瞧，许思琅那朵大黄菊花风筝都已经在天空中开花了。

　　她对着自己的风筝眨了眨睛，开始思考，莫非这个风筝真有缺陷？

　　蒋岑又找到机会，把梭子往丫鬟手里一塞，小跑过来：“这风筝全须全尾的，一定能成功。我来试试。”

　　许思玥点头，心甘情愿地将梭子放在蒋岑手中。

　　到底是术业有专攻，在许思玥手上不听话的蝴蝶风筝，在蒋宛岑手中，就像一只顺毛的小狗儿，稳稳当当地飞上了天。

　　许思玥刚坐下，就被这一幕惊到了。

　　她站起身，一边小跑一边喊：“岑岑，你真厉害，你轻轻一勾线，这风筝就上去了。”

　　“你教教我。”

　　蒋岑扯着风筝线，咧嘴笑得欢乐：“其实很简单的。就是迎着风跑，然后扯着风筝的上下角，一抽一放，风筝就起来了。”

　　许思玥不得不承认蒋岑在放风筝上，天赋异禀：“你这是会，才说得这样简单，我这样不会的人听了，照样不会。”

　　许思瑾在远处喊：“她那是天赋，她从小放风筝，就很得心应手。”

　　蒋岑眉眼含笑地将梭子递给许思玥：“四表姑你先玩，看这风筝能飞多高。”

　　许思玥接过，才放一两圈的线，手上突然就没了牵引力，空了。

　　“咦？”许思玥惊讶，头一抬，眼睁睁看着手中的线垂了下来，而那个风筝却还在天上飞。

　　许思玥还没反应过来，蒋岑就发现了异常，她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梭子，惊呼道：“风筝线断了！”

　　确实断了。

　　许思玥不可思议，苦笑：“怎么我一接过梭子，风筝线就断了？”

　　自己在放风筝这个领域，全是短板是吧。

　　空中高高挂起的风筝迎着风忽高忽低，终于，像抽离了气力一般，摇摇坠坠开始往下栽。

　　“掉下来了。”许思瑾指着那边。

　　大家仰头关注。

　　蒋岑一直盯着，看着风筝往那片金桂林栽去，她一边跑，一边说：“掉那边去了，我去捡回来。”

　　转眼间，蒋岑就跑开一段距离。

　　许思玥喊了雪念，又叫上蒋岑的侍女，一起去追：“岑岑，等等我们。”

　　许夫人有些担心：“岑岑一个人往金桂林那边去了……”

　　“无妨。”史氏见几个人一起追过去，不以为意：“她从小就来王家园放风筝，熟悉得很，又有龙卫营守护，不会有事的。”

　　蒋岑计算着风筝掉下去的方位，在金桂林中穿梭，圆圆的眼睛不时往风筝坠落的方向张望，去得更深。

　　这片金桂林很繁盛，地上有许多野花小草，道路不平，行进起来不算容易。

　　好在蒋岑精力十足，扶着金桂树干走着，也不算累。

　　只是她的动作不小，难免带动花枝颤动。

　　每过一处，就有桂花花瓣跟着飘落，覆在落英缤纷的地面上。

　　不觉间，蒋岑走进金桂林深处。

　　远远地，她就看见一棵碗口粗的金桂树梢上，挂着那只坠落的风筝。

　　蒋岑欣喜极了，连脚下的路都来不及看，急慌慌地加快了脚步。

　　当她扶着一株树干跨过去的时候，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冷不丁地向前摔了出去，发出沉闷的一声。

　　蒋岑轻呼，用手臂护着头摔倒在地，好在地面松软，全是花瓣落叶，并无大碍。

　　她以肘撑地，站了起来，没有在乎膝盖上黑灰的泥土，用手拍掉身上的花瓣和落叶，又继续往前。

　　风筝就挂在蒋岑面前的金桂树上。

　　她抬起头打量树枝，准备上脚爬树，却发现树上冷不丁地闪过一个人影，带落许多花瓣。

　　蒋岑后退半步，心中起了惊疑。

　　金桂林深处，难道有什么猛兽不成。

　　她瞪圆了眼睛，目不转睛地观察看树上的动静。

　　树上黑乎乎的影子藏在绿叶中，若影若现。影子倏地上蹿，蒋岑定睛一看，是一个男子。

　　蒋岑惊慌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心中有些害怕，为了壮胆，她大声问：“你是谁？”

　　影子闻言，向上攀爬的动作突然停止，明显一愣：“我帮你去取风筝。”

　　说完，那影子又向上去。

　　一句话的功夫，蒋岑看清了男子的容貌，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容貌硬朗，棱角分明，穿着龙卫营的服装。

　　是巡逻官兵。

　　蒋岑便不怕了，站在树下等着。

　　少年身手灵活，手脚并用，攀在金桂树顶。

　　他一脚踩在枝桠中间，一手抱住粗壮的树干，维持着稳定，另一只手臂高高举起，轻轻一挑，风筝便取了下来。

　　接连攀树的动作引起周遭相邻树枝颤动，花瓣树叶纷纷掉落。

　　蒋岑仰头望着，心中赞叹，不愧是有功夫的人，跟猴子一样灵活。

　　少年一边护着风筝，一边下树。

　　很快，就站在了蒋岑身前。

　　蒋岑虽然年纪小，但个子很拔尖，在女子当中是翘楚。

　　少年站着笔直，举着风筝：“这小鸟左边的翅膀被树枝划破了。”

　　蒋岑看去，果然看见有一道很长口子，需要补救才能飞了。

　　心中虽然觉得可惜，她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没关系，能拿下来就好，谢谢你。”

　　闻言，少年轻轻抿了抿嘴角。

　　他拿起风筝一角，抬手轻轻刮过蒋岑小小的发髻。

　　霎那间，一些桂花花瓣从蒋岑发髻上掉落下来。

　　蒋岑不解，眨着眼睛看着少年的举动，问：“你做什么？”

　　少年小麦色的脸突然涨红，连着耳根地方，绯红一片。

　　他立刻收回举动，有些结巴：“有……些花瓣……”

　　蒋岑听了，歪着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才发现刚刚自己看少年取风筝的时候，金黄色的桂花花瓣落了一头一身。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一些残余的花瓣从头上飘落。

　　这些花瓣迎风飘在蒋岑与少年的脚边，有些还落到了少年的袖口处。

　　少年不知看哪里才好，微怔半晌，开口呢喃了一句：“你真可爱。”

　　几字虽轻，却重重砸进蒋岑的耳中。

　　还在拂花瓣的蒋岑顿时停了手，带点儿婴儿肥的小脸嘭地红了，正想抬头去看少年，就听见远处传来了许思玥和雪念的呼喊声：“岑岑，岑岑，你在哪儿？”

　　雪念的声音：“大小姐！大小姐！”

　　蒋岑闻声张望。

　　少年将风筝飞快地放在地上，消失不见了。

　　等许思玥和雪念找到蒋岑时，她正呆呆地站在金桂树下，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出神。

　　两人见了蒋岑，终于松一口气，许思玥上前扯了扯她的袖子：“你跑那么快干嘛？发什么呆呢？”

　　雪念捡起地上的风筝：“呀，这风筝划破了。”

　　许思玥凑近看：“这蝴蝶当真划破了，可惜了。”

　　蒋岑听着这话才清醒过来，转过身对那风筝说：“这哪是蝴蝶，分明是小鸟。“

　　许思玥不以为意：“你说是小鸟就是小鸟吧，左右都划破了，拿去丢了。”

　　许思玥将风筝递给雪念。

　　“哎。”蒋岑从许思玥手中夺过风筝，抱在怀里说：“用浆糊粘一下，还能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