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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瞎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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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冬姨娘捧着一个素色棉布袋子进来。
她穿着一件长袖春衫,宽松垂坠,颜色灰暗,看着虽然新,但发白的袖口却暗示着衣裳被经常穿着。
她来到床边,眼中掺杂着心疼和感激:“三小姐送来了一个平安福,说在佛前供奉过,能保佑卉儿平安康健。”
说着,她从布袋里取出那枚平安福,又躬下身子轻轻掀开枕头一角,放了进去:“说放在枕头下,最灵验。”
做完这一切,冬姨娘直起身子,用手拭了一把泪,又将手交叠在身前,说:“你们慢慢聊,我出去看看卉儿的药。”
许思玥看着冬姨娘有些出神。
在这家里,恐怕只有冬姨娘会真心为她哭了。
许思瑗也跟着起身,掖了掖许思卉的被角,说:“姨娘,七妹妹静养,我也要回去学规矩,不好多留,就先回去了。”
“哎,我送你出去。”
说着,两人便往院外走着。
许思玥侧身看着两人的背影,眉头拧了拧。
她回头又将目光落回在许思卉身上,见她侧睡的睫毛轻轻颤动,许思玥立刻意识到她在装睡。
她能发现,那刚刚拉着许思卉手的许思瑗,恐怕也发现了。
就是不知道,许思瑗给许思卉说了什么。
许思玥没有拆穿她,只问了百葵许思琅的贺礼,知道是一幅画后,便出了厢房去了正屋。
冬姨娘被雪念从内室请了出来,她容貌艳丽,神情却十分畏缩,怪不得得不到许崇振的专宠。
她的靠近,让许思玥嗅到了一丝极淡的酸味。
许思玥四处寻找,终于在八仙桌上发现了一碟腌梅子。
当真……
“四小姐有事找我?”
许思玥淡然一笑:“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觉得姨娘照顾七妹妹辛苦了。我瞧你脸色也不好,可是累着了?我那里有些温补的药材,稍后让雪念给姨娘送过来。”
“这……”冬姨娘有些不好意思:“这多破费。不用了四小姐,你留着,以防万一。我就是……我就是没睡好,不碍事。”
许思玥心中确定了大半,起身告辞,又状似无意地说:“姨娘,若有任何不适,无论是你,还是七妹妹,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说着,她看见已经明显慌乱的冬姨娘的眼睛,说:“我是医者,总比外人可靠。”
冬姨娘浑身一颤,低下头:“……谢四小姐。”
出了院门,许思玥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又是一个艳阳天。
许崇振不同意纳妾,无妨,她需要的孩子还是来了,就连老天爷也在帮她。
她决定去花园逛逛。
走了一会儿,许思玥的心情更加舒畅,她开始吩咐雪念:“找人查查,冬姨娘院子最近的动作,重点放在她的肚子上。”
雪念瞪大了眼睛,一时没理解许思玥说的意思。
见自家小姐神态如常,雪念想了半晌,才试探着说:“小姐你是说,冬姨娘有身子了?”
她声音说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
许思玥点点头:“今天我一看见她,就觉得怪怪的。”
雪念凑到许思玥的耳边,一脸好奇:“哪里怪了?”
许思玥一边绞着帕子,一边说:“母亲早上说,冬姨娘之前中暑畏热,冰都比别人拨得多些。可你今日看见没有,大家都穿的夏衫,她却穿的春衫,这可不像畏热的人穿着。而且看磨损的程度,还是频繁穿着的。”
“她给许思卉放平安福的时候,我又注意到她腰间系带很松,而且她的中衣似乎有重新缝接的痕迹,像是被放大了尺寸。”
雪念摇摇头:“我没注意到。”
这需要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出破绽。
雪念当时站得远,没发现,很正常。
许思玥想了想,接着说:“她院中的腌梅子说是巧合,能说得过去。但是她总在不经意间护住肚子,又在我提出送温补药材时立刻拒绝……”
“雪念,你知道的,怀孕之人慎用温补药材。”
雪念越听越觉得是那么回事,马上说:“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查!”
说着,她就要离开,却被许思玥叫住:“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走在路上,又讨论了一会儿,许思玥才说:“许家这么多年都没孩子落地,如今冬姨娘都有喜了。段家……那边有消息吗?”
许思玥说的是段钰彦父亲的消息。
“没有,表少爷暂时没有传消息进来。不过……”
雪念神神密密地说:“元双那边有些进展!”
许思玥挑眉:“快说!”
“段氏药坊那副药,是集芳园头牌苏挽云姑娘用的。”
许思玥虽感惊讶却仍觉在意料之中:“我听说,集芳园可是普通茶肆,里面唱曲的都是清倌人。”
雪念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清倌人怕只是外面披的一层皮,内里……”
“苏挽云家境贫寒,十岁就被卖进了集芳园。她上有五十多岁的老父,身犯肺痨已经油尽灯枯,下只有一个十岁幼弟,在京郊念书。他们住在京西一处破败小院,全靠苏挽云接济。”
“若……若她是清白的,恐怕……都凑不齐买药钱和读书钱。”
历朝历代,看病难与念书贵都是压在贫苦百姓头上的两座大山。
许思玥沉默。
她知道,能得那种病的多是青楼女子,而会深陷青楼的,要么连家都没有,要么只会有一个千疮百孔的家。
而她,正是要利用这一点。
“罢了,这都是命。”
默了半晌,许思玥问:“之前听觅云说,日新堂的银蝶儿有些骄纵?”
银蝶儿是许广翼收用的大丫鬟,一直没定通房的身份。
“是。”说到这里,雪念眼露鄙夷:“听说在二少爷院子里作威作福,还说自己不日就是通房,算半个主子,二少爷也惯着。”
许思玥不语,走了几步,又说:“明日咱们去找表哥,问问段家什么情况。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他说。”
“是。”
午后,许思玥带着雪念整理着自己手中的账目,将所有的体己全部堆在桌上,计算能动用的银钱。
这时,许夫人带着许思瑾进来了,见内室东西散乱,问道:“这是……这是怎么了?”
许思瑾也绕过凳子,来到桌前,看着一桌子的银票首饰,吃惊地问:“妹妹,你这是干什么?”
这清点东西的架势,莫非是招贼了?
许思玥抬头一笑,手上也停了动作:“母亲,姐姐,我想买个庄子,正盘算手上的银子呢。”
“买庄子?”许夫人问:“你买庄子干嘛?哪里的庄子?多少银子?”
这孩子怎么突然想买庄子了。
许思玥挠挠头,让雪念出去倒茶,自己将许夫人许思瑾迎到椅子上坐着,说:“我想买个庄子种植药材,给表哥的药铺送货。这样,不仅解了表哥的困境,我自己也有个产业傍身。”
“不错啊。”许思瑾率先肯定:“你有想法,这是好事。”
许夫人却还是皱着眉,问:“怎么?你都看好位置了?在哪里?”
许思玥点点头,说:“嗯。我让人找房牙子打听了,近郊的庄子少,价格也高。那些风景好,地势佳,良田多的,价格更是离谱,我买不起。”
“我想着,左右都是拿来种植药材,没那么多良田也不碍事,只要有几个山头就行。有些药材需要种在山坡,多晒太阳才能有好收成。于是我又打听了那些距离远,价格低的,看中个合适的,不过也要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许思瑾被这价格吓了一跳,她是没关注过这些,咋一听,自然吓着了。
许思玥捧着茶杯,有些无奈:“可不是,京城外头两里地的良田都要十两银子一亩了。要不是那庄子远,地势又崎岖,这价格还拿不下来呢。”
“哎,你们先别急。”许夫人连忙打断姐妹俩,问:“那庄子在哪儿呢要三千两?”
许思玥解释:“母亲,在京城外东北边木垭镇上的一处庄子,有三百多亩,里头有七八个山头,树木飞禽都很多。”
许夫人拿起茶杯,思索片刻,才皱着眉头说:“木垭镇?那边的山可是连绵不绝的。”
“木垭镇在封丘东边,距离不算近,离京城一百多里地。你又说山头多,树木多,可见地形峭拔,不适合耕种,想来只有山谷之地可以开垦出来种些粮食。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幅面,这样的价钱,可不算什么好庄子啊。”
她细细想来,甚至觉得自己女儿被房牙子骗了,拿些卖不出去的庄子糊弄她。
许思瑾不懂这些,只看着两人慢慢喝茶。
许思玥一开始也没考虑那么多,现在听许夫人一说,心里也打起鼓来,嘴上却还是较劲:“母亲,这庄子的山坡是用来种草药的,就算不是那么平坦,也无妨吧?”
许夫人突然觉得许思玥在这方面未免太太真,她扶额叹息道:“你在沧州长大,难道没见过那种陡峭的大山?别说去那山坡上种草药,就是去山坡上把树木伐倒平整出土地来,也是极累人的活。”
许思玥不解:“为什么?”
“你呀。”许夫人竟然有些想笑了,她啜了一口茶,说:“深山老林,飞禽多,蛇虫鼠蚁更多!地势陡峭,有的地方连路都没有。这样的工钱,可不是将脑袋别在腰带上挣的吗?不花大价钱没人愿意干的。”
许思玥被许夫人说得醍醐灌顶,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许思瑾放下茶杯,问:“这是打听到最便宜的庄子了?”
许思玥默默点头。
“哎哟。”许夫人这才无奈地笑了:“玥儿,置办产业不能只图便宜呀。特别是这种大宗的物件,一定要慎之又慎。想买庄子,最好自己去一趟,去不了,也要让下人跑一趟,可不能两眼一抹黑,瞎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