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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我不想看到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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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许思玥伸出手:“这么冷的天,我替你一会儿。你去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可不能空着肚子干活。”
许思玥礼貌婉拒:“不用,我……”
吕昭浅笑,揶揄她:“我娘亲手做的,你不想尝尝?”
于情于理,许思玥都不好再拒绝。
她将勺柄放在吕昭手上,走到条凳边,打开食盒。
里面放着三盘精致的点心,都是在喜雪小宴上出现过,许思玥爱吃的。
吕夫人真有心。
许思玥坐在条凳上,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看着吕昭施粥。
粥桶已经见底,吕昭伸直臂膀,用勺子刮桶底的粥。
结实的臂膀因为用力,将袖管撑得鼓鼓囊囊的,哐哐几声,一勺稠粥被舀进大爷的破碗里,没有装满。
吕昭嘱咐他:“大爷,你先别走,还有。”
说完,他放下勺子,去后面跟护院一起将新的粥桶推出来,换上之后,继续施粥。
许思玥原本审视的目光,渐渐变得平和。
还真是来帮忙的。
瞧这手法,还有搬桶时出的力气,相当务实。
她原本以为,吕昭可能象征性地舀几勺就收手,或者根本不会拎勺子,客套几句,把食盒放下就走。
没成想,他撸起袖子就干活,动作利落得像个做粗活的人。
许思玥填饱肚子,重新接手施粥的事情。
换吕昭坐回在凳子上,看了一会儿,一声未吭。
等施粥结束,流民散得差不多,粥棚也收拾妥当,吕昭才走到许思玥身侧,道:“许四小姐,借一步说话。”
许思玥抬眼对上吕昭的视线,察觉到他的平和严肃,下意识点点头,将吕昭带到后面的棚子。
雪念元双守住棚口,不许人打扰。
许思玥问:“是案子的事?”
山匪一案上报开封府后,已经过去半月有余。
“是。”
他停顿了一息,张口:“有些消息虽然不能向外透露,但你是苦主,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许思玥认真地看着他:“请说。”
“情况有些复杂。”
吕昭开门见山:“府中对该案进行再次审查,我也每日跟进,发现证据残缺确有疑点。”
“铜鱼锁虽是时新的样式,但在市面上不少,制造与转手冗杂,查到现在仍毫无线索。银票残页虽是特殊纸张造成,也保留了少许图案,但残页太碎。”
“我已行文各大钱庄票号要求配合调查,他们来,态度诚恳,但在辨认上,目前没有任何积极反馈。现在银票还无法确定具体来源,而且,搜索面太广,效率又低,有疏漏的可能。”
许思玥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常:“他们……态度积极,行事敷衍?”
吕昭看她一眼,又将眼神落到别处:“匪首的死因、私人关系,我派人重验过,没有破绽。”
“活口分开关押,分别审问,没有一个人松口。”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没有口供,很难将银票与山匪杀人强行联系在一起。明知有疑点,有不合常理的地方,但每深入一步,都查无线索,或者说,都有阻力。”
许思玥低头,用指甲掐着食指指腹。
他扭头,直视许思玥。
“你知道,像这种大案要案,开封府必须在四十天内审结。而现在,已经过去快二十天。”
许思玥咬着牙,心中涌上深深的不甘。
“最近,朝中有人提出,此案涉及官眷,我父亲……吕大人又多次公开夸赞你,他们认为开封府继续审查可能会失了偏颇,要求将此案移交御史台。”
许思玥蓦然抬头,看向吕昭,眼神中有怒意。
吕昭眯了眯眼,攥紧了拳头:“吕大人强势拒绝。又有人拿审理期限和证据不足为理由,认为开封府浪费人力物力,督促开封府以山匪劫财杀人尽快结案。”
他说完,沉默了一息。
吕昭声音低哑:“我认为,有人在背后施压,想草草了结此案。”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顾虑有担忧,更有坦诚。
许思玥眼神微微失焦,呢喃道:“我就知道……”
就知道不对劲。
吕昭说完这些,面色略带迟疑,问:“许四小姐,你在京中,与哪些人结过仇?或者,有没有人因为你的出现,对你怀恨在心?比如你的家人、亲戚,还有朋友。”
见许思玥出神,他又补充:“这些问题,是办案需要。你可以不回答,也可以适当回答,我不会强求。”
于公于私,他都想知道。
“要说结仇……”
许思玥吐出一口浊气:“丞相府潘三小姐与我的争执,你是知道的。还有之前在茶楼,潘三拿花盆砸我……”
“此事我问过吕大人,知道详情,可不再赘述。”
“其余的……”
许思玥斟酌着用词:“家中二少爷许广翼看我不顺眼,曾经指使烈马蹬踹过我的马车,我躲避及时,未曾受伤。”
“许思瑗也对我有微词。他们娘……”
她不想刻意隐瞒,但只凭一己好恶,就将未证实的事情扣在别人头上,她还开不了这个口。
她没有再说下去。
吕昭看见她眉心有微微蹙起,隐隐透出忧虑,他说:“这些信息,或许对办案有帮助。后续如有疑问,我会给许家下拜帖。”
许思玥忧虑更甚:“吕小公子,这件事是不是很棘手?”
“嗯,”吕昭沉默了片刻,不想承认却又必须承认,“若在期限内,不能查到有用的线索和破绽,恐怕最后……也只能如此。”
“那我能做什么?”
他看着她,很快垂下眼睫:“你可以在期限内写一份陈情书。以苦主的身份,陈述当日的险情和你认为的疑点。及时向开封府呈递,要求继续追查。”
他顿了一下:“陈情书写好后,不要自己呈递。你可以去找清溪郡王,请他转呈开封府。”
“郡王?”
吕昭点头:“他救了你们,当时也在案发现场,更是在鱼平县参与审讯的宗室。他的身份,自有重量。”
“若由他转呈陈情书,开封府接到的,就不止是苦主的请求,更有郡王的关注。有他的身份压着,那些施压的人,多少会有顾虑,开封府上下,也不敢有一丝徇私松懈。”
“你可以借势。”
他说完这些话,略带探寻地看了一眼许思玥,站起了身:“开封府会继续追查,吕某告辞。”
许思玥跟着起身:“吕小公子,多谢你。”
她明白,吕昭没有义务帮她,传出去,对他不会有任何好处,还可能会被人诟病。
他帮了她,理应道谢。
吕昭没说什么,抬脚要走,却又因为许思玥的一句话停了下来。
她紧跟着上前半步:“吕小公子留步,这件事,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是她的理性使然,她习惯审视每一份好意的来源和目的,特别是陌生人的。
吕昭沉默了几息,然后遵从本心,看着她说了实话。
“我考虑过,如果这个案子无法查清真相,你日后在京城行走,就永远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我不想看到那样。”
闻言,她内心震颤,一时无法完全接收这些话的讯息。
而她看向吕昭的眼神,也逐渐有了变化,从往常客套的观察,变成了有距离的审视。
沉默的几息,她已经明白吕昭的意思。
她看着他,他的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皱起,眼下还有一片青黑。
他给她交底,他给她指路,他用最尊重的态度,对待自己。
他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他是真诚的。
当晚,许思玥在自己房里写陈情书。
写到一半,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吕昭说他不想看到那样的时候,眼中似乎掺杂着碎芒。
她盯着烛火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写陈情书。
第二日上午,许思玥前往郡王府,登门求见。
郡王府大门热闹非凡,有一队人马正将崭新的家具往里面搬,青山正在一旁指挥。
见许思玥提裙走近,青山连忙相迎:“许四小姐,您怎么来了?”
许思玥带着雪念站到一边,略带歉意:“我找郡王有事,他可在府?”
说着,将一封拜帖递给青山。
青山双手接过,干笑了两声:“这帖子……许四小姐派人送来就成,何必亲自来呢。”
他往里面张望着,说:“郡王就在前院,我带您去。”
江屿正看着下人搬运家具,必要时上手检查一番,督促几句。
青山走到江屿身侧,说了句许四小姐找您。
闻言,江屿身体一僵,一股酥麻感直冲头顶,他回首将目光落在许思玥头顶,微微点了个头。
许思玥走近行礼,随即寒暄:“郡王大喜,这是为大婚准备的新家具吗?”
江屿将目光放回在家具上,背上了手,声音低沉:“大婚之后,生母将会搬过来同住。这些家具,是给她准备的。”
许思玥微微皱眉。
穆王尚在,侍妾理应随夫居住,江屿生母为何要入郡王府长住?
这不合规矩。
别人的家事,她不好过问,便说:“那更要恭喜郡王了。喜结良缘,又母子团聚,都是大喜事。”
江屿微微张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有事?”
见许思玥点头,江屿带她与雪念去书房议事。
二人落座后,许思玥从袖中取出陈情书,让雪念呈给江屿,又说了此案现在的瓶颈。
“我能肯定的,画像是一个疑点,匪首的自杀更是,这些都经不起推敲。恳请郡王帮我将陈情书呈递给开封府。”
江屿拆开信纸,逐字逐句看过之后,手不自觉压在了茶杯边缘,眼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条理很清晰,你自己写的?”
许思玥点头:“吕小公子说,陈情书最重要的是陈述事实、解剖疑点,不必过于情绪化,否则会削弱其可信度。所以,我按照他的建议,逐条罗列了疑点和看法。”
江屿手指突然弯曲了一下,指腹沿着纸张边缘滑走:“吕昭这个人……”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做事细致,他的建议是对的。”
“是。”许思玥道:“他的提议确实很务实。”
江屿拿起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茶水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他却浑然未觉。
半晌,他放下茶杯。
“我会帮你呈递。”他语气平得没有起伏,手指已经将信纸一角压了一个褶:“但尽人事,听天命,你也要做好打算。”
许思玥道谢,起身告辞。
江屿也站起来,送她穿过游廊和前院,一直送到郡王府的大门。
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门口,许思玥转身,向他行了一礼:“有劳郡王。”
江屿站在台阶上,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