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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家风传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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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植有梅树,上有梅花朵朵,怎么不算花圃?”
闻言,大家都聚到门边、窗边来看。
吕夫人兴致很高,提议在廊前摆下暖炉,大家来玩一玩诗词歌赋,随便一说。
大家都点头,只有段劲松挠头为难。
杨神医笑着拍他后脑勺:“怕什么,喝了酒随便说,他们还不一定听得懂呢。”
坐定之后,吕夫人指定吕昭说:“儿子,刚刚你父亲和许四小姐都作了一首,你也是东道主,你先来吧。”
“行,”吕昭说,“那我就作一首《庭中三友》。”
“庭中好,三友各精神。雪压竹枝腰愈挺,冰封梅蕊气先芬,松柏更嶙峋。”
作得轻松流畅,朗朗上口。
许思玥举杯:“吕小公子才华横溢,佩服佩服。”
大家举杯畅饮。
吕夫人又对许思琅说:“思琅,你也试一试?”
许思琅点点头:“好,思琅试试。”
她看着庭中的梅花,沉思片刻,徐徐说来:“庭前梅树雪中新,几点红妆亦可人。不与百花争丽日,独迎寒气见丰神。”
语毕,吕夫人哎哟一声,眼中全是惊喜:“思琅好才情。许家女儿当真个个都是好的!”
许思琅低头浅笑:“夫人谬赞。”
轮到段劲松了,他脸上龇牙咧嘴的,攥紧双拳,半天才说出一句:“今日……今日围炉同看雪。”
之后便嗯嗯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卡住了。
他对诗词是真的不擅长。
许思玥见他抓耳挠腮,连忙解围:“当年捣药共师门。”
她带着歉意:“我表哥对这些不太在行,不如大家来联句吧。”
吕夫人捂嘴笑了笑,说:“好。我说一句:梅香入酒添诗兴。”
许思琅正接雪玩耍,闻言笑接一句:“玉屑沾衣带墨痕。”
吕夫人又夸:“思琅接得好。”
吕昭闭眼道:“暂待春风回小院。”
杨神医:“先将浩气养昆仑。”
吕大人:“樽前且尽三分醉。”
段劲松连忙道:“方外长留一味真。”
吕夫人收尾:“便以此心盟六出,来年同看满园春。”
语毕,吕夫人提一杯:“好食好诗,尽兴尽性!”
众人举杯畅饮。
酒至半酣,吕大人感慨一句:“可惜迢儿不在,他若见了这雪,怕是要写八百字的奏疏论证雪乃祥瑞。”
吕迢是吕府大儿子,外放任职。
吕夫人接话:“你还笑他?你当年还不是一样,就连娶我的聘书都写得跟公文似的。”
大家轻笑,吕大人也笑:“哎,这说明咱们家风传承得好啊。”
众人放声大笑。
吕大人也大笑几声,随后挤眉弄眼地说:“我最近发现一件趣事,你们都知道,吕迢名字里有三个口,现在,他、他妻子、他儿子加起来正好三口人。”
他又神秘一笑:“巧的是,我儿媳妇名字里有四个口,如今她又怀上了!”
添丁向来都是好事,吕大人难掩喜气:“她名字里多一口,肚子里也多一口。细细想来,这就是缘分吧。”
吕夫人拍他:“老不正经,拿儿子说事。”
段劲松一幅了然神色:“大人想宣布这个好消息,还想出这么个法子来。”
杨神医也凑热闹:“吕兄这话有点意思。我看吕昭名字里有五个口,日后论婚嫁,也要找多一口的?”
众人又笑,吕昭无奈摇头,并不接话。
吕夫人想到什么,指着许思琅说:“呀,思琅有六个口啊,正好多一口。”
霎那间,全场的视线在吕昭与许思琅身上扫过。
吕昭看着他娘,啧一声,着急解释:“娘你怎么拿小孩子玩笑呢,思玥也六个口啊。这……这有什么的。”
吕夫人嘴角向下,憋着笑。
大家又看向许思玥,目光中带着打趣。
许思玥手中剥着核桃,佯装发怒,嗔道:“是是是,我跟思琅都六个口,比你们都多,我们姐妹最能吃!”
大家又笑,插科打诨,继续喝酒。
吕昭勾起唇角,手指沿着杯底缓慢转了一圈。
吕大人拉吕夫人起身,说话声带着酒气:“别管他们了。走,我带你去找个好玩的。”
吕夫人想要拒绝,却拗不过丈夫,只能被牵着来到雪地里。
吕夫人在雪中,无奈地举起手掌接雪,吕大人就绕着妻子转了一圈,抬起她的手,吹跑了她手心全部的雪粒。
当吕夫人佯装要拍他时,吕大人仰天大笑,揽住妻子的腰,任由她拍在胸前,只带着她在雪中缓步摇曳。
杨神医龇个大牙,一边喝酒一边调笑:“雪再下大些,不够他俩腻歪的。”
许思玥将脸放在手背上,她虽微醺,眼神却紧随那对有情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甚至身体也跟着开始微微晃动。
好奇妙的感觉。
她眼中有毫不掩饰的羡慕,这种恩爱到老的默契,她第一次亲眼目睹。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许思玥闭上眼,又重新睁开。
她收回了视线,用凉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红发烫的脸,呼出一口气,起身去更衣。
沿着前院的回廊,许思玥看着雪景,走走停停,散着酒气,不一会儿停在了花厅的博古架前。
大家还在暖阁、暖炉边喝酒,没人注意到她。
看着博古架上的东西,许思玥笑出了声。
寻常人家都摆着古董珍玩,这里,怎么摆的都是一些木雕玩意儿。
驮着放牛娃的老牛,一只装满小鱼的靴子……雕得稚嫩粗糙。
她眼神落在最侧边的木雕上。
那是一只燕子喂食的木雕。
木雕由黄杨木雕成,年岁久了,木色变成温和的蜜糖色。
一个圆圆的巢穴,燕子妈妈嘴里衔着虫子,准备喂食。
三只小燕子挤在巢边,张大嘴等着。
“嗯?”许思玥来了兴致,弯腰数了数,“燕母,一、二、三,三只小燕子……”
一共四只。
等等,巢穴的后方还藏了两只。
那是两只还没孵出来的蛋,匠人巧妙地在蛋壳上雕了一圈裂纹,寓意即将破壳。
她重新数了一遍。
六只?
正好六只。
她直起身子,看着燕子窝,忽然笑了。
她自言自语,带着酒气,温柔又逗趣:“还真有六口。”
她伸手摸了摸小燕子的头,又不小心碰到了燕子妈妈,突然,手被一根刺扎了一下。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快速缩回手指,低头检查。
指腹有个红点,没有出血,就是有点疼。
应该是木刺。
她歪着头,仔细观察燕子,在它翅膀后处发现了一根小小的倒刺。
吕昭走近,声音比平常更低一些:“被刺到了?”
她抬头,看见吕昭站在离自己两步远的地方,轻声嗯了一句。
“那是我小时候随便雕的,没打磨干净,让你受伤,真是抱歉。”
“没事。”
他眼神扫过博古架上的木雕:“我原都将这些扔了,却不知何时被母亲捡回来当个宝贝供着。她还说燕子衔食,寓意极好。”
见许思玥不语,吕昭继续说:“留着也是无用,我现在就让人丢了,省的再让人受伤。”
“哎,不用。”
许思玥连忙制止:“别小题大做,我没有大碍。”
许思玥又说:“你雕得很好,生动传神。木雕虽然有倒刺,还会扎手,但修修补补,还是好的。再说这是你小时候雕的,伯母必定百般珍惜,不要丢,会伤她的心。”
吕昭盯着她,心跳比方才更快了一些。
是喝酒的缘故吗?
他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这倒刺,要不我帮你拔了?”
得到应允,许思玥取下木雕抱在怀里,用指甲小心地掐住那根倒刺,顺着木纹的方向轻轻一拽。
拔出来了。
她用指腹抚摸着燕子翅膀,确定再没有扎人的东西,满意地点头,将它放回了原处。
她退后一步,继续欣赏这个木雕。
吕昭看着她,心中突然萌出一个想法。
此刻,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只想安静地看着她。
宴席彻底散了,段劲松、许思玥、许思琅纷纷告辞。
吕昭一个人站在博古架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吕夫人送客回来,见儿子这幅模样,脚步停住,站在后边默默观察。
他看的方向,是燕子衔食的木雕。
想起刚刚两人在博古架前说话,她挤眉弄眼地试探:“看上许家姑娘了?”
吕夫人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吕昭吓了一跳。
他侧身后退半步,有些局促:“娘,你说什么呢?”
吕夫人看着他窘迫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真是个木头。”
说完,笑容不减,摇头离开。
吕昭站在原地,红着耳朵。
不自觉勾起嘴角。
三日后,吕昭带着食盒出现在城外粥棚。
这天晨雾浓重,空气冰寒。
许思玥穿着一身棕色的棉袄,袖子用攀脖束起,手掌通红,正伸直胳膊在木桶里舀粥。
她已经忙了大半个时辰,粥桶快见底了。
余光中,一个深灰色的人影在粥棚外站了一站,随后走了进来。
“许四小姐。”
许思玥扭头,看见是他,略显吃惊:“吕小公子,这么早出城?”
吕昭抬起食盒,语气自然:“上次父亲说要给你们送吃食解乏。”
他像一个跑腿的,将食盒放在条凳上,来到许思玥身边:“母亲也说,你在城外施粥是善举,让我送些点心过来。我听父母之命,这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