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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你用救命之恩来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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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玥也知道能找到这样的,实属不易,赏了银子让他们买酒喝,才又问道:“可找到合适的武婢?”
木文垂着脑袋摇头:“那太少了!真正有本事的,要不是从小养在家里的,要不就是将军武将府中的,这是稀缺货,外面不流通啊!”
他又摊摊手:“我能接触到的武婢,都比不上雪念姑娘那几下子。”
“行吧。”许思玥有些失望,知道此事不能强求:“也是辛苦你了,往后你慢慢访着,有好的就留下。”
“是。”
施粥到四、五日,许思玥的风评在百姓口中好了起来,之前那些克家不详的流言被压住。
一日,快到正午,许思玥与段劲松还在粥桶前忙碌。
远远的,一个青年驾马前来。
许思玥专注施粥,眼神始终落在粥捅上,一时没有发现来人。
段劲松眼观八路,见来人跳下马背,放下勺子,主动拱手打招呼:“陈公子,幸会幸会。”
陈萧元微笑着回礼,将马缰绳交给下人,言语中带着兴奋:“陈某路过,特意来看看,可有打搅?”
许思玥这时才抬头瞥了一眼陈萧元。
“无妨。”寒暄后,段劲松拿起勺子继续舀粥,不再与他攀谈。
陈萧元先是站着看了几息,眼神一直粘在许思玥身上。
很快,他挪动皂靴站到许思玥身边,说:“四小姐善举,颇受百姓称赞。这种费力气的活,不如我来帮你。”
说着,陈萧元自顾自将手伸向了许思玥的勺柄。
许思玥皱眉,敏捷地将手臂收回,瞪了他一眼:“不敢劳动陈公子。”
陈萧元不死心,又伸手去抓许思玥的勺柄:“何必客气。”
谁知许思玥手腕一转,勺子被换到左手,身体也微微后退一步,与他拉出明显距离,用双手舀粥。
陈萧元手僵在半空,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讪笑一声,见段劲松正带着探寻的眼神看着自己,便从许思玥身后穿过,一把夺过段劲松的勺子,将段劲松挤到了外边。
“段兄,你去休息,我来。”
段劲松扯动嘴角,拍了拍自己的长袍,似笑非笑地坐在条凳上。
陈萧元握着勺柄,动作生疏,瞧着是第一次施粥。
他学着许思玥的样子,用勺子带着力在粥捅里搅拌,想让粥更均匀些,一不小心,叮地一声,不小心碰到了许思玥的勺子。
许思玥手上一震,没有说话,没有看他,只是将勺子往自己一侧挪了挪。
陈萧元没当回事,继续舀粥,几次过后,陈萧元逐渐上手。
他本就习武,这点事对他来说,费不了多大力气。
他又急于表现,不自觉间,舀粥的幅度逐渐大了,舀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双方抬勺的间隙,突然,两个勺子在粥桶边缘碰撞到一起。
哐地一声,两个勺子同时震颤,陈萧元勺中的热粥差点洒出去。
许思玥将勺子落回在粥桶里,瞪了他一眼,手上加快了舀粥的速度,想要尽快摆脱这种并肩而立的状态。
做事毛毛躁躁的,一点都不沉稳。
让她感觉非常不适。
陈萧元观察着许思玥的神态,最终仍旧没当回事地耸耸肩,继续舀粥。
又过了盏茶时间,陈萧元见许思玥一直不看自己,想要引起她的注意,便偷偷向她的方向挪了挪,还故意把勺子往她那边凑,想借此搭话。
不经意间,又是一声脆响。
陈萧元的勺子再次撞上了另一只,声音比前两次都响。
热粥被撞得从勺子中洒落,几滴溅在许思玥的手背上。
“嘶。”
许思玥的手猛地一抖,下意识地松开手,勺子啪地落在粥桶里。
许思玥另一只手覆在渐洒处,剜了陈萧元一眼,转身就走。
他竟然在施粥的时候,用这种刻意的、笨拙的、不入流的小动作来引起自己的注意。
这种冒犯,实在恶心。
这是在施粥,不是在他陈侯府的雅室里!
雪念立刻追在许思玥身后,准备为她处理伤口。
元双也顺势上前补位,站到许思玥的位置上,继续施粥。
见许思玥快步走向粥棚后,陈萧元想也没想,扔下勺子追了过去。
段劲松摇了摇头,起身补上了陈萧元的位置。
“许四小姐,对不住。”他追在后面,有些不知所措,他也不想她受伤的:“我不是存心的。”
许思玥没有回头,她眼神向后一瞥,眉头皱到了最深处。
雪念端来凉水,给许思玥泡手。
陈萧元绕到许思玥面前,语气带着些自责,又带着些责备:“我不是故意用勺子撞你的。我……我知道你一定是累了,这才抬不起勺子,刚刚我说了帮你,你偏不让。”
许思玥泡在水中的手一顿:“照你这么说,倒是我的错了?”
许思玥抬起头,看着陈萧元的眼睛,声音冷冽干脆:“你在妨碍我,你看不出来?”
“什么?”陈萧元愣住,眼中闪过困惑,不可置信地问:“我在妨碍你?我怎么妨碍你了?我是来帮忙的。这里百姓流民那么多,我担心你受累,特意来帮你……”
许思玥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嘴唇张开又合上,最终只剩下无奈。
见她欲言又止,陈萧元更觉委屈:“我特意来帮你,你反而说我妨碍你?你为什么就看不见我对你的好?我堂堂陈侯府的嫡子,放下身段来粥棚舀粥,我图什么?”
这句话彻底点燃许思玥的怒火,声音锋利:“你图什么你心里清楚!你又好在哪里?前几日我被传克家流言时,你陈公子人在哪里?今日见百姓说了我两句好话,你就特意来帮忙了?”
“陈侯府若有心施粥,大可以自己设粥棚,陈公子不必屈尊在我这里受气。”
陈萧元脸突然涨红,急切道:“你怎么能把我想成那种人?前几日我自然是有事不能成行!难道你忘了,是我在山匪的刀下救了你!我若有那种势利心思,我救你做什么?”
许思玥攥紧了拳头,极力克制住情绪,闻言,不可思议地抬眼看向他,声音又轻又哑:“你用救命之恩来压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思玥逼视着他,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那你是什么意思?”
许思玥眼神迸发出寒光。
“你想要什么?”
“酬金?可以!你说个数。”
“还是想要我许家记你一份大人情,日后好替你办事?可以!咱们马上约法三章。”
她顿了顿,挑眉道:“还是妄图利用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换我一辈子对你曲意逢迎?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不能说半个不字,只能一辈子奉承你?”
陈萧元被质问得语无伦次:“不,不是!思玥,你怎么能……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想对你好,你为什么非要曲解我?”
“我曲解你?”许思玥冷笑一声:“你若真想为我好,就该在迎秋宴上站出来,一起澄清谣言;不会不尊重我,擅自做主替我赔付周公子的青玉笔筒,让我被动承担偷窃的罪名;更不会随意将自己的披风搭在我的身上轻薄于我。”
“还有今天,我在专心施粥,你在做什么?你搞些小动作,耽搁我妨碍我,不顾场合,没有分寸!”
“我哪件事曲解你了?你说!”
陈萧元眼眶发红,声音都高了几分:“你只记得我不好的地方!我做那些事,还不是为你好!你怎么不想想我救你的时候呢?我的好,你通通看不见,你只记得那些不好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救了她的命,他愿意为她花钱花精力花心思,甚至顶着别人的目光来粥棚,就为与她亲近亲近。
他放下了身段,做下人的活,这也是他的付出啊!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般对她好,都抵消不了那一点不好。
看他委屈的神情,许思玥心中无法压抑的厌恶和必须承认的感恩交织在一起,让她胸口发闷。
她偏过头,声音疲惫而坚决:“是,我只看得见你不好的样子,你妨碍我的样子。所以,请你离开。”
“你在这里,我没办法好好施粥。”
陈萧元紧绷着下颌,双手微微发抖。
他后退两步,牢牢盯了一眼许思玥,绷直背脊,强撑着体面离开了粥棚。
段劲松适时走过来,点了点她发抖的肩膀:“何必为了他生气。”
许思玥抬起头,用力吐出一口气:“我没办法因为欠了他人情,就对他无限忍让。他做的这些事,每一件都在打破我的原则。”
她不需要他的好,更不想被恩情绑架,违心的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从一开始,就不想向他靠近一步。
半夜,许思玥躺在床上,白日的事历历在目。
她眼睛红红的,怎么也睡不着。
雪念听见动静,坐过来将头靠在床沿,轻声道:“小姐还不睡?”
许思玥用力扣着自己的指甲,道:“雪念,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良心。他救了我的命,我还那样说他。”
雪念心疼:“小姐……这不怪你。”
“救命之恩如山,我如何都报不完,我……”
雪念不知道该如何劝:“小姐,你别想那么多。早点睡吧,明早还要去施粥呢。”
闻言,许思玥反而翻身坐起来,嘟囔一句:“索性睡不着……”
说完,她披上外衣下床往外走。
雪念连忙拿起一盏灯笼追上:“小姐去哪儿?外面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