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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告白(4) 她望向 ...

  •   她望向远处那些正在兴建的新家,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吗?能移民来到这里,要花费我们几代人全部的积蓄。很多、很多普通的家庭根本来不了……他们还在世离苏,还在忍受干渴,等待不知道何时会降临的死亡。”
      海风带来咸涩的气息,也带来了那些“新移民”无忧无虑的笑语。
      一边是废墟上快速建立的“乐园”,一边是受害者被抹去的鲜血与家园;一边是侵略者“不得已”的生存挣扎,一边是被侵略者无处申告的毁灭与死亡。
      这巨大的矛盾与撕扯让我窒息。我摇摇头,不想再争辩,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我情感和认知都陷入混乱的地方。
      “你想离开?”女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她指向北面,
      “穿过这片海峡,对面就是斯城。那里……现在还在打仗。但我可以给你规划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尽量绕开主要交火区。”
      “真的?”我看向她,心中涌起一丝希望,同时又为自己的这份“希望”感到复杂——我竟然需要向一个侵略者的“平民”求助。
      女人没有多说,唤来了家里的家庭机器人。那机器人外形普通,但在她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后,竟迅速变形重组,外壳伸展、密闭,转瞬间化作一艘仅能容纳一人的小型潜艇,流畅的线条闪烁着幽蓝的微光。
      我吃惊地看着这高科技的变形过程。

      “它能自动驾驶,按设定路线把你送到对岸的近海区域,。”女人解释道,“路线数据已经载入,它会尽量利用海底地形规避声呐和巡逻。”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路线?”我忍不住问。
      她沉默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总有些人……想了解自己踏上的,究竟是怎样的土地。”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那艘静静悬浮的微型潜艇。我没有别的选择。斯城我必须去,那里是前线,是真相可能汇聚的地方,也是……离顾一野更近的地方。
      “上去吧。”她轻声说。
      我深吸一口气,钻进了狭小的舱体。舱门无声闭合,内部亮起柔和的冷光。潜艇微微一震,悄无声息地滑入海中,向着幽暗的深处驶去。

      海底是另一个被战争蹂躏过的世界。
      透过观察窗,我看到扭曲的战舰残骸如同巨兽的骨骸,沉默地躺在沙床上。
      一些穿着不同军服的士兵遗体,随着水流缓缓飘荡,或被海草缠绕。
      甚至能看到海洋生物的尸体,它们无声地控诉着这场不属于它们的灾难。这一切,像一座沉没在深蓝之下的、残酷的战争陈列馆。
      潜艇灵巧地穿行在废墟之间。大约一刻钟后,前方水域忽然亮起数道快速扫描的红外光束!
      警报声在狭小的舱内尖锐响起!
      紧接着,来自海面上方的攻击骤然降临!不是鱼雷,而是密集的□□,如同金属雨点般射入深海,在海水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白线!

      “规避!”我失声喊道,虽然知道潜艇是自动驾驶。
      潜艇猛地侧倾、下潜,做出各种高难度的闪避动作。但攻击来自上方覆盖性火力,太过密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艇身剧烈震动,仪表盘上数个指示灯瞬间变红,引擎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动力丧失!潜艇失去控制,开始缓缓下沉,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海渊滑落。
      “不……”我徒劳地拍打着操控界面,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海水压力使得舱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不能坐以待毙!我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找到紧急逃生手册指示的位置——一个手动开启的应急舱门。在海水即将完全淹没操控台前,我用尽全身力气扳动了那个红色的拉杆。
      “砰”的一声,海水猛然涌入!巨大的压力差让我耳朵一阵剧痛。我憋住最后一口气,奋力从开启的缝隙中钻了出去,投身于冰冷刺骨、无边无际的深蓝之中。
      身后的潜艇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加速坠向黑暗的深渊。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沉闷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幽蓝的光线从极遥远的上方透下,显得微弱而冷漠。我辨不清方向,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

      指南针!我猛地想起手腕上的多功能手表。借着微弱的光线,我看到表盘上小小的指北针。
      向北……一直向北……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我开始用尽全力,朝着指针指示的方向划水。
      半个小时后,肺部火辣辣地疼,四肢越来越沉重,冰冷的寒意渗透骨髓。、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像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顾一野坚毅的侧脸、予唯担忧的眼神、高析憨直的笑容、玛古医院里忙碌的白色身影、乌里镇居民惊恐绝望的面孔、大卫最后决然登上飞船的背影……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现,又迅速黯淡下去。
      力气终于耗尽。划水的动作变成了无意识的抽搐。
      海水灌入口鼻,带来辛辣的窒息感。最后一点光亮从眼前消失,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包裹上来。

      再见了,予唯,
      再见了,顾一野,
      再见了,阿漫星……

      意识沉入深海。

      ……

      “小茉……小茉……”
      一声声温柔的呼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急切地落在耳边,执拗地要将我从混沌的深海中打捞出来。
      我用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一张线条硬朗、却写满担忧与疲惫的面孔,在朦胧的视线中渐渐清晰。
      是他。
      我不是……在做梦吧?

      “……顾一野?”我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他的声音立刻响起,低沉、沙哑,却带着我记忆深处那种令人安心的沉稳与温柔,“你感觉怎么样?”
      真实的声音,真实的触碰——他的手正紧紧握着我的。温暖,有力,带着细微的薄茧。这不是梦。
      我的意识迅速从迷蒙中挣脱。“我……这是在哪里?”
      “斯城附近的野战医院。”他简短地回答,眼神却迅速扫过门口,似乎在留意外面的动静,
      “你醒得正好,我们得马上离开。”
      “离开?”我试图坐起来,身体却虚弱得不听使唤。
      顾一野立刻俯身,动作熟稔而迅速地帮我套上外套,系好纽扣,又将我的鞋拿过来。
      “对,现在。”他扶住我的肩膀,帮我稳住身体,语气急促却清晰,
      “斯城昨夜已经陷落。世离苏的海上舰队突破了最后防线。我们必须立刻撤离,赶往禹城。”
      “现在就走?”我刚刚苏醒的头脑还有些昏沉,无法立刻消化这急转直下的局势。
      “一分钟都不能耽搁。”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替我整理好衣领,将一条保暖围巾绕在我脖子上,
      “大部分部队和民众已经在凌晨开始转移,我们是最后一批。”
      他快速解释道,就在昨夜,阿漫在沿海的防御体系被彻底撕裂。
      一支准备按计划撤离的殿后部队,清晨在海滩上发现了被海浪冲上岸、昏迷不醒的我——一张明显不同于阿漫人的面孔引起了士兵的注意。
      报告层层上传。
      当消息传到顾一野那里,听到“皮肤白皙的异星女孩”这个描述时,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击中了他。他几乎是狂奔到那片海滩。
      果然是我。
      他立刻将我送到这所尚未完全撤离的野战医院。当时的我生命体征微弱,几近休克。
      医院的医护人员大多已随大部队离开,只剩下寥寥数人处理最后事宜。
      顾一野硬是拦下一位正准备登车的军医。
      “救她。”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那位军医停下了脚步。
      紧急检查后,确认我主要是体力严重透支和轻度失温,军医给我挂上了一瓶葡萄糖。

      这漫长的几个小时里,斯城的撤离已接近尾声,最后的部队也开始拔营。
      顾一野,一直守在这间即将被放弃的临时病房里,等着我醒来。
      “为什么……”我看着他已经穿戴整齐的军装,装备齐全,显然是早已做好撤离准备,却为了我滞留在这危险之地,
      “为什么不先走?”
      他正弯腰检查我的鞋带是否系牢,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
      晨光从破旧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情绪复杂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没有为什么。”他简单地回答,伸手将我小心地扶下病床,让我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能走吗?还是我背你?”
      他的体温透过军装传来,手臂稳稳地支撑着我几乎虚脱的身体。外面隐约传来车辆引擎的轰鸣和远处零星的、不详的爆炸声。
      我们没时间了。
      我抓住他的手臂,借力站稳,深吸一口气:“我能走。”
      顾一野深深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他迅速背起一个行军包,又将另一个较小的急救包斜挎在我肩上,最后检查了一遍病房。
      “跟紧我。”他低声说,一手稳稳扶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了腰间的配枪,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临时病房木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告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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