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烬】结账 “没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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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烬摇摇头回过神，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进站口，像是从未出现过。
看错了吗……
孙宏文现在简直把黛烬当祖宗供着，祖宗看哪儿他看哪儿，可几番努力下，还是没从空荡荡的进站口那儿看出个所以然来，无奈只得追问黛烬。
“黛先生？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黛烬闻言脱口而出。
“没什么。”
没什么。
也是，怎么会在这里见到燃燃呢。
看来是他相思病又犯了。
黛烬低头，又看见孙宏文手中拎着的，装好制服和耳麦的纸袋子，后知后觉让人等久了，不好意思地伸手忙要接过来。
可手刚伸出去，兜里的电话又不合时宜地响了。
黛烬只得再次道歉。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好的好的。”
孙宏文连声答应，转身将袋子放在办公室内最高最宽敞的办公桌上，而后很有眼色地和徐听澜一起出了办公室，临走前还不忘帮黛烬带上门。
黛烬确认室内只剩他一人，才独自走到办公室窗边，按下接听键。
他的瞬时记忆很好，来电号码他之前见过一次，那时陌生的号码，现在再看就能准确地将人认出。
黛烬咽了咽口水。
“临总。”
临漾依旧喜欢开门见山。
“黛先生，时间紧迫，我只能长话短说。这世界上没人比我更希望燃燃过得好，不管他私下和你怎么说我，这都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黛烬以为临漾是来兴师问罪的，一想到自己不仅拿了人家的钱和工作，而且还违背事后承诺，偷偷和人家儿子藕断丝连，他就心虚地红了脸。
但现在显然不是个道歉的好时机。
“临总，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您说您爱燃燃，我相信。”
临漾的声音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些。
“是，所以我准备送燃燃出国，机票定了明天的。国外的一切我已经找人全部打点好，燃燃去那边，刚好可以接触临家在海外拓展的新业务。等燃燃学业结束，回来就能顺利接手我名下的所有产业。”
临漾说得很顺，语速也快，若是换成其他和她同圈子的人来听，大概会听得倒抽凉气，或者嫉妒得眼眶发红。
但黛烬不会。
因为他听不懂。
好吧，也不是完全不懂。
“临总，是希望我尽快送燃燃离开？”
临漾大概是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难得直言夸奖了黛烬。
“你确实是个聪明人。”
黛烬却没办法认同这句话。
他站在窗边发呆，这间办公室的选址很好，往外看可以看到事业的现在，抬头往上看，可以看到前途璀璨的未来。
白天看不到星星，人类就发明了飞机，正好占据了被迫留出空位的天空。
不过也有缺点。
比如飞机和星星一样离他很远。
这么远的距离几乎听不到什么飞机划过长空的声响，黛烬猜这架飞机大概就是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新式飞机。
据说研发人员在这方面下了很大功夫，飞机飞行时产生的噪音已经被大大改善，至少从天空飞过时，站在地面上的人完全不会被噪音影响到。
网上就有没有必要把钱花在研究这方面上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觉得新的服务就需要对应附加的费用，合情合理；有人却觉得这笔钱花在这方面完全不值，凭什么要求乘客为研发者的个人喜好买单，飞行噪音对人类根本造不成什么影响，花的是一笔彻头彻尾的冤枉钱。
但黛烬没坐过，所以不发表意见。
临漾说他是聪明人。
他不知道什么是聪明人，但他知道聪明人都有本事。
而真正有本事的人，是不会在爱人要被送走的时候，选择沉默着当哑巴的。
可黛烬没本事说出有用的话，闭嘴就成了他当下最好且唯一的选择。
“黛先生，你也希望燃燃能有更好的未来吧？”
尽管黛烬习惯当哑巴，可他不会在这个问题上保持沉默。
“是。”
临漾松了口气。
“那就麻烦你送他走吧。小徐刚和我说过，他已经在新铁的面试处见到你了，我会通知他今天就安排你上岗。
我查过今天的班次，关站前的最后一班车是直达三四区的，麻烦你送燃燃上这班车，我会派人在终点站接他。”
黛烬不知道自己除了说“好”以外，还有什么更好的话能张嘴。
“好，我知道了。”
但他还是顽强地补了个“知道了”。
“黛先生，我不会让你吃亏，只要你能把燃燃送上高铁，你母亲的医药费，还有你未来半辈子的吃穿用度，我临家都愿意一力承担，这些都是小问题。”
人是很难在这样的话面前抬起头的。
黛烬强撑着抬头，左右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然后又借口低头看了眼鞋带。
绳子没开，系得很紧。
是他亲手打的蝴蝶结。
*
散了。
黛烬跑得太快，确认最后一班高铁发车，他便再也没了待在车站的勇气。
他气喘吁吁地往车站外跑，今天跑了太多次，再紧的绳子都能跑得散，跑到一半忽然发现鞋带散了。
黛烬感激早上出门时没系好鞋带的自己，有了理由，立马名正言顺地弯下腰蹲下身低下头，赶着眼泪见光的前一刻。
他低头把鞋带系上了。
泪水躲开脸颊，落在地上。黛烬系完鞋带，假装擦汗，收手的时候狠狠抹了一把脸，时间很短，因为下一秒他就马不停蹄地站起身跑出了车站。
刘叔准时将车停在和黛烬约好的路边，一见黛烬出来，便高兴地朝他闪了闪车灯，话里的笑声隔着十米远都能听见。
“小黛！这里！”
黛烬继续他的哑巴生涯，一言不发地开门上车。
刘叔跑这么多趟，自然知道黛烬家地址，也没多余开口问，接上人了就开车，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他没和黛烬撒谎，来新铁面试的人他接过没有一千也有上百，里面大部分人都是趁着早回去，跑去跑回这么多趟，他就见过一个天擦黑才打车回家的。
黛烬是第二个。
这个点才回家，面没面上那还用多说？
刘叔一想就乐得合不拢嘴，但秉持着喜事当事人不主动说，看事的人就不能主动凑上去提，他自觉安静地等着黛烬张嘴。
没承想，这一等就等了一路。
黛烬自打上车起就再没说过一句话，现在车子终于到了目的地。
他下车了。
黛烬下车便熟练地绕圈，再次走到驾驶位的车窗旁弯下腰。
刘叔扶了下老花镜，翻开账本，熟练地翻到最新一面空白页，拔开笔帽就要写。
“小黛啊，这趟返程也给你算三十，记账了哈——”
“不用了刘叔。”
刘叔拿笔的手一顿，被黛烬忽如其来的一句话打得愣住，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小黛，你是出啥事儿了吗？”
黛烬扯扯嘴角，他出门没带镜子，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有没有勉强笑出来。
“刘叔，今天我还有点事儿，也没提前约，就算了。等明儿晚上您收车，老时间，我拎上东西去一趟您家里，把账结了吧。”
刘叔没急着拒绝，而是把账本合上，先拿手机看日子。
“但是，现在这才月中吧？”
“嗯。”
黛烬扭过脸，任凭热风舔舐过面颊，带着砂砾的微风像粉扑一样在脸上拍了两下，好像能把泪痕也一并遮住了似的。
黛烬不想撒谎，就把未来可能会实现的真话提前拿出来，全当是放大话了。
“但是我工作临时有点变化，可能这几年，都不常住在七八区了。”
刘叔上扬了一路的嘴角，终于在此刻彻底压了下来。
“这么突然，决定好了吗？”
黛烬又扯出一个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笑，人一紧张就会多出很多小动作，他也知道那是尴尬的表现，但还是忍不住佯装洒脱般拍拍衣服。
“嗯，决定好了，车票都买好了，刘叔，我想出去闯一闯。”
刘叔把车窗又降了点，手从车窗内伸出来，轻轻拍拍黛烬的肩膀。
“成，决定好了就行，决定好就不后悔，想做什么就去做，叔支持你。”
“谢谢刘叔。”
“到时候怎么走？定好了吗？要不要叔来送你一趟？你张个嘴就行，叔肯定第一个来接你。”
“不用叔，我坐公交车就行。”
黛烬第二擅长替自己尴尬，第一擅长替别人尴尬，话一出口就找补起来。
“有人等……约好了一起。”
刘叔跟着点头，心照不宣地陪着黛烬给彼此圆场。
“是是，和人约好了不好变卦的。”
“嗯……”
“那行，那行……”
*
公交站的房檐很短，既不遮风也不挡雨，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帮站在房檐下的人挡挡身体了。
黛烬独自躲在房檐下，怀里揣着一封刚从邮局取出来的信。
他人要走，就把所有要拿的快递、要取的信一并收拾妥当，不留后患。
然后等公交车在他面前响铃。
黛烬其实没想好要不要坐车，只是顺路在公交站歇脚，顺便考虑是走路回家，还是干脆奢侈一把坐公交。
可公交车到站了。
“近水站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
铃声一响，他下意识就起身准备上车，脚步刚迈出去，意识到不对又连忙收回，身体跑太快，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黛烬眼疾手快抓住手旁的栏杆稳住身体，司机开门的时候注意到他，不确定他上不上车，又伸手按了一次铃。
黛烬配合着司机的催促，伸手摸了摸口袋，然后又两手空空地伸出来。
他故意把动作做得很大很明显，希望只靠肢体语言就能让司机看懂，这样他就不用再说一遍话，再丢一遍人。
黛烬的意思很明确。
他没有钱可以上车。
司机点点头，收回视线不再看他，只等其他乘客坐好，便打算关车门发车。
黛烬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重新坐回长椅上低头看信封。
这信封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人胆寒。
黛烬把蓝色信封拿在手里，就一张薄信封，没办法让他翻来翻去，躲也躲不掉。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丢完人，他忽然莫名得到了点拆信的勇气。
黛烬双手拿信封。
这种带了火漆印章的信封不好拆，为了保持体面，一般人都会选择在家里、或者起码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找个工具坐下来慢慢拆。
黛烬却没有顾及体面的机会，他打算不借助任何工具，徒手拆信。
火漆被抠开，信封开启。
好的纸张哪怕被粗暴地撕坏，信封的大体轮廓还是完好如初，除了被他接触过的封口处，其他位置依旧怎么看怎么体面。
手伸进去摸，率先摸到的不是信纸。
黛烬触摸的手一顿，强装的慵懒和无所谓顿时燃烧殆尽，鸡皮疙瘩像燃尽的废料，带着烫人的余温瞬间铺满全身！不祥的预感从尾椎骨直直戳上来，一口气扎上心脏！
那个触感他很熟悉。
是纸币……
黛烬不敢动，身体僵硬到他甚至怀疑自己不是人类，可能是汽车人，如果忽然晕倒，会有汽车同类愿意拉自己回家的那种。
可指腹的触感太清晰，逼着他收回神游的精神，必须直面现实。
黛烬僵硬着动作把钱拉出来。
纸币一寸一寸地从打开的信封里展露真颜，最终全须全尾地暴露在人前。
他的猜测没错，那确实是两块钱。
这下黛烬可以上车了。
他站在零钱箱前缴费。
低头看，手里有一封还没看的信，和两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
黛烬犹豫了。
比起往收费箱里投入这仅有的两块钱零钱，他更想把这封信投进去。
零钱进箱。
黛烬拿着信走向后排，明明还有更远的未来要规划，可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这封没敢看的信。
给他写信不可怕，无论是找他借钱、找他还钱、还是写信骂他，这些都不可怕。
但信里有两块钱。
这趟车他坐得不多，但是某个曾经初来乍到他家的人却坐得不少，公交车按路程计费，从这里到他家，收费正好是两块钱。
他不敢看是谁给他寄的这两块钱。
刚好够给公交车结账。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烬】结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