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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封印裂隙赤瞳现   锁链断 ...

  •   锁链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穴中显得格外刺耳。
      “咔——嚓——”
      第一根能量锁链彻底崩断,化为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这根锁链原本穿透梼杌的右肩胛骨,断裂的瞬间,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在苍白的皮肤上画出凄艳的痕迹。但只流了几秒就自行止住,伤口边缘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凶兽的恢复力正在随着封印减弱而加速回归。
      梼杌没有动。
      他依然维持着被禁锢的姿势,赤红的眼瞳盯着洞穴顶部那些垂下的钟乳石,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焦点的红色琉璃。但如果有旁观者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呼吸节奏正在改变:从原本微弱得几乎消失,逐渐变得深沉而规律,胸腔开始缓缓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起背部肌肉的轻微起伏。
      “咔嚓——咔嚓——”
      第二根、第三根锁链接连断裂,这两根分别禁锢着他的左膝和右腕。左膝的锁链断裂时,梼杌的左腿微微抽搐了一下,脚趾蜷起又展开,苍白的脚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他似乎在重新适应“可以活动”的感觉,那种感觉陌生又遥远,像是遗忘了千年的本能被重新唤醒。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洞口。
      陶宴离开的方向。
      饥饿感没有因为吞下那片羊肉而缓解,反而被勾起了更深的渴望。那不仅仅是生理上的饥饿——梼杌早已不需要靠进食维持生命。那是本源层面的“空虚”,是千年封印对凶兽本性的压抑与剥夺,是灵魂深处裂开的一道无法填补的沟壑。
      陶宴带来的那块羊肉,就像向干涸了千年的沙漠里滴了一滴水。
      不仅不解渴,反而让沙漠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需要水,需要很多很多水,需要一场能够彻底淹没一切的倾盆大雨。
      “饿……”
      梼杌的嘴唇再次嗫嚅,发出嘶哑的音节。这次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空旷的洞穴中产生轻微的回响。
      他尝试抬起右手。
      贯穿腕骨的能量锁链已经断裂,但残留的禁锢之力还在,像无形的蛛网缠绕着关节。手臂抬起的速度极其缓慢,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肌肉的颤抖和骨骼的摩擦声。终于,右手抬到了眼前,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拳。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可以看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如细密的蛛网。指甲是暗红色的,尖锐如兽爪,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在黑暗中划过时留下淡淡的红痕。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赤瞳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野兽般的茫然。千年时光,这双手曾撕裂过什么,握碎过什么,他都已记不清。记忆如同被水浸泡过的古卷,墨迹晕染开来,只剩下模糊的色块与残破的线条。
      然后,他闻到了。
      从自己手掌传来的、极其淡的……蜂蜜与烤肉的气味。
      那是刚才抓取羊肉时残留的。虽然只有微微一点,但对嗅觉敏锐到极致的凶兽来说,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带着温暖的、诱人的、属于“人间”的气息。
      梼杌将手掌凑到鼻尖,深深吸气。
      赤瞳微微收缩。
      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画面:琥珀色的瞳孔在火光下流转着温润的金芒,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递到嘴边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片,还有那指尖触碰自己手腕时传来的、陌生的温暖……
      “陶……宴……”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依然嘶哑,但比之前顺畅了一点,音节与音节之间的衔接不再那么生涩。
      仿佛这个名字是一个锚点,将他飘散的意识短暂地凝聚起来,在无尽的饥饿与空虚中,提供了一个可以抓住的、具体的东西。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断裂声!
      剩余的七根锁链同时崩断!金色光点如烟花般炸开,将洞穴映亮了一瞬,那些光点在空中悬浮、旋转,然后缓缓熄灭,如同逝去的星辰。封印阵法中央的“镇”字核心发出一声哀鸣般的脆响,然后彻底化为齑粉,簌簌落在地上。
      最后的束缚消失了。
      洞穴陷入更深的寂静。
      梼杌依然躺着,没有立刻起身。他转动脖颈,发出“咔哒咔哒”的关节响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赤瞳缓缓扫视着洞穴的每一个角落,评估着环境,确认威胁——这是刻在凶兽骨子里的本能。
      千年封印,虽然剥夺了他的自由,但也某种程度上“保护”了他——在封印中,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知,如同沉眠。
      但现在,封印没了。
      世界重新向他敞开,信息如潮水般汹涌涌入:
      洞穴的湿度、温度、气压;岩壁的矿物构成与年代;空气中飘浮的微生物种类;三百米上方地表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风声与夜鸟的啼鸣;地脉深处灵气的流动轨迹与淤塞点;还有……方圆十里内所有活物的气息与心跳。
      太多了。
      繁杂的信息冲刷着沉寂千年的感知,梼杌的眉头皱起,赤瞳中闪过一丝难以忍受的烦躁。他闭上眼,试图屏蔽这些无用的细节,但做不到。凶兽的本能让他必须掌控环境中的一切,这是他能够存活下去的基础。
      他重新睁眼,这次目光如刀般锁定在洞穴的出口——那条狭窄的、通往地面的通道。
      然后,他嗅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从通道方向飘来的、新鲜的、活物的气息。
      不止一个。至少有六个……不,七个个体。他们在移动,速度很快,朝着他所在的这个方向。其中三个散发着令他不适的“净化”类能量波动,那种波动带着虚伪的圣洁感,如同试图漂白血迹的清水。另外四个则带着明显的敌意与……贪婪。
      贪婪。
      这个情绪梼杌很熟悉。千年封印期间,偶尔会有误入此地的生灵——迷路的探险者、采药的山民、甚至是一些低等妖物。他们在发现封印阵法时,总会产生“这里面封着什么好东西”的贪念,眼睛会发亮,呼吸会急促。
      然后,他们会被阵法的残余力量绞杀,化为洞穴角落里无人认领的白骨。
      但这次不一样。这些正在靠近的个体,显然知道下面是什么,并且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他们的贪婪更加直接,更加赤裸,带着掠夺的意图。
      梼杌缓缓坐起身。
      千年未曾活动的骨骼与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疼痛对他而言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感。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里原本是“镇”字核心嵌入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肉正在缓慢蠕动,新生的肉芽如同细小的触须,交织缝合。
      他伸手摸了摸伤口,指尖沾上自己的血。
      送入口中。
      赤瞳微微亮起。
      自己的血,是咸腥的,带着浓烈的暴戾能量与铁锈般的味道。但比起刚才那片羊肉……差远了。那片肉带来的,复杂的、温暖的、层层叠叠的滋味,是生机,是烟火,是实实在在活着的感觉。
      他想要更多。
      想要那种甜香的、温暖的、能填满灵魂深处那道沟壑的味道。
      “陶宴……”
      他又念了一次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让音节在口腔中停留得更久一些,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个身影带来的暖意。
      突然,他站起身。
      动作起初有些摇晃,如同初学走路的孩童,膝盖微弯,身形不稳。但三步之后,他就稳住了,身体找回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平衡感。他身高接近一米九,银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际,在黑暗中流淌着冷冽的光泽。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完美,如同用最坚硬的玉石雕刻而成,但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疤——有些是封印锁链留下的环形烙印,有些是更久远的、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的战斗的痕迹,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像一副记载着洪荒岁月的残酷地图。
      他走向通道口,脚步无声,如同在黑暗中滑行的幽灵。
      赤瞳在绝对的黑暗里亮着,如同两簇永不熄灭的、燃烧着血与火的星辰。
      与此同时,地表,凌晨三点。
      六道身影在密林中快速穿行,身形如同鬼魅。
      领头的是个穿黑色战术服的光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下颌的狰狞伤疤,像一条蜈蚣趴伏在脸上。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青铜表面刻着繁复的星图,此刻指针正剧烈颤动着,坚定不移地指向峡谷深处。
      “封印快彻底崩溃了。”光头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铁板,“国师有令:在梼杌破封的第一时间,用‘锁魂链’控制住他。如果控制不住……就地处决,夺取凶兽本源。”
      “老大,那可是梼杌。”旁边一个瘦高个嗓音发颤,眼睛在黑暗中不安地转动,“上古四凶之一……咱们这几个人,够吗?”
      “梼杌被封印一千年,刚破封时也是最虚弱的时候,力量百不存一。”光头男人冷笑,伤疤随着嘴角的扯动扭曲,“而且国师给了这个—”
      他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葫芦。葫芦表面刻满了扭曲的、仿佛在蠕动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不祥的幽光。仅仅是拿出来,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了几度。
      “噬魂葫。专门克制凶兽残魂。”光头男人轻轻抚摸着葫芦冰冷的表面,眼中闪过贪婪,“只要趁梼杌刚刚破封,还在虚弱期,灵魄不稳,就能把他吸进去,炼化成纯粹的本源之力。”
      其余五人眼中同时闪过贪婪的光芒——如果能成功捕获梼杌,国师的赏赐足以让他们一步登天,获得梦寐以求的功法、资源,甚至……延长寿命的机会。
      “加快速度!”光头男人低喝,将葫芦小心收回怀中,“镇妖司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得手!”
      六人再次提速,在密林中如幽灵。般穿梭,踩过落叶的声音轻不可闻,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他们没注意到,在侧后方百米外的一棵千年古树的树冠上,浓密的枝叶间,静静站着两个人。
      石铮与金羽。
      石铮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古朴的直刀,刀鞘是暗沉的玄色,没有任何装饰。他眼神锐利如鹰,透过枝叶的缝隙盯着那六人远去的背影,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与夜色融为一体。金羽则穿着方便活动的米白色风衣,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一头璀璨的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手里把玩着三根细如牛毛的金针,针尖在黑暗中偶尔闪过一点寒芒。
      “国师府的人动作真快。”金羽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陶宴那通电话才打了不到一小时,他们就摸过来了,连具体位置都这么准。”
      “秦岭有他们的眼线,不止一个。”石铮的目光没有移动,声音同样低沉,“而且梼杌封印松动可能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他们早就监测到了,只是在等最佳时机——封印将破未破的那一刻,凶兽最虚弱,也最容易捕捉。”
      “要拦吗?”金羽指尖的金针停止了转动。
      “再等等。”石铮的手按上刀柄,指节微微泛白,“陶宴让我们‘见机行事’,先看看梼杌的状态。如果梼杌完全失去理智,彻底疯狂,那国师府的人……正好当测试他现在战力的炮灰。”
      金羽挑眉,侧头看了石铮一眼:“真冷酷啊,石队。”
      “对付凶兽,不能心软。”石铮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况且,陶宴那家伙既然敢申请当监管人,肯定有他的打算和底气。我们先确保情况不会彻底失控,在必要时介入。”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如同两道轻烟从树冠上飘落,悄无声息地坠在国师府六人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地下通道中。
      梼杌在绝对的黑暗中前行,如同回归水底的鱼。
      通道狭窄处仅容一人通过,岩壁湿滑冰冷,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藓,但他走得极其平稳,脚步没有一丝迟疑。事实上,他确实不需要光——凶兽的本能让他能通过空气最细微的流动、岩壁温度的差异、甚至地下水流经不同岩层产生的微弱能量波动,在脑海中构建出周围环境的立体图像,精度远超肉眼。越靠近地表,那股“贪婪”的情绪就越清晰,如同污浊的油渍漂浮在清水之上,令人本能地厌恶。
      还有……那种“净化”类能量的气息。
      那些正在靠近的人,身上散发着令他不适的气息。那不是力量强弱带来的威胁感,而是“本能”上的排斥——就像清水厌恶污油,烈火厌恶寒冰,是本质上的不相容。
      梼杌在距离洞口约五十米处停下脚步。
      前方就是通道出口,被藤蔓遮挡的缝隙间透进极其微弱的天光。现在是凌晨三点多,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但比起地底那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这点从外界渗入的、被雾气过滤的微光,已经显得足够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缓缓起伏。
      外面的七个不速之客,已经到洞口外了。他们分散开来,形成松散的包围圈,其中三个正在地面上刻画着什么——那种“净化”类的、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正是从他们手下传来,随着阵纹的延伸而逐渐增强。
      要出去吗?
      梼杌赤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犹豫情绪。
      不是害怕。凶兽的字典里从没有“害怕”这个词,只有“战”或“避”的权衡。他在冷静地评估:出去,可能会被围攻,陷入消耗;不出去,他们可能会进来,在更狭窄的空间里战斗。
      而在这种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里,他的动作会受限,无法完全发挥。
      他选择出去。
      但出去的方式……不是走正门。
      梼杌抬头看向通道顶部。岩壁在这里有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缝,向上延伸,不知通往何处,但肯定比直接冲出去更隐蔽。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按在潮湿的岩壁上。
      “咔……”
      轻微的碎裂声。以他手掌为中心,岩壁裂开蛛网般的细密纹路,碎石簌簌落下。
      然后,他微微屈膝,腿部肌肉骤然绷紧,线条分明如钢缆绞合。
      没有助跑,纯粹靠腿部肌肉恐怖的爆发力。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上冲起!银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流光的轨迹,单手精准地抓住裂缝边缘,手指深深抠进岩体,另一只手则并指如刀,直接插进上方的岩壁,借力再次上冲!
      “轰隆——!!!”
      地表,光头男人正全神贯注地指挥手下布置“锁魂阵”,突然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仿佛有巨龙在地底翻身!
      “怎么回事?!地震吗?!”瘦高个惊慌四顾。
      话音未落——
      “砰!!!”
      光头男人左侧五米处的地面猛然炸开!泥土、碎石、草根冲天而起,如同地下有炸药被引爆!狂暴的气浪将最近的两个国师府成员直接掀飞出去,重重摔在灌木丛中,惨叫出声!
      尘埃混合着夜雾缓缓散去,月光艰难地穿透雾气,照亮了崩塌的地坑边缘。
      一道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梼杌。
      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发梢沾着新鲜的泥土与碎叶。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尘土与细小的石屑,但那些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淡红色的新肉痕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赤瞳缓缓转动,扫视着周围惊魂未定的七个人,眼神空洞漠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石头,或是路边的杂草。
      “梼……梼杌!”瘦高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光头男人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多年的厮杀经验让他压下恐惧,嘶声大吼:“布阵!锁魂链!快!”
      三道刺目的金光从不同方向骤然射向梼杌!那是预先埋设好的法器锁链,专克魂魄,对灵体类存在有奇效。金光速度极快,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尾迹,眨眼间就到了梼杌面前,眼看就要缠上他的脖颈、手腕和脚踝——
      梼杌动了。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三条疾驰而来的锁链,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向侧前方一抓。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第一条锁链被他稳稳抓在手中。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能量从他掌心瞬间涌出,顺着锁链蔓延,那能量带着侵蚀一切的霸道,锁链上镌刻的符文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黯淡,整条锁链迅速失去灵性,变得脆弱如枯枝,然后“咔嚓”一声碎裂成十几段,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第二条锁链这时缠上了他的左脚踝。梼杌低头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没有试图挣脱,而是脚踝猛地一抖——不是轻柔的摆脱,是更粗暴的、充满力量感的震荡!
      “崩!”
      锁链被硬生生震碎!碎片四散飞溅,其中一片尖锐的碎片划破空气,擦着瘦高个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细长的血痕,温热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第三条锁链此时才到,目标是他的右腕。梼杌这次连挡都懒得挡,任由那散发着净化之力的锁链缠上自己的手腕。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握拳,小臂肌肉瞬间贲张,皮肤下的血管如虬龙般隆起——
      “嘣!!”
      令人牙酸的金铁断裂声!锁链被纯粹的内体力量硬生生绷断!断口处金光彻底熄灭,变成凡铁般的灰黑色。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林间空地。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国师府成员们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
      光头男人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他没有退缩,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掏出怀中的黑色葫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葫芦上:“噬魂葫,给我开!”
      葫芦口轰然打开!一股阴冷、粘稠、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风压,而是直接针对灵魂本源的牵引力!周围的草木以葫芦为中心齐齐倒伏,连地上的碎石都开始滚动、跳跃,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向葫芦口!
      梼杌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赤瞳解封后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烦躁。
      他讨厌这个东西。不是因为它有多强,而是因为它试图“抽取”他的本质,就像有人用冰冷的钩子勾住你的皮肉,想把你的一部分硬生生撕扯下来,那种侵犯感让他本能地暴怒。
      他向前踏出一步。
      “呜——”葫芦的吸力陡然增强,空气中甚至响起了凄厉的呜咽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但梼杌的脚步没有停。第二步,第三步……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光头男人,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步都沉重如擂鼓,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的泥土翻卷开裂。
      “不……不可能!”光头男人疯狂催动法力,脸色涨红,嘴角溢出血丝,“噬魂葫连千年厉鬼都能收!你怎么可能抵挡——!”
      梼杌已经走到他面前三米处。
      赤瞳平静地看着他,看着那个散发着令他厌恶气息的葫芦,然后伸出手。
      不是迅雷不及掩耳的疾攻,而是平稳地……抓向那个悬浮在空中、疯狂抽取着周围一切的黑色葫芦。
      光头男人本能地想后退,想躲闪,但梼杌的速度在最后一刻爆发了!那只苍白的手掌快成了一道残影,毫无阻碍地穿过葫芦制造出的、扭曲的吸力场,如同穿过一层薄纱,稳稳地、牢牢地抓住了冰冷的葫芦身。
      “还给我!”光头男人目眦欲裂,尖叫着扑上来。
      梼杌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像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然后,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不是裂开,是粉碎。黑色的葫芦碎片从梼杌指缝间簌簌落下,里面的符文阵法瞬间崩溃,反噬的力量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气球猛然炸开!
      “轰——!”
      光头男人惨叫一声,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般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撞在十米外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瘫软地滑落在地,口鼻喷出鲜血,胸前一片血肉模糊,显然受了重伤。
      其余五人彻底胆寒,最后一点斗志烟消云散,转身就想向密林深处逃窜。
      但梼杌没给他们机会。
      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跑得最快的那人身前。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蓄力的前奏,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
      “噗!”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人如同被重型卡车撞上,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滚落在地,胸口明显凹陷下去,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涌出,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剩下四人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瘫坐在地,惊恐万分地看着那个缓缓走近的银发身影。
      梼杌站在他们面前,赤瞳扫过每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他偏了偏头,银发随之滑过肩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他伸出手,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轻松地将这个成年男子拎到面前,如同拎起一只小鸡。
      低头,凑近对方的脖颈,深深嗅了嗅。
      这人身上……有刚才那块羊肉的……极其极其淡的残留气味。不是他直接接触过羊肉,而是他接触过某个接触过羊肉的人,气味经过了至少一次传递,淡得几乎不存在。
      但梼杌闻到了。
      赤瞳微微亮起。
      “陶宴……”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但已能组成完整的词句,“在哪?”
      那人已经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疯狂地摇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不……不知道……饶命……大人饶命……”
      梼杌皱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他松开手,那人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处湿了一片。
      然后,他看向另外三个瑟瑟发抖的人。
      三人同样疯狂摇头,语无伦次地求饶。
      梼杌眼中的烦躁更浓了,赤瞳中的红光又开始隐隐翻涌。他抬起右脚,脚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似乎想踩下去,彻底结束这些蝼蚁的聒噪。但就在这时——
      “喂,大猫。”
      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侧后方的树林深处传来。
      清朗,温润,像山涧流淌的泉水,瞬间打破了这片林间空地凝固的恐惧与杀意。
      梼杌的动作顿住了。
      抬起一半的脚缓缓放下。赤瞳转向声音的来源,瞳孔深处翻涌的暴戾红光,奇异地停滞了一瞬。
      陶宴从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后悠悠然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银灰色的保温箱,脸上挂着惯常的、灿烂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仿佛眼前不是尸横遍野的战场,而是自家后院。
      “刚破封就打架,多不文明。”他一边说,一边脚步轻快地走到梼杌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未散的、冰冷而暴戾的气息。他完全无视了地上瘫软如泥的国师府成员,也无视了不远处生死不知的光头男人和同伴,更无视了梼杌身上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和赤裸身躯带来的、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压迫感。
      他的目光只落在梼杌脸上,落在那双赤红色的、依旧残留着凶性的眼瞳里。
      “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陶宴语气轻快,带着献宝般的雀跃,蹲下身,将保温箱放在地上,熟练地打开卡扣。
      “咔哒。”
      箱盖掀开,白色的保温层里,整齐地码放着六个透明的双层玻璃饭盒。
      每个饭盒里都是不同的食物,热气腾腾,显然是刚做好不久,用保温箱保持着最佳温度:
      左上角是红烧肉,深红色的肉块肥瘦相间,裹着晶莹浓稠的酱汁,色泽诱人;旁边是糖醋排骨,炸得金黄酥脆,浇着亮红色的糖醋汁,撒着白芝麻;中间是清蒸鲈鱼,鱼身洁白,铺着细细的姜丝和葱丝,淋着清亮的酱油;右下角是麻婆豆腐,红油浸润着雪白的豆腐和肉末,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左下角是蒜蓉炒青菜,碧绿鲜亮;最右边则是一个大号的饭盒,里面是颗粒分明、热气氤氲的白米饭。
      浓郁的、复杂的、属于人间烟火的香气,瞬间炸开,霸道地驱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恐惧,将这片刚刚经历过杀戮的林间空地,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温暖的野餐场地。
      陶宴拿起最上面那盒红烧肉,打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他用随身携带的檀木筷——正是之前那对——夹起一块颤巍巍的、最肥美的五花肉,肉块在筷尖微微晃动,酱汁欲滴未滴。
      他举着筷子,递到梼杌嘴边,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银发凶兽,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流转着温暖而期待的金芒。
      “尝尝这个。我加了陈皮和山楂,解腻,还放了点冰糖,味道层次更丰富。”
      梼杌盯着那块近在咫尺的肉。
      赤瞳中翻涌的暴戾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沉淀,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专注的、纯粹的好奇与渴望。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低下头,银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几乎要触到陶宴的手腕。
      然后,他张开嘴——
      但这次,不是之前那种野兽撕咬般的囫囵吞下。
      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含住了那块肉。
      温热的、柔软的、裹满浓郁酱汁的肉块碰到舌尖的瞬间,梼杌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闭上嘴,开始咀嚼。虽然动作依然有些僵硬,节奏不太协调,但他确实在认真地、缓慢地咀嚼,让酱汁的咸甜、猪肉的脂香、陈皮和山楂的微酸回甘,在口腔中充分混合、释放。
      三下,四下……他吞咽下去。
      赤瞳微微睁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火星落入干草。
      陶宴一直仰头看着他,没有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见状,笑容更深了,眼角的弧度弯成好看的月牙:“怎么样?比羊肉好吃吧?”
      梼杌没说话,只是视线下移,紧紧盯住陶宴手里那个还剩不少红烧肉的饭盒,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还要?”
      梼杌的目光从饭盒移到陶宴脸上,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陶宴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朗悦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他又夹起一块糖醋排骨,这次是带着脆骨的那段,“咔嚓”一声轻响,脆骨在梼杌齿间断开。然后是清蒸鱼腹部最嫩滑的那一块,用筷子小心地剔去大刺;接着是麻婆豆腐,连带着红油和肉末一起……
      他就这样蹲在弥漫着血腥气的战场上,站在刚刚屠戮了数人的上古凶兽面前,一口一口地、耐心地喂着对方。动作自然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
      而梼杌也配合地、安静地吃着,赤瞳中的凶光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某种近乎专注的、等待投喂的神情。他偶尔会看一眼陶宴的脸,看一眼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然后又迅速将目光转回食物上。
      远处那棵古树的树冠上,透过枝叶的缝隙,金羽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身旁全身紧绷的石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奇:
      “我说……石队,这画面是不是有点……过于玄幻了?我是说,我知道陶宴那家伙总能搞出点意想不到的操作,但这……”
      石铮沉默了很久,久到金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两个身影上,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最终,他看着陶宴又夹起一筷子青菜,自然地送到梼杌嘴边,而那位传说中凶威滔天、象征“凶顽”的上古凶兽,居然真的低下头,皱着眉(似乎对青菜不太满意),但还是张嘴吃了下去。
      石铮深深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吐出三个字,语气复杂难辨:
      “不愧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封印裂隙赤瞳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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