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冬天里的秘密》嘤嘤嘤嘤嗷呜

3、露出马脚 桐野，要

　　桐野水音一如既往地提前交了卷，一个人站在大树底下等着。
　　树叶已经掉光，树枝依然茂盛，纵横交错在一起，像一把巨大的伞。雪飘了整整一个白天，操场上的雪已经可以没过脚背，而树底下只有一小层。桐野水音抓了一点雪，在手里捏实了，放在地上滚成一个不大不小的球，很快又滚好了第二个。
　　她正想着手冢国光果然没有变态到成绩能和自己相匹敌的地步，雪球都快滚完了他还没出来，就在此刻，她听见了身后雪地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桐野，你果然在这里。”
　　“你也做得挺快。”
　　她回头，看到了手冢头发上零零碎碎的雪。手冢的肤色很白，面部线条明利但斯文，身姿挺拔，整个人以雪为景时很俊朗，甚至可以说，有些美。
　　“在捏什么？”
　　“是大熊猫呢。”桐野从书包里拿出记号笔，把眼睛和耳朵的地方涂黑，再画上四肢，“像吧。”
　　她乌黑的头发不长不短地扎在后面，戴着黑色的耳套，黑色的手套，还穿着黑色的鞋子。手冢垂眸看着她，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有些笑着说道：“像。”
　　可惜她正在画最后一笔，没有能够捕捉到手冢的这种难遇的神情，当她结束创作抬头时，看到的是手冢从地上抓了一大把雪，三两下捏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球。
　　她一看大小就知道是什么了。
　　“网球吗？”
　　“嗯。”
　　手冢在雪球上画了条曲线，添上了网球独有的灵魂，随后把它放在了桐野捏的熊猫旁边。
　　正说着，远处零零散散地又有人出来了。
　　桐野晕了：“啊？怎么都提前交卷了？”
　　他们果然又在这里。不二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的杰作，快乐地说道：“这次考得简单，没有再检查，就是想早点出来看看你做得到底有多快。”
　　桐野不明所以。这有什么好看的？“不要卷啦，都提前交卷的话，会不会老师觉得太简单，让下次大考的卷子会增加难度吧？我倒无所谓，恐怕其他许多人要恨死我了。”
　　“这有什么可以恨的呢？”不二温和地睁大了眼睛。
　　“那就是嫉妒？或者是怪我让他们挂了科吧？”桐野插着手说。
　　乾贞治悠悠说道：“我无所谓。就算加大难度，名次还是相对稳定的，第一名也不会考到最后一名，同样，最后一名也绝不会因此考到第一名。”
　　大石说道；“我也无所谓。下个学期交换生项目看这一学年的排名，但是我不准备去，桐野同学会去吗？”
　　“有机会的话，当然。”桐野水音说道，“澳洲比这里温暖多了，一个月的澳洲学习生活很值得期待呢，就是虫子多些，有些不认识的最好不要直接拍死，遇到拳头大的蜘蛛得用碗罩起来，再扔到外面去。”
　　抓蜘蛛吗……手冢立刻石化。
　　“其实澳洲有很多可爱的动物，树袋熊、野兔什么的，其实蜘蛛也毛茸茸的很可爱，有些蜘蛛还能吃蚊子。”
　　大石、乾贞治、不二来不及细想澳洲的虫子能大到什么程度，急忙齐刷刷地看向手冢，此时手冢已经掉线很久了。
　　“手冢？”大石的呼唤声中发出一声叹息。
　　“如果将来要在澳洲网球比赛……”不二替手冢感到深深的担忧。
　　“到澳洲留学挺不错的。”手冢在漫天大雪中目光坚定，内心深处发出了大义凌然、视死如归的声音——
　　如果没有网球比赛，我绝对不会踏进澳洲一步！
　　乾贞治赶紧拿出笔记本记录。
　　“手冢……社长？”这种欲言又止牛头不对马嘴的气氛充满了诡异，他们好像知道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桐野跟随着大家的目光看去，只见本就面瘫脸的手冢，越发像一座坚硬的雕像。
　　采集到了最新数据，乾贞治露出了神秘的微笑：“手冢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最怕什么东西？”
　　“蜘蛛吗？”桐野若有所思。
　　被人知道就知道吧，不差她一个。手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没有否认。

　　寒假很快来临。
　　桐野水音总是在固定时间出现在图书馆，手冢国光总是在固定时间出现在网球场。
　　桐野水音有一天又去还书，还完书后和上次一样去超市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又看到了手冢国光，手冢国光还是在同样的那一片场地打网球。
　　生活就是这样简单地周而复始。
　　她忽然想到，自己只是转过学，并没有搬过家，也许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自己就与手冢国光定期地相错，只是自己不太关注运动，从来没有注意过旁边球场上的人长得是个什么样子。
　　天气很冷，说话时都能呵出热气。桐野水音寒假一结束就要去澳洲，那里将会是夏末，是很热的时候。
　　“桐野。”
　　“怎么每次我一路过，你就能发现我，打球看观众可是分心。”桐野水音朝手冢国光开玩笑。
　　她戴着灰色的耳套和帽子，手里提着绿色的袋子，像抓着一把桉树叶的树袋熊。
　　“简单练习保持手感而已。”手冢随口说道。
　　“上次那个家伙今天不会也来吧？”桐野走了过去，把袋子放在了椅子上。
　　“那天过后，我再也没有看见过他。”
　　看来八成是被手冢打自闭了。
　　她在场外都能直观地看到什么是碾压，身在其中的人又会是什么感觉？
　　“手冢，你到底是有多强啊。”
　　有北风吹过，桐野的头发没有扎起，弯向了一侧，遮住了部分视线。晴天的风没有那么刺骨，只是在走属于冬天的流程，就像从山顶上吹来的风，是任何一个在山脚下的人都会觉得冷的风，也任何一个登山者在中途都会喜欢的风。
　　“我收到了德国俱乐部的邀请。”
　　“毕业以后去德国吗？”
　　“嗯。”
　　“好远啊，是不是就不怎么会回来了？”
　　“是的。”
　　过几个月就要升初三了，如果青学今年打不进全国大赛，等明天手冢毕业后，就更难了。除非有和他一样实力的人出现，可是天才岂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桐野水音安静了下来，不知为何有了一点伤感。
　　“你是更喜欢澳洲吗？”
　　“是啊，以前去玩过几次，那里气候热一些，生活没有那么大压力。”
　　手冢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桐野，要和我打一会儿吗？”
　　“用你的另一块拍子吗？”她当然是没有带拍子出门的。他的拍子能随便给人用吗？她有些恍惚。
　　“可以用。”手冢把拍子拿出来给她。
　　“我打得很烂。”
　　“我知道。”
　　听到这三个字的桐野水音抓狂。不是应该说打得不好也没有关系吗？怎么能说“我知道”呢？那就是被手冢本人认证过的打的烂了。啊，也许在他的眼里，大部分人都打得很烂吧！没错，就这样安慰自己吧！反正爸妈在出差家里没人，玩会就玩会吧！
　　手冢看着懵懵的树袋熊不知道怎么回事醒了过来，推了推眼镜掩盖那一丝笑：“在想什么？”
　　桐野一股脑把手冢吐槽了一遍。
　　手冢没有想到桐野能脑补这么多，原来她抓重点的本事恐怕都在学习和做题上了，别的是一点都抓不住。“我是知道你打得不好，但是你用我的球拍陪我打，我不介意。”
　　“让我发球吧，至少能打过网，你发球我肯定接不住。”桐野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
　　手冢本就想把发球权给她，既然她这么说，他顺理成章地同意了。
　　桐野已经很努力地把网球朝手冢的方向打了，不知怎么回事还是会打到意想不到的地方去，手冢很快就会跑到球的位置，然后把球打到桐野的手边。十几个球下来，手冢面不改色，但是接球的时候明显能够感受到，桐野已经手上快没力了，于是停了下来。
　　“和我打球很费劲吧，我打不到想要打的位置，你要到处跑。”桐野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手冢是凑着她在打。她锤着自己的手臂，将球拍还给了他，很客套地说着：“我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多回合呢。”
　　“还好，就当是活动腿脚。”
　　快到回家的时间了，手冢收拾起网球包，忽地脑海中有了一个念头。他知道自己本来不应该说太多，可是他有一种直觉，如果这个时候不说的话，后面很少有时机，能够这样单独地平淡地在一起说话了。
　　“做医生要有好体力，有时候一个手术要好几个小时，甚至要连续做手术。我见过一些骨科的器械，十分重，如果你从来不锻炼的话，至少骨科医生是做不了的。”
　　桐野听到最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手冢看见她是这样的表情后有些后悔，虽然暂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是无论怎么样，自己还是不应该多插手别人的事。
　　不料桐野竟然很诚恳地说道：“第一次听到你说这么多话，好不习惯。”
　　手冢：“……”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建议。”
　　手冢为刚才的后悔而感到后悔。

　　开学的时候，班里果然没有桐野水音的身影。桐野水音为了在国外打电话方便，另外办了一张手机卡，号码在这边除了家里人和老师，只有班上几个女同学知道，所以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她几近失联。
　　“数学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桐野同学不在，作业不会都没有人可以问。”菊丸坐在网球场上托着脑袋，红色头发都被抓炸毛了。
　　菊丸并没有这么害怕数学，更多的是大石想知道大题有没有除老师讲的以外的其他简便方法，又不方便直接去问桐野，让她的同班同学菊丸去问就合理得多了。
　　可现在有一个重大问题横在他面前——
　　他们都没有桐野水音的联系方式。
　　天才不二周助在一旁冷不丁地说道：“你可以去试着问问班上和她最要好的人。”他说完却是看向手冢。
　　手冢国光此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同样没有桐野的联系方式。即使他立刻就能够想到和不二一样的解决办法，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二看出了他内心的沉默。
　　桐野为了能够知道学校的教学进度，把邮箱告诉了小林娜美和本田樱。她们会把学校发的卷子拍照给桐野，主打一个互相帮助。不二和手冢都知道有人会抄桐野水音的作业，也知道桐野水音在做交换生期间绝对不会忘记学习，手机传照片不方便，因此注定会用到邮箱。
　　邮箱有了，手机号还会远吗？
　　桐野还把手机号告诉了菊丸英二，说还看不懂的话可以打电话给她，只要有足够的钱充话费。
　　“太感动了……”菊丸英二躺在地上对天膜拜，“对了，我这就要打个电话感谢她，我们快到放学时间了，再晚一点打过去她那边可能就要准备休息了。”
　　“你要存一下吗，手冢？”不二悄悄地问。
　　“不用。”手冢冷硬无比。
　　要她手机号做什么？就是普通朋友，她还是个女生，自己又不会和她一直打电话。反正还有一个不到她就回来了。
　　只是……不二，你为何要问我这个问题呢？
　　菊丸在旁边已经和桐野通上电话了。
　　大概就是麻烦你了不用谢之类的客套话，桐野话又不多，想必他们之间说不出花来。他弯腰顺手捡走起地上的一个网球，朝前面的框丢进去。
　　“手冢社长，桐野同学问你……”
　　“啪！”
　　手一滑，球落在框的边上，弹了出来。
　　“要不要提前适应一下澳大利亚的……自然环境？”菊丸此时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咦？自然环境？挺好的呀，我也想看。”
　　手冢接过菊丸的手机：“桐野，我是手冢，那就麻烦桐野同学了。我的邮箱是……”
　　乾贞治锐利的目光一闪：“手冢刚才说的是……桐野？”
　　河村隆：“什么？”
　　大石：“你没有听错。”
　　不二：“大家知道学校有个论坛吗？”
　　手冢以外的众人：“知道。”
　　不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论坛上有一篇帖子，是全校的风云人物排行榜。有人在给排行榜上的人配对，手冢和桐野水音被认为是最不可能的一对。”
　　菊丸摸着头发：“为什么呢？”
　　不二笑：“大家去看了就知道了。”
　　大概一个是公认的网球全才，一个毫无运动细胞，一个每天只有网球，一个只有学习，本就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手冢国光看起来严肃得厉害，桐野水音更是个不太会主动说话的。如果他们之间放一个温度计，那么在外人看来，温度计永远只有零度。
　　只是……不二周助寒假的时候用小号给他们投了一票。
　　众人正围在一起大声密谋，海堂熏和桃城武还在边上吵架，四周一股寒气骤然升起。手冢不知从何时起站在了他们的视线盲区，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还没有放学，绕操场跑十圈！
　　“啊！！！”

　　手冢回家后打开了电子邮箱。
　　第一句话赫然是最黑最大号字体的——
　　不要下拉！
　　第二句话还是——
　　不要下拉！
　　第三句话是——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不要下拉！
　　第四句话终于是别的了——
　　既然已经拉到这里了，就慢慢往下拉吧，千万不要一下拉到底。
　　碧蓝的天空，大片的草地，稀疏的人群……
　　学校门口路过的袋鼠，袋鼠的体型看着比电视上大多了……
　　果然有啃草皮的野兔……
　　接下来又是特大号加粗字体——
　　不要再往下拉！此时反悔还有机会！
　　再下面一句——
　　机会还有一次！
　　最后——
　　你用完了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手冢大概知道最后是什么了。他庆幸自己向来足够冷静，足够耐心，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绪，没有急不可耐地上来就一拉到底。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踏出了这一步，便再也没有后退的道理。
　　他拉到了图片。
　　他吸了一口气，将图片下拉了两毫米。
　　继续下拉。
　　他看到了一截疑似触须的东西。
　　常年握拍的手，微微颤抖。
　　换一口气，继续下拉。
　　原来是两只很细的脚。
　　根据他的经验，虫子会有很多只脚。
　　果然是只虫子。
　　很大，不止六只脚。
　　已经差不多到底了，手冢没有敢数它有多少只脚，总之就是很长，有很多只脚。他不忍直视，索性拉到底了。
　　最后的最后，是桐野的半张脸入镜。她伸着手，远远指着身后的草地，应该是让虫子无罪释放荣归故里了。
　　他关掉了邮件，打开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这是他在菊丸通话界面看到的号码，当时靠记忆力记下。犹豫了一瞬间，随后即刻按下通话键。
　　“桐野，我是手冢。”
　　“啊……你看到我给你发的邮件了吗？”
　　“看到了。感谢你的郑重提示，让我有了心理准备。”
　　桐野莫名有些想笑，心里一松，一点笑声还是被他听见了。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感觉你说话的用词好标准，就像客服，或者像……领导？我们都才初二诶。”
　　桐野的脑回路还是超出了手冢的预判。他以为她会问有没有适应之类点一下主题，可是最后她说自己像客服。
　　手冢被气笑了。
　　好在桐野安慰了他一下：“你没有被吓到吧？”
　　“没有。我没有那么怕虫。”手冢正要再说点什么，听见了楼下的敲门声，“抱歉，我先挂一下，我母亲回来了，我要去开门。”
　　“嗯。”
　　“我忘记带钥匙了，刚才给你打电话，说你正在通话。”手冢彩菜在儿子的脸上看到了笑意，正觉得奇异。
　　“嗯，电话还没有打完。”
　　手冢国光再次打给桐野水音的时候，发现手机已欠费停机了，而家里的充值卡不久前才用完。
　　大意了。
　　“手机欠费了，我去便利店买几张充值卡。”
　　咦，不是才充过吗，这个月打电话很多吗？初中生能有多少电话？手冢彩菜听着有些匆忙的关门声，更加觉得不同寻常起来。她在窗户边上看了一会儿，果然手冢国光出去的时间比以往的时间都要久，再度出现在视线里时他刚刚放下手机。
　　“手冢，现在正是澳网比赛的时候。可惜我之前没有想过会现场看网球比赛，没有提前买门票，只在外面听见了观众的加油声。我相信你将来有一天，也一定能听到这样的加油声。”
　　“桐野，到时候，你要来看我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