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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终是错过 愿所爱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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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人年少时都有中二的时候,沈玉瓷也不例外,她最中二的时候,将那首三千台阶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
然后脑袋一热,说也想去爬三千台阶,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时候,许珈还是她的同桌。
许珈哈哈一笑,说:“听说庐山的东林大佛有三千台阶。”
“庐山?”沈玉瓷抬头,“庐山瀑布那个庐山?”
许珈微微点头,“是的,离芜城挺近的。”
沈玉瓷又笑了笑,抬头看看倒计时一百天的指示标,道:“算了,快高考了哪有时间去。”
“可以高考完再去呀。”许珈说,“我也挺想去庐山的,我还没到过呢?”
“真的吗?”沈玉瓷看许珈的眼神里有些惊喜,“高考完一起去吗?”
“可以呀。”许珈笑着说。
话题本来到这儿就停住了,但是沈玉瓷没想到,许珈中午回去搜了庐山旅游攻略,下来开上课的时候兴冲冲地告诉她——
“我们到时候可以夜爬庐山,去含鄱口看日出,再去三叠泉看瀑布,看完以后,再去东林大佛……”
只是高考后并未爬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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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含鄱口,也没有日出。
雾气散了,天亮了,太阳的影子也不曾看见。
众人觉得扫兴,于是又三三两两地散了,打算去下一个目的地。
张嘉南凑了过来问沈玉瓷,“一起去三叠泉吗?”
许珈也看了过来。
沈玉瓷摇了摇头,“不了,我待会儿打算去另一条路线。”
许珈仍旧看着她,目光灼灼犹如星火。
张嘉南有些遗憾,退了两步,许是不甘心又走了过来,问:“能和你加个微信吗?”
许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张嘉南动作一僵,奇怪,纳罕道:她们不是只是同学们吗?
“不好意思。”沈玉瓷笑了笑,唇色有些发白。
“好吧。”张嘉南只好走了,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看沈玉瓷。
许珈剜了他一眼。
张嘉南步子一顿,连忙匆匆地走了,可心理,某个想法却浮现出来——
她们不会是……
思及此,张嘉南走得更快了。
难怪不加她微信。
“真不去看瀑布吗?”许珈又问,语气软和了许多。
“不去,许珈,你的朋友还在等你呢。”沈玉瓷看着同许珈一同爬上来的那群人,又是说道。
许珈却并不理会那群人,只一个劲儿地盯着沈玉瓷,“那你为什么想来庐山呢?”
胸口的地方越来越痛,沈玉瓷已经没有力气去和许珈纠缠了,她咬了咬唇,道:“不为什么。”
“真的吗?”
许珈仍不相信。
七年都没看见的人,她怎么可能再次松手。七年前是她太过软弱,可七年后,她不想再错过了。
“你想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许珈!”沈玉瓷厉声道,“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你走吧。”
许珈愣在了原地。
无他,只因七年前,说出这句话的,是她。
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高考临近时,沈玉瓷已不是她的同桌,她躲了她三十天,又想躲瘟疫一样躲了她七年。
沈婷找许珈谈话。
许母发现书信后勃然大怒。
她们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性别,是世俗成见。
是沈玉瓷的倔强孤勇,也是许珈的软弱逃避。
早该放下了。
四年前的十二月,沈玉瓷跨越两千公里来到许珈大学校门口。
她来给许珈过生日。
可她,在大门口的花丛边坐到灯光熄灭,也没有进去。
沈玉瓷仰望月光,说——
“生日快乐。”
那是她容许自己的最后一次放纵。
后来,她返回东北,用一年的时间准备考研,将自己从高考失利的阴霾中拉出。
沈玉瓷不会再让许珈与自己的感情吞噬自己了。
再也不会。
许珈走了。
沈玉瓷转身,从包里掏出药片咽下。
很苦,她不就水,就这样干咽,药片剌过嗓子,引起猛烈的咳嗽,她咳得那般用力,像是把肺都是咳出来了。
再也不会让许珈与自己的感情吞噬自己了…
再也不会了吗?
沈玉瓷忽然想笑。
半个月以前,病历单递到她手中,医生劝她接受化疗。
许珈一直以为,哪些疼痛是熬夜改论文所致,也一直以为,睡一觉就好了。
可病历单白纸黑字,却让她不得不信,她已经——
命不久矣了。
将论文终稿发给导师,沈玉瓷请了一个假。
请假干什么呢?
当列车抵达庐山站的时候,沈玉瓷忽然明白。
原来,她从未放下。
所以,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仍想去履行七年前的那个约定。
一路爬上来,沈玉瓷这幅病躯已经筋疲力尽,夜色中,他人还看不清她苍白的脸色,可天一亮,就渐渐说不准了。
再者,在含鄱口吹了许久凉风,她实在,承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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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颠簸,沈玉瓷最后回了酒店,她觉得很累,爬山很累,坐车很累,身体很累,心更累……
极度的疲倦侵蚀着她的意识,不多久她就陷入了梦乡。
“我们以后考去同一座城市吧。”
“看情况吧,我想去s市。”
……
“沈玉瓷?我和她只是普通同学。”
……
“我不喜欢女生。”
……
“下一站,s市。”
回忆被撕碎,又被拼凑,沈玉瓷拼命想忘记那些痛苦的的记忆,可偏偏记得最清楚的,还是那些回忆。如同荆棘,扎入血肉,令她痛不欲生。
她从睡梦中惊醒,天已经渐渐亮了。
沈玉瓷下意识摸了摸额角,全是汗珠,浑身湿腻,她觉得难受得很,干脆起床去洗漱。
待吹完头发以后,电话响了,沈玉瓷抬手去接——
“喂,沈女士您好,这里是酒店前台,今天是您入住的最后一天,我们想要问一下,您是要续住还是退房呢?”
听完,沈玉瓷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两点了,而酒店退房恰好就在两点。
竟然睡了怎么久……
“喂,沈女士,您在听吗?”
沈玉瓷沉默片刻后,说:“我在收拾行李了,马上退房。”
同前台交流完以后,沈玉瓷又看了看自己的高铁票,晚上八点的票去F省,临死前,她想去再见见沈婷——她的母亲。
在改签的按钮上犹豫许久,沈玉瓷最后退出了界面。
长叹一口气后,她买了一张去东林寺的大巴票。
她还是想着“三千台阶”那句话,哪怕很中二,哪怕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可是她仍然,没有忘记。
到东林大佛山脚下的时候,三点出头。
天空已经下起了小雨,雾蒙蒙的一切,又冷又湿。
沈玉瓷撑伞伫立雨中,她想,或许她该改签,可来都来了,干脆上去看看,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原路返回。
雨天游客并不多,沈玉瓷撑着伞拾级而上。不久才刚爬完山,眼下又爬台阶,脚是在酸痛得紧。
爬到半山腰之时,雨渐渐大了。
众人在寺院楼阁里避雨,有僧人在卖祈福带。作为一名唯物主义者,沈玉瓷向来对这种祈福带不感兴趣,可眼下所剩之日无多,反倒有些相信鬼神之事了。
她花了10块钱买下祈福带,想了半天,写下内容——愿所爱之人身体健康,竖笔出锋,是她一贯的作风。
祈福带被僧人妥帖收好,雨停后挂在了庭中那棵古树上,见证了一晚的星光,又伴着朝阳迎接新一日的游客。
“哇,这树上挂了这么祈福带!许珈,要不要我们也买一条挂上去?”
许珈兴致缺缺,自那日与沈玉瓷重逢后,她一直提不起精神气,眼下听了以后,不过淡淡道:“都可以。”
买祈福带是为了不扫同伴的兴,因而买下后只简单写下万事胜意之类的套话,她不觉得,祈福带真的有什么实质性作用,顶多是心理上的安慰作用。
天气晴好,写好以后,僧人建议他们可以自己亲手挂上去,如此更显诚意。
许珈照做了,随便找了个树枝,正要挂上去之时,缺见枝头挂了其他祈福带,不过随意瞥过,可又觉得不对劲,又回头仔细去看——
愿所爱之人身体健康。
看见这句话时,许珈的瞳孔蓦然放大,舌尖忽然涌上一丝苦涩,她抬手捏住那条细长的带子——
愿所爱之人身体健康。
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细看过,每一个字,都能她的影子。
她……
许珈手一空,失去牵制的树枝往上翘动,那带子也随之摆动,像是,怎么都抓不住一般。
许珈觉得呼吸都艰涩得紧,一个难以言明的答案呼之欲出——
沈玉瓷来过。
庐山,东林大佛……
一切都像她们约定的那样,她一一走过,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践行诺言。
许珈忽然很想很想见到沈玉瓷,哪怕她并不想见她。
鬼事神差般,许珈又拉下了那丛树枝,将自己的祈福带与沈玉瓷的系在了一起。
这一次,她想自己应该勇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