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敷药 你不想抬头 ...
-
“近期最好不要下地走路,两天换一次药,睡觉的时候把脚垫高点,活血通络。”
医生嘱咐完,收拾着药箱准备走。
这当地医生是卓玛找来的,两鬓如霜,胡子须白,看着很是专业。说普通话带些口音,但能勉强听懂。
陆濛半躺在房间沙发上,生无可恋。最后似是仍不死心,追问道:“大师,真的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吗?”
医生整理药箱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陆濛,眼神中有些许不解:“你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是很上心自己的脚吗?怎么这会子还说。”
“哈?”
“我昨天没有……”陆濛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换了一种说辞,“我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什么来着?”
“问得可细了。”医生若有所思,“什么时候换药,两天一次还是三天一次,要不要再去镇上拍个片子,走路的话走多远会出问题……记性差了,大致这些。”
“我又说我得今天早上来看了才知道,你不是同意了吗,我早上来的时候卓玛又说你不在。”
陆濛听完,差点直直滚下沙发。
“怎么了?”医生问他。
陆濛连忙摆手,下意识说道:“呃,没什么,谢谢你啊医生,我送你。”
医生扶了扶老花镜,目光扫过陆濛倚在小矮凳上的脚,欲言又止:“算了,算了,你保重,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又语重心长地补了句:“小伙子你记住哈,千万千万不能再乱蹦了。”
门哐当一声被关上,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如果说中午那会陆濛的猜测是虚浮在空中的棉花糖,那这会医生的话落下来,成功把它彻底压实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在陆濛心里蔓延开来。
真正意识到的这刻,他竟然没想过拒绝或者说有任何不妥之处。
也可以说是自己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把陆濛的思绪打断,他刚抬起头,就听到门被推了一下,没推动。
外面的人好像手上拿着东西,敲门的声音很闷。
陆濛想着可能是那个老医生忘拿东西了,他撑着沙发站起来,单脚跳到门口,把门打开。
是闻铮。
闻铮站在门口,左手拿了个袋子,右手端了个放着热毛巾的小盆。水汽氤氲,白汽半笼半掩在二人之间。
闻铮看了眼陆濛单脚站着的姿势,眉头一皱,但没说什么,侧身进来,把东西放到桌板上。
“医生走了?”
“嗯。”
“坐着。”
“嗯?”
闻铮看着陆濛又坐回沙发上,才去搬了张矮凳坐到沙发旁边。
沙发的座面高出矮凳一大截,闻铮的肩头刚好抵在陆濛垂落的手肘之下。一高一矮的落差,迫使闻铮要微微抬眸,才能对上陆濛的目光。
高下错位,狭小的空间内漫开一层散不开的缱绻。
陆濛早就察觉到对方将要做什么,想像以往拒绝其他人一样说“我自己来”,话即将出口的那刻又收回去了。
他不想拆穿闻铮。
你不想抬头,那我就一直看着你。
你装不知道我在看你,但我知道你在躲。你躲什么,我大概也知道。
闻铮坐在矮凳上,物理上居于下位者,手上的动作却带着几分迫人的意味。
他托住陆濛的脚踝,把那只腿轻轻的抬起来,稳稳当当地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陆濛看着那双指节分明的手箍住着自己的小腿,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进来。
闻铮把那截睡裤给轻轻撩上去,露出伤处。陆濛刚洗完澡,身上混着沐浴露和草药味。脚踝上下肉眼可见地变了颜色,一边是细腻的冷白,一边是被草药短期内染成的浅棕色。
然后闻铮取出盆内晾了已久的热毛巾,叠了叠覆在陆濛伤处,转头又拿了个小碗加了些粉末兑了温水搅拌。
陆濛感到一种炙热把扭伤处早已被他忽略的疼痛唤醒。
他看向闻铮,可闻铮从始至终都未直视他的眼睛,明明对方动作如此强势……
借着室内的灯光和近在咫尺的距离,陆濛第一次发现闻铮左眼下方有两颗竖着并列的小痣,很小很小,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怎么会有人脸上的小痣长得这么齐整?
陆濛看得正愣神,脚上又传来一股凉丝丝的冷意。
闻铮正拿着混好的草药糊糊往他脚上一层一层地敷开抹匀,动作慢条斯理。
陆濛看着眼前人专注的脸,酥酥麻麻的感觉透到四肢百骸。
虽然他不知道这位协议结婚对象是多久开始的,可能是那顿早茶,可能是那个凶险的夜晚……可能还要再晚一点,前天?昨天?但这都不重要。
陆濛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反过来就开始皮了。
闻铮刚敷好草药糊糊,正准备拿起一旁的绷带时,陆濛叫住他:“闻老板,你昨天大晚上打电话问医生,是不是有点太关心我了。”
听到此话,闻铮的手指在空中停滞了一拍,但也并未否认。
“举手之劳。”
对方语气很平,陆濛没等到想要的反应,又拍拍胸脯,假装叹气道:“闻老板你这样子我很于心不安呀——”
“你平时对别人也这样?”
“没有。”
陆濛对这个回答甚是满意:“那就对了。”
心里那点得意冒上来,陆濛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他不依不饶,对着面前脸上表情冷冰冰的人逗道:“闻老板你对我这么好,我是不是该以身相许呀。”
闻铮没接话,他拿着绷带,一圈一圈地把敷着草药的脚踝缠好。
等到把最后一块的绷带边角按平整,闻铮才难得地抬起头来和陆濛的目光撞上。
闻铮没开口,期间空白的间隙让陆濛的话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这时候陆濛的意识终于从温柔乡里出来了,他看向闻铮复杂的眼神,不安道:“怎、怎么了?”
“你先养好脚。”
闻铮说完,突然懊恼自己是不是太明显了,担心会惹对方厌恶。又自顾自补充了一句:“方叔让我多照顾你。”
闻铮留下这两句轻飘飘的话,站起来把药袋子和盆收拾好,端起来往外走。
门被缓缓带上,近乎没有声音。
……
陆濛坐在沙发中央,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那点得意劲儿全散了。
他把闻铮方才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你先养好脚。”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以为只要逗一逗,闻铮就会接住。
但事实给陆濛当头一棒,简直是雪山融水般温度的透心凉。
闻铮不仅没接,也没说“你别开玩笑”,也没有说类似“你觉得呢”这类模糊不清的话语。
对方说的是“先”。
这个字眼被陆濛单独扣出来,他个人认为闻铮本来想说的意思是:你别多想,我们只是在合作。
奈何闻老板是个体面人,出口的话就变了个说法:你先养好脚,等你伤好了,这句话就当没说过。
呵呵哒。
陆濛想自嘲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他在两种念头间摇摆不定,一会儿笃定对方确有心意,一会儿又觉得全是自己单身太久精虫上脑的臆想。
在认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之时还要拿以前的事情去反驳这个念头,在回忆中反复确认对方是否真的有这个意思。
这段情愫就这么悬在原地,没有正式开始,也算不上真正的断绝。
室内暖气太足,有些闷热。
闻铮不知何时回来,估摸着在方叔房内照料。
陆濛思来想去,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把之前那两根拐杖重新拾起来,慢慢挪到二楼的半封闭露台处。
露台很宽敞,也是绝佳观景位,抬眼便能望见遥遥伫立的雪山。
尽管现在很晚了,仍有三三两两的民宿住客,围坐饮酒闲谈。
陆濛远离人群,挑了只正对着大落地窗的豆袋懒人沙发。
被凛冽的冷风一吹,他认为方才的话甚是唐突。
“我是不是该以身相许呀——”
思索间,陆濛猛地怪叫一声。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
要不是脚上有绷带缠着,他现在可以边怪叫边打滚。
闻铮欲言又止的表情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的重播,他那时候还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还觉得自己挺会逗人。
太尴尬了太尴尬了这太太太太尴尬了。
陆濛现在恨不得把旁边的豆袋沙发吃了再把自己皮撕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半晌后,陆濛重新坐直,狠狠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
陆濛不想回去的路上承担撞上闻铮刚好从方叔那屋出来这一风险,他就这么缩着,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困意毫无防备地袭来,陆濛眼皮一沉,脑袋一晃一点地打着瞌睡。
室内充足的暖气和透进来的冷风来了个对冲,豆袋沙发柔软的凹陷让他被困意慢慢被笼罩住。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陆濛感觉身上多了一层均匀的重量,带着他接着往下沉。
陆濛的意识完全散开了,他想,身上那团东西像一团沾了热水的棉花,但是棉花碰到热水不是会化吗?
小浣熊洗棉花糖的画面在他脑中放了一半就断了,下一个念头接上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看见雪山上有一盏灯,灯光打在雪面上,雪在发光。
陆濛下意识拿手机去拍,那手机屏幕中发光的白雪突兀地多了两个微小的黑点。
他有些疑惑,蹲下来去摸,那小黑点像是两只小蚂蚁一般整齐地竖着排列。
接着,那小黑点竟然真的动了起来,小蚂蚁顺着他的手腕攀爬上来又下去,挠得他手臂一阵发痒,心绪也被勾得躁动。
陆濛觉得眼熟,他想了一会儿,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他又伸手碰了一下雪,手上传来的不是雪的冰凉,而是温热的触感。
雪怎么会是温热的?
陆濛带着这个不切实际的疑惑,彻底昏睡了过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