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两个人的独角戏 一个三缄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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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铮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没再说话，脸上挂着一副十分复杂的神情。
缆车缓缓向上攀升，高原风大，车厢随着山风轻微晃悠。
车厢内的两人沉默不语。
一个三缄其口，一个百爪挠心。
连远处随着高度攀升慢慢露出的景色都没能够化解这一场哑剧。
缆车颤颤巍巍地减缓速度，缆绳和滑轮嘎吱嘎吱响，到站了。
缆车刚被工作人员打开门陆濛就顺势蹦了出去，动作快得像只兔子，但好在平安落地。
闻铮在其后跟着下来，看着眼前人欢脱的背影又皱了皱眉头。
一旁等候的何家二兄弟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倍感惊奇。
何大指了指闻铮：“吔——好久跟起来的安？速度还快嘞。”
“卓玛给我说你们上山了，方叔让我也上来看看。”闻铮回道。
陆濛看似十分松弛地背对着三人，实则竖着耳朵仔细听着，连对话的一个字都没落下。
他听完，内心疑惑道：方叔让的？
陆濛很想反驳，他知道闻铮谎话下的真实缘由，不免在大脑中呵呵冷笑一声。
“那这个样子嘛。”何二突然开口。
何二看了一眼陆濛，又看了一眼闻铮，又继续说道：“既然现在是双数了，我们哥两个先去前面的冰川看一下哈，你们慢慢过来。”
“诶别——”陆濛刚出口第一个字，方才还在面前的两个人就溜没影了。
陆濛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沉重地闭上眼睛，不愿承受这一事实。
十五秒后，陆濛悲壮地转过身，把唯一的希望寄托于背后的闻铮早已走开。
陆濛睁开眼，眼前还是那道熟悉的深灰色。
闻铮依旧站在那里，甚至可以说是一步未动。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而后不约而同地朝相反方向移开了。
陆濛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了句“走吧”后，自顾自地拄着登山杖往远处景点蹦。
景区的环境保护设施做得很好，脚下是镂空的生态栈道，阳光雨水可以顺着方格子漏下去，底下的植物仍能自然生长。
这种方格子也方便陆濛把登山杖的尖头卡在其中，稳稳立住，走起路来不会太急，也不容易绊倒。
透过格子缝隙，能看到清冽的冰川溪水从下方潺潺流过。
碰撞在石头上的水花像碎银似的，陆濛低着头，看了许久。
有两个原因，一是脚下的微观景色实在奇妙，二是他想看看什么时候闻铮才会耐不住自己先走。
闻铮既没有催他回去，又没有表现出任何想单独离开的意思，甚至没有一丝不耐烦。
于是乎，陆濛磕磕绊绊地爬着。上两三个大台阶就站在原地观望一下周边景色，看样子像是真的看得很认真，装作视后面人于无物。
陆濛心想，闻老板总不能一直跟在他后面吧？总有觉得无聊自己走掉的时候。
此刻太阳也完全升起来了，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洋洋洒洒地照了下来。
陆濛走到过渡的长木地板上，注意到了地上的两个影子，一个是他的，一个是闻铮的。
陆濛放慢了步子，假装往左快速偏了半寸，后面那道影子突然靠近，姿势上也跟着偏了过去。
陆濛见状，又往右晃悠了半圈弧度，那道影子也跟着往右边动。
像一面镜子，跟着他寸步不离。
两个人虽然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日光却把在地面上的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几乎是碰到了一起。
陆濛此刻疑似找到了规律。
他又故意走快，转弯到两边有着大片草甸的开阔观景台处。
这里的栈道换成了大片平整的木地板，两侧是低矮的草甸，风从谷地灌了上来，矮草被强风往同一个方向压出一道道波浪纹。
陆濛忽然觉得被风吹着都有点热，约莫是太阳晒的。
远处栅栏边缘立着一块电子屏，红色的数字在黑屏幕上不断跳动，上方显示：
[海拔3966m]
[实时温度12℃]
陆濛看了一眼那跳动的数字，感觉呼吸变浅变快，心跳加速，不知道是因为海拔的陡然升高，还是别的什么。
仗着可能是高原缺氧的缘故，陆濛越发想验证他心里那点微弱的猜想，脑子一抽，假意松开登山杖，往侧边倒去。
他刻意将重心偏开，想避开扭伤的那只脚，往反方向倒去。可身子一歪，适得其反，身体重量依旧碾在了伤处，痛得陆濛嘶地抽了一口冷气。
陆濛预想的声音没有从后方传来。
没有衣料摩擦的声响，也没有脚步变化的节奏，只有呼啦啦的风吹树叶响动声。
这只是一两秒的事情，可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陆濛的脑子突然清醒得像被泼了杯冰水，透心凉。
他清晰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他在试探什么？他在期待什么？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升了上来，比脚上的疼痛更清晰的是后知后觉的羞耻感。
在这种情绪快在他身体中蔓延开来之前，闻铮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
闻铮在陆濛面前半蹲着，几乎可以说是滑过来的。他不明白，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陆濛就从好好站着的状态变成整个人斜趴在地上。
方才他听到陆濛哀嚎的声音的时候，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冲了过去。
等闻铮都蹲到人面前了，脑子里那个“要不要过去”的问题才跟上来。
闻铮觉得陆濛不想跟他说话，也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但陆濛又没赶他走。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没赶他走，那他就跟着。
陆濛看到闻铮到跟前的那一刻，心里那点小拧巴消失了大半。
但陆濛等了几秒都没发现对方有要扶他的意思，只得假装是阳光太刺眼而半眯着眼睛，又用手背遮住了上半边脸，选择不和闻铮对视上。
好丢脸。
闻铮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想了好半天措辞，轻声问道：“严重吗？要不要下山。”
陆濛忽视了闻铮伸出来的那只手，一边咬牙说“不用”，一边自顾自撑着木板歪歪斜斜的站起来，十分费劲。
成功站起来后，陆濛短暂忽略脚上传来的剧痛，潇洒摆手：“小伤而已，不足挂齿。”
闻铮看着陆濛强忍痛意还要装潇洒的那张脸，欲言又止。
你明明很疼，腿都在抖。
闻铮很少反驳医生的建议，但这段时间按照周医生的实践计划下来，他还是隐隐觉得不能太顺着对方。
闻铮发现，他说的每一句话陆濛都会朝着往反方向走，就像是河蚌好不容易掀开一丝缝隙，露出里面的软肉。稍一触碰，又毫不留情地紧紧闭合。
他这辈子难得有困惑的时候，全被分在了两个地方，一个是折磨了他长达十多年、关于他母亲的事情，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凑齐出真相，却没勇气面对。
另一个，是陆濛。
同样的，这半边也没勇气面对。
只是机缘巧合，上天总能找到机会让他同时面对这两件事情。
“先去那边坐着。”闻铮说道。
陆濛听出来这不是跟他商量的语气，对方语气不强硬可却有种毋庸置疑的意思在，于是他全当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一蹦一跳地过去坐着。
装潇洒确实很爽，也是真的痛。
才安稳了没几天的脚，这下子被他一摔又被打回原样。
裤腿半遮掩着，陆濛看不清楚脚踝那里现在怎么样。
他痛得都有点维持不住人形，额角冒着冷汗。
陆濛想着刚跟闻老板闹了点不痛快，此刻又被盯着，完全拉不下脸去求对方，只得忍着。
闻铮在远处打了个电话，又来到陆濛面前。什么也没说，直接蹲了下来，膝盖对着陆濛的小腿。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被压缩到了一臂。
陆濛看着蹲在他面前的闻铮，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马上变成什么精怪跑窜回山里去。
这太奇怪了。
奈何陆濛再不自在，也躲不过这一茬。
闻铮伸手轻轻把陆濛的裤腿往上推了一点，露出脚踝那块被绷带缠绕着的皮肤。
闻铮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小腿皮肤，很冰，陆濛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
绷带被扯开，其下的皮肤早就红肿得不成样子。
饶是如此，闻铮还轻轻地按了按，虽然动作很轻，陆濛还是没忍住痛得“嘶”了一声。
“疼了？”闻铮低垂着头问。
陆濛看着闻铮垂着的头顶，不知道对方此刻埋着的那张脸是什么个表情，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等我一下。”闻铮说完，往旁边被树荫遮住的小道走去。
闻铮一走，陆濛立马弯腰抱着腿，呲牙咧嘴哎呦了好一会儿。
那块通道的指示栏离这边很远，陆濛坐在这一边看不太清楚，并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
……
闻铮离开了很久，久到陆濛怀疑闻铮扔下他跑了的时候，对方回来了。
闻铮从栈道那头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团东西。
陆濛看不太清，只听到栈道被重量压得嘎吱嘎吱的声音。
那绝不是一个人的重量可以踩出来的。
陆濛神色间带着几分狐疑，站起身捏着登山杖走近了两步，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两个人的独角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