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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陆梦?陆萌?陆濛 然后他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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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陆濛刚收完碗筷,一出来就听到前厅有争吵声,大老远看着板凳上的梅市一中校服,又听到了一些“啤酒”的字眼,他大概明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自己的话音未落,陆濛就先认出了其中那人的样貌。
陆濛惊讶道:“闻会长?”
闻立白抬头,见来人是陆濛,方才的不耐烦感消失了一半。他往椅背上一靠,脸上似笑非笑:“好巧啊。”
旁边的服务员见他们认识,似是终于得到解脱,投给陆濛一个感激的眼神后就溜之大吉。
闻立白见服务员走了,又对陆濛说道:“你在这帮工?”
陆濛点头。
得到准确回复,闻立白笑了笑:“那好,我和我兄弟想喝点冰啤,你们这不让卖。陆濛,你不是在这上班吗,能不能给弄几瓶?”
闻立白的语气随意,给陆濛一种“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感觉。
陆濛有些为难,但想着学生证那事还欠着人家人情,便软下语气来:“闻会长,最近真查的严,我们老板特意交代过,学生不能给酒。要不我给你们拿几瓶汽水?算我请客。”
陆濛说着就要去冰柜。
闻立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慵懒地倚在椅子上,像是在观察陆濛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
两个小弟从陆濛刚过来的那一刻就在互相使眼色,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陆濛很快拿了三瓶冰汽水过来,抓起桌上的瓶起子,“咔”的一声帮忙撬开了。
“你们先喝着,我去忙了。”
闻立白拿起汽水,笑道:“陆濛,你倒是会来事儿。”
陆濛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后脑勺:“应该的,昨天那事情我真对不住你。”
闻立白问道:“你天天都来帮工?”
陆濛说:“就每周二、三、五来,周末有空的时候也来。”
闻立白点头,眼神示意坐对面的两个小弟:“行,那我们以后多来支持支持老板生意啊。”
陆濛笑了笑就去忙别的桌了,他走后,闻立白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旁边的小弟一号低声问道:“闻哥,他真把你当闻铮啊?”
闻立白“嗯”了声,眼神里带着玩味:“别提醒他,挺有意思的。”
两个小弟听完,也呵呵笑了起来。
陆濛回到后厨,正准备上菜,还没碰到碗边,就被陈姐叫住了。
“小陆,那桌没为难你吧?以后碰到这几个人别自己上去了。”
陆濛觉得陈姐这番话说得奇怪,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闻会长还说要照顾生意。”
陈姐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一样,没好气地笑了一声。
陆濛没在意,陈姐也没说破,只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忙你的,少跟他们扯上关系。”
陆濛没把陈姐的话放心上,转头又去忙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排档越来越热闹。陆濛来回跑,等到陈姐来找他结工钱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半。
除了固定的工钱外,陈姐还给他装了一盒后厨剩下的预制点心。陆濛向陈姐道了谢,背起书包从大排档后面走了出来。
后门对着的旧街本来白天就没啥人,一到晚上更是连只鬼都见不着,只有零星的几家非餐饮店店铺开着灯。
陆濛大老远就听到“回收废旧手机、废旧电脑”的喇叭声,他习惯性地在旧货店门口停了一下,那台黑色的ccd还摆在老位置,被昏暗的黄色灯光照得发亮。
他上个月就问过老板了,这台机子售价550元,学生优惠打9折。
陆濛实在是囊中羞涩,不是说没钱买,是买了后下个学期的学费就交不上了。
他只能一有空就来看一眼,好像这样子就能离自己的攒钱大计近一丢丢,离他妈妈口中的“你一个人能活出什么名堂”的诅咒远远的。
陆濛只在原地站了几秒就准备去赶最后一班车,他刚转过身,肩膀上就传来一股力将他整个人又重新推了回去。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闻立白笑着:“看啥呢?”
陆濛没忍住退了一步,闻立白也不恼,胳膊一伸,指着橱窗,大声问旧货店的老板:“老板,就那台黑的,多少钱?”
老板在里面报:“五百五,要的话给你们便宜二十,我好脱手。”
闻立白“哦”了一声,又看陆濛:“挺便宜的,怎么不买?这么便宜不会质量有问题吧?”
陆濛脸上有点僵,为难地说:“我还没攒够。”
闻立白听完就笑了,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那这样,我帮你买了,你以后慢慢还我,怎么样?”
他说得轻巧,好像五百五是五块五。
陆濛当然不肯,连忙拒绝,闻立白偏不,还故意扯开嗓门叫里屋的老板:“老板,你把这个黑色的拿出来给他看看。”
一旁的两个小弟也故意附和:“就是,让闻哥给你买得了,你到时候记得借我们玩两天啊。”
陆濛被逼得不上不下,他不同意好像就是不知好歹。
陆濛站在阴影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把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又强行扯出一个微笑:“末班车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闻立白没拦他,只笑:“行啊,好走。”
陆濛走在前头,没再回头,冷风口的风吹得猛烈,一下子全灌进他的领口里。
这时候陆濛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他忽然不想要那台ccd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第一秒就马上被他否决了,不,他想,他更想了,他要自己买,不靠谁。
陆濛抬头看了一眼建筑物上的钟摆,离末班车发车还有二十分钟,他急着跑了起来,伴随着秋风,彻底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
闻铮刚下晚自习,在教室磨蹭到了快十一点才走,他不想回那个玻璃房子。
那栋房子太大太空了,从保姆到管家,每一个都是满夏青精心挑来的,他每天看了什么、做了什么,这些人都会一五一十向满夏青汇报。
单单是一个监控也不够,某天下午,一个老实本分的保洁阿姨竟然被举报偷了块名表,满夏青又连同他爸想方设法安了满屋,就连他打开电视的第一个画面都是全屋的实时监控拼盘。
人身自由受限,让他自由支配的金额几乎是没有。闻铮有时候半夜惊醒,意识朦胧间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整个人像没有根的浮萍漂浮在水中,河水朝哪里流,他只能被裹挟着往那里飘,淹不死也上不了岸。
今天他依旧没让司机来接,走回去的这段路是他一天中少有的、没有被任何一双眼睛盯着的时刻。
闻铮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倒计时,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濛一个人坐在公交站台的候车凳上,夜风把他的额发吹的乱七八糟,旧t恤的领口洗得发白,半干的裤腿上还有溅上去的泥点子。
他低着头,正从塑料盒里摸出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嚼着。
闻铮站在远处的路口,往那边看了很久。
他想,这个人好像永远感觉不到累,永远都有一股劲儿撑着他。像路边夹缝里的野草,你把石头挪到他身上,把他压扁,他照样能从石头缝里长出来,逮到一点阳光就拼命炫耀给你看。
这人叫什么来着?
闻铮想起他中午让一个高一学生会的帮他送学生证的时候,他当时又瞥了一眼那个名字。
好像是姓陆,陆什么来着?
陆萌?不对,怎么可能是这个名。
陆梦?不对,他记得第二个字笔画有点多。
陆檬?不对不对不对。
闻铮一路上都在纠结这个问题,走到家里了都还在想,那个答案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等到睡前在床上躺着的时候,他还在思考。
大脑里像有一层雾罩着,半梦半醒间,他看到窗玻璃上有一层水汽。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雨水顺着窗檐流了下来,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白雾,光影朦胧,看不真切。
雨蒙蒙。
想起来了,陆濛。
……
……
闻铮终于停止了翻来覆去的纠结,他的意识开始缓慢下沉,困意彻底笼罩了他。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梦——
梦里的画面没有连贯的情节,他先是站在高楼大厦的霓虹灯中央。人流如织,闻铮被拥挤的人群带着走,踉跄一步摔到在了地上。
摔下去的瞬间,他低头,看到了一张学生证。
这种感觉很熟悉,闻铮鬼使神差地捡起。
照片上的人眼睛大且亮,微笑着正对着镜头,鬓角有些毛躁地翘着,校服领子也没翻好,一边压着一边往外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朝气。
梦里的闻铮一时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对这张照片感到如此熟悉。
他把学生证翻过来,照片上的人动了。
脸还是这张脸,但那稚气的笑容褪了下去,眼睛半阖着,瞳孔微微聚焦,显得有些懵懂,似乎是刚醒。
对方嘴唇微微张着,下唇比上唇更饱满一些,水光莹润。
周遭的环境突然换了,他置身于一片草地中,晨间的露水还挂在那草尖上,在日光下被照得发亮。
那张脸的主人此刻正侧躺在他所在的这片草地上,衣领滑到锁骨以下,露出一大片洁白的肌肤,在嫩绿色的草叶衬托下白得晃眼。
锁骨上方有一小片被露水打湿的痕迹,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闻铮一时挪不开眼睛。
梦里他蹲下来,手指碰到草叶上的露水,凉凉的。
然后他伸手,想拨开那一片被露水浸湿的草叶——
快成功触到的前一秒,他醒了。
恍惚间,闻铮有些意犹未尽。
几乎是同时,他的脑中大致回放了一遍方才的梦境,此时此刻他终于想起梦里的那张脸的主人是谁,刹那间惊醒过来……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梦到泼他豆浆的那个冒失鬼?还是……还是这种梦!
还有,他刚刚又怎么会觉得意犹未尽?!
心脏在胸腔内有力地蹦跳着,后背的汗把睡衣濡湿了一小块。
闻铮盯着天花板,胸口微微起伏,企图让呼吸平稳下来。
他早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被子底下的东西让他不太敢动,他闭上眼睛,等那股热度慢慢退下去。
单靠时间的流逝显然是没用的,闻铮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坐起来,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他只能安慰自己是睡前思考对方的名字叫什么这个问题思考久了,顺带就把这个人带进了梦里。
淋浴头打开,冰凉的水温成功把他身体里那股燥意减半,可那最后一个画面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这简直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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