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雾林初逢 苍梧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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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峰下的广场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衣袂纷杂，人声鼎沸，来自各地的参选弟子将这片开阔地填得满满当当，每挪动一步都要小心避让。高台立在云雾之间，五道身影静立其上，正是执掌五峰的长老。
归慕、安昭、安时玉三人随着人流向前，停在一处不算最前、却也不被遮挡的位置。
安昭微微抬眼望向高台，声音压得很轻：“人也太多了，还好赶上了。”
归慕眉眼散漫，语气却稳：“赶不赶上，结果都定了。”
安时玉神色沉静，轻轻开口：“此次试炼只一关，漩涡试炼，筛选严苛，能站到这里的人本就不多。”
他话音刚落，广场上的嘈杂骤然一收。
高台上的五位长老同时抬手，灵力如流霞漫开，半空浮现出一面巨大的透明光板，字迹灿如金光，哪怕站在最外围，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中央长老的声音平静传开，清晰落进每一人耳中：
“本次入门，仅有一关，漩涡试炼，以夺灵晶多寡定名次。
按成绩排序，本应收录一百三十整。
但此次有二人灵晶数量完全一致，名次并列，不可分出先后，故此破例一同收录。”
“历经幻境筛选，去芜存菁，最终收录弟子，共一百三十一人。”
“榜上有名者，自此入宗门，正式修行。”
“榜上无名者——我宗每三年一开收徒大典，三年之后，可再来一试。”
长老话音一落，广场上顿时泛起细碎议论：
“破例多收了一人？竟有人做到并列名次？”
“夺灵晶数目一模一样，这两人实力也太相近了……”
下一刻，金色光板之上，名次逐行显现。
榜首三字一出——苏砚雪
广场瞬间炸开！
“是苏砚雪！果然是她第一！”
“我就知道没人能抢得过她！”
“内门长老都看好的人物，果然名不虚传！”
归慕目光落在榜首之名上，下意识朝人群远处望去。
一道霜色发身影立在那里，气质清冽。只一瞬，他便已确认——漩涡试炼里独战海灵兽的人，正是她，她必定是苏砚雪。
紧接着，第七名显现——归慕
人群又是一阵剧烈骚动：
“是归慕！那个试炼里身手快得离谱的人！”
“实力当真可怕，竟直接冲到第七！”
“风头都快盖过不少老牌弟子了！他不应该更高才对吗？这怎么回事啊这。”
再往下，众人目光一顿，齐齐哗然——第十一名：安昭、安时玉
“原来是他们！”
“安昭、安时玉兄妹，即便分开行动也能一模一样的成绩！”
“这对兄妹的默契与实力，也太惊人了！”
四座皆惊，议论此起彼伏。这四人本就是试炼里最惹眼的人物，此刻名次一出，更是压过了所有声响。
高台上的声音再次落下：
“名次既定，便言择峰。”
“本次榜单前十，可优先入苍梧峰修行，有意者留下，无意者可自行择其余四峰。
排名十一至一百三十一的弟子，可按自身意愿，于灵枢峰、沉渊峰、漱云峰、云曦峰四峰之中任选一峰入修。”
话音落下，广场上再度人声沸腾。
新入弟子们三两结伴，各自斟酌，纷纷选定意向山峰，热闹却不乱。
安氏兄妹向归慕表明了他们分别要去哪，便匆匆前去了。
归慕，苍梧峰。安昭，灵枢峰。安时玉，沉渊峰。
不多时，择峰完毕。
各峰执事依次上前，领着所属弟子前往居所安顿。
男女居所分置两处，引路执事也各有不同。
一位男执事走上前，抬手示意：“归慕师弟，请随我来，你的居所已备好。”
归慕随口应了一声，迈步跟上，一路都没安分过，眼角眉梢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打量着周遭殿宇楼阁，半晌才漫不经心丢出一句：
“刚入宗门就安排得这般妥当，倒是有心。”
执事温和应道：“师弟已是正式门人，这些都是应当的。往后修行起居有任何不便，都可寻我。”
他也就听着，依旧四处瞟着，半点老实样子都没有，三两步便跟着到了居所。
归慕刚进门稍稍收拾片刻，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归慕师弟，奉长老之命特来告知，总榜前十七名弟子，即刻前往苍梧峰下广场待命。”
待十七人尽数抵达广场，高台之上的长老缓缓开口，声音肃穆清朗，传遍全场：
“此番唤尔等前来，是为宗门秘雾林试炼。
此行意在历练，亦藏凶险，需四人一队，彼此照应，方能安然行事。
接下来，宗门将按均衡实力排布队伍，共分四队，名单即刻公示。
尔等寻队而立，稍后便一同出发。”
语罢，长老指尖灵力微吐。
半空金光流转，一幅队伍名录赫然显现，自上而下分列四行，排在最首位的，便是第一队。
第一队：苏砚雪、归慕、安昭、安时玉
十七名弟子皆是顶尖人物，虽未高声喧哗，目光扫过榜单时，仍泛起几声极轻的细碎低语。
安昭一眼扫完，眼底立刻漾开几分轻快，抬手用胳膊肘轻轻怼了归慕一下，压着声音，笑意藏不住：
“你看，我们三个又分到一起啦。”
四人循着榜单，在广场一侧聚作一处。
安昭转向一旁气质清冽的苏砚雪，眉眼弯起，热络又不失礼貌地开口：
“你好呀，我是安昭，灵枢峰弟子。”
她又顺势指了指身侧之人，轻快补了一句：“这是我兄长安时玉。”
安时玉微微颔首，声线沉静：“安时玉，沉渊峰。”
归慕眉眼微扬，语气随意却不失礼数：“归慕，苍梧峰。”
苏砚雪抬眼，清冽目光轻扫三人，声音淡而清晰：“苏砚雪，苍梧峰。”
安昭兴致勃对着刚认识的苏砚雪道:“砚雪姐，赫赫有名啊，基本上在太京里也能听得到你的名声呢。”
苏砚雪便也回道：“昭昭姑娘也是赫赫有名。“
“哈哈，说笑了，说笑了。”
四人正式互通姓名，静立待命，十七名弟子也在碎碎语语中等待。
高台之上，长老沉声一喝：
“启程！”
话音方落，天穹之上灵光骤绽，一艘以云髓驱动的巨型飞舟自云端缓缓降下，舟身灵光流转，气势恢宏，稳稳停在苍梧峰前。
长老抬袖示意：
“诸位，登舟。”
十七名弟子依次御剑而上，舟上数名长老端坐坐镇，气息沉凝。
飞舟腾空而起，冲破云层，御风而行，云海翻涌，壮阔无边。
安昭性子活泼，一落定便凑到归慕身旁，眼底亮晶晶的，小声道：
“听说秘雾林里灵草异兽极多，不知咱们此行会遇上什么。”
归慕倚在舟边，依旧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随口应道：
“去了便知。”
安时玉立在妹妹身侧，神色沉敛，一言不发。
苏砚雪作为一队之长，淡淡抬眼，声音清冷却条理分明：
“入林之后，归慕在前探路，我紧随其后，安昭居中，安时玉断后。”
安昭立刻点头：
“明白！”
飞舟疾驰片刻，便在一片苍茫黑雾之外停落。
众人依次下舟。
林外黑雾沉沉，遮天蔽日，连日光都难以穿透，幽深威压扑面而来。领头长老面色肃然，扬声叮嘱：
“入林之后，雾气迷神障目，灵力亦会受扰。四人一组，相互照应，不可擅自离队，不可深入险地。五日后，仍在此地汇合。”
“是。”众人齐声应道。
苏砚雪当即按排布带队前行。
归慕提剑在前开路，苏砚雪冷静侧应，安昭紧跟中间，安时玉沉着守在末尾，四人阵型不乱，一步步踏入黑雾深处。
越往林中走，雾气越寒，四周死寂一片，连半声鸟兽之音都不闻。不过片刻，身后其他小队与长老的气息便被黑雾彻底隔断，四下只剩他们四人。
就在此时——
腥风骤然炸开。
数只通体漆黑、利爪泛着寒芒的凶兽，自四面八方的雾中狂扑而出，嘶吼刺破死寂。
“小心！”苏砚雪低喝一声，长剑瞬间出鞘。
归慕首当其冲，挥剑迎上正面凶兽，剑气凌厉，硬生生将其逼退。苏砚雪迅速护住侧翼，安昭连忙捏诀支援，安时玉守死后方，不让凶兽绕后。
四人一时缠斗在一起。
可凶兽数量越来越多，黑雾又乱神迷目，视线近乎全失，只能凭气息与听觉应战。没过多久，阵型便在凶兽疯狂冲撞下崩散。
一只凶兽猛地扑向安昭，归慕回身相救，剑落斩凶兽，一股巨力却自侧面轰然撞来，将他狠狠掀飞出去。
等他稳住身形再看——
黑雾翻涌，兽吼四起，苏砚雪、安昭、安时玉的身影与气息尽数消失，茫茫雾中，只剩他一人。
四人，彻底被冲散了。
归慕收剑戒备，周身灵力绷得如同紧弦，一步一顿，在沉沉黑雾中沉稳前行。
空气中漫开一缕极淡的甜香，香底却藏着一丝阴戾之气，诡谲异常。
他脚步微顿，眼底寒意渐生。
下一刻，雾影微动，一道小小的身影缓缓行出。
不过五六岁模样，梳双丫髻，着干净小布裙，手中捏着半块点心，看上去温顺无害。
可归慕自始至终未有半分松懈，握剑的指节微微收紧，眼神锐利如刃，早已察觉此人身形气息皆有诡异。
小女孩仰起脸，笑得软糯：
“大哥哥，你也迷路了吗？”
话音刚落，那乖巧温顺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眉眼一斜，露出一抹阴冷狰狞的笑意，笑容咧到耳根，周身气息陡变，引得周遭黑雾都随之翻涌。
归慕不言不语，长剑铮然出鞘。
小女孩见状再不伪装，身形化作一道黑影，速度诡谲，招式阴刁，借着浓雾掩护，左突右窜，缠攻不休，意图扰得他方寸大乱。
可归慕身法沉稳，攻守有度，不慌不躁，任她如何迂回偷袭，皆被他一一封死退路。
他不急于斩杀，却步步紧逼，招招克制，任谁都能看出——此人极是难缠，半点便宜都讨不得。
几番缠斗下来，小女孩非但未能伤他，反倒被归慕一道剑气扫中臂膀，当即溅出一道血痕。
她吃痛尖啸，怨毒地瞪了归慕一眼，再不敢恋战，转身便往黑雾深处疾窜而去。
归慕冷眼凝望片刻，提剑循迹跟上。
又行一段，黑雾终是稀薄了几分。
石坪旁，一棵枯树孤立。
树下倚着一道身影。
蓝白劲装早已沾上风尘与暗褐血迹，左肩伤口深重，大片衣料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
他垂着眼，长睫轻颤，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着一层细密冷汗，唇瓣失血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急促，显是重伤之下，强忍着剧痛在勉强支撑。
右手边地面，平放着一柄长剑，触手可及。
归慕未曾察觉半分结界异动，只当此人重伤昏迷，警惕稍缓，放轻脚步上前，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
他抬手，指尖朝着对方灵命台探去，欲试探其生死气息。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肌肤的刹那——
原本闭目不动的人，骤然睁开了眼。
眸色冷冽，如寒潭深冰。
他几乎是凭着濒死的本能，右手手腕微抬，稳稳握住身侧长剑。
动作因重伤而微滞，却精准狠绝，不差分毫。
寒光一闪。
冰冷剑锋，稳稳抵在归慕颈侧。
周遭空气瞬间凝固。
幼珩眉峰微蹙，左肩剧痛牵扯着周身，他气息微喘，声音轻哑虚弱，却冷得刺骨，一字一顿：
“你是谁？……为……为何在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