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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锁龙观 你为何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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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妇!不知好歹的女人!!”
玉川听见上头已快打起来,便也不承望谁有空来拉她一把,单自个儿一点一点把身子望上挪。
此时上面人已有空绳子放下,有随从农夫手里皆拿着柴刀斧头,自拴了绳子下来切取皮割肉。
玉川方方在象脸上立稳,便听有随从吼道:“公子当心!”
缘来那象有些头脑,先前竟是拼着一口气诈死。
此时待人们在象脸上齐聚,便猛地将象鼻一甩,这一击用了毕生力气,抽在人身上怕是不死也残了。
霍圆正与杜廙吵得不可开交,反应时已然迟了,两人心下皆是一凉。
却见一道身影比象鼻更快地冲撞过来,力气不大,犹如道清风将二人撞偏在侧,自己也跌撞着趴在一边。
随后有随从跳下来,连忙在象鼻上补了几刀,这象才算真正断气。
玉川这一撞用尽全身力气,虽只稍稍将二人撞出原位,却是救了二人性命。
霍圆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搭上玉川脖子,又是喘又是轻笑,在她耳边玩笑道:“我却没教你拿命献殷勤,表哥。”
杜廙立起身来,面色并不好看,对玉川拱一拱手,道:“此番多谢玉川公子。”
众人先割了象牙,又割了皮肉,回到地面只听猎手道:“诸位郎君,此地不可久留。象群虽一时远去,然此畜生亦有情义,眼下杀了一头,其余的过后定然回来报复。”
陆颐之道:“这群畜生前日已惹出野祸,此地军府竟是吃闲饭的麽?”
此时有探路弟子回来,对众人说:“前头有座矮山,山上似有个道观。”
众人便想朝那处借宿。
陆颐之借父亲名义修书一封,叫个亲近随从望当地军府送去了,只教那随从回来直去道观。
其时已快入夜,几名农夫抬着象腿肉回村,其余众人便收齐东西直望山上去。
此山叫做万山,古名“汉皋山”,又名“方山”。
襄州主城襄阳有位自号“栖闲子”的富贵闲人,其人酷爱游山玩水,撰有一部《襄沔记》,书中将此山与附近两处名山岘首、紫盖并称为“三岘”。
玉川在家中时读过此书,然而时光境迁,那个知当年读书人如今竟已在书中?
可此时谁有心思想这个。
下过坑的皆浑身在血里泡过似的,杀象时固然意气风发、群情激昂,然而此时已经入夜,越望山上走越冷,各个不禁少言警惕起来。
及至观门前已是上半夜,一随从举着火把看,众人只见门口歪着个大石头,上头刻着“锁龙观”。
陆颐之笑道:“小小一个道观,名字倒是很磅礴。”
几位血人往后站,陆颐之与苏翊在前头命随从拍门喊人。
叫了好一会儿,才有个七八岁的道童揉着眼睛来开门。还没开口问话,只见门前人马乌压压的足有一二十人,忙吓醒了瞌睡,撒腿跑回去叫师父。
却又出来个须发半白的老道士,陆颐之与苏翊与他道明了缘由,其连连拱手,道:“诸位郎君贤身贵体,草观不敢不相迎!只是已有一户过路的人家,带着些儿童女眷,已将好的客房占满了。另有一杂院常年不住人,怕是肮脏多灰尘,诸郎君那里住得惯。”
陆颐之道:“这倒无妨,我们在场地里自睡了便可,望道长给个方便。”
那老道士便引他们进去,教道童烧热汤与他们洗去血污,亦去灶上烧了些剩饭与众人分了,又分些草料喂马。
道观里头实则比看上去宽敞很多。
道童说此处住着十来位道士,早先也是光鲜过。那时院子更大,然而改朝换代时有政事波及,便渐渐地败落下来,如今无力修缮的院子已被推倒了。
玉川等人各自用热水擦洗了,又吃过饭,此时那去送信的随从也拍门进来,说军府有百来人已去防备了,现下正给那陷坑填土。
霍圆正拄着个拐杖,立在马车旁边喊道:“表哥你来!差点忘了这个。”
玉川走过去看,只见车厢里横着个琴盒,里头正是那把玉振琴。
她笑道:“你怎把这个带了来?”
霍圆笑道:“我惦念你的曲子,只想秋猎时也附庸风雅一番。想想在野竹林里抚琴,多美的意境!谁知猎象竟是这样一番情形。”
玉川道:“这有何难?诸位辛苦,我奏一曲静心的就是。”
霍圆便命人将琴摆出来,一面走,一面骄矜说道:“要静心的做甚?我要听情意缠绵的。”
声音不小,切断然是说给那位杜公子听。
后者原正与人说话,谈笑间眼神已冷冷杀过来。
玉川在心中暗笑,便愈发演起来,点一点霍圆鼻尖,笑笑地说:“你呀!”
见摆琴出来,陆颐之纳闷道:“你们这帮人真是酸,出门打猎还抚琴弄意,豪放之气却是全无了!”
杜廙冷冷的不作声。
霍圆笑道:“陆大哥且听便是。我这位表哥琴技了得,怕是不世出的高人都比不得。”
陆颐之很想说这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又怕杜廙吃味,只道:“那便弹来听听!”
说罢大马金刀望那矮石凳里一坐。
其余人大多收拾停当,也纷纷坐了;苏翊笑道:“众人袖手赋闲,对玉川公子却是无礼。我恰带了笛子来,便为公子奏和罢。”
陆颐之笑道:“好个唯安,你也够酸。”
玉川心道:情意绵绵的,当属《凤求凰》。众人面前怎能弹得这个,换作更淡薄的曲子才合理。
想罢便对苏翊道:“不知公子可奏得《雉朝飞》?”
苏翊道:“自然。”
二人试了几个音,便朝众人行一礼,坐的坐,立的立。
琴音先起,凄而不伤,笛声缓奏,与琴声一弧一落,似叹息似沉吟,又似雌雄雉鸟比翼双飞,悲中带喜,喜中有悲。
此曲是战国时犊牧子作的,传闻其年过五十仍未娶妻,一日见朝阳下雌雄雉鸟相伴而飞,自己却孤身一人,不由心中感伤,遂作此曲。
霍圆本是为冷落杜廙点了缠绵的曲子,此时弦音撩撩,伴着悠悠笛音,心中竟当真酸涩起来。
她想起两年前是如何与杜廙相识的:那时她不知他是官员的长子,他亦不知她是金鳞叠翠的小庄主,二人不打不相识,权当对方是江湖少年,真是潇洒的萍水相逢。
其时都是从家中偷跑出去寻欢作乐的,也曾比肩看着月亮,在夜风里悄然地将初开情窦许给对方。
霍圆甚至想过,哥哥当年娶嫂嫂是那样大的排场,她若是把他纳回去,要更大的排场!
嫂嫂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然他是个无名小卒……却又如何?
她觉得值得便值得。
杜廙亦是想到,家中母亲、姨娘已各个奔走说媒,他此时却定了心:若非要娶妻,便非眼前人不可。
甚麽门当户对,甚麽淑娴有礼,尽是活生生的人,为何要与个从未见面的人成亲?
再说那家女子也不见得心悦他。
诗书中又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又说相敬如宾、琴瑟相和;然而从未见面的人,怎知便是心上人?婚后又要如何相和?
尽是好无理的话。
门当户对、门当户对、门当户对!
若娶的是门楣,父亲母亲各自娶便好了,非要他来娶做甚麽——
当年他真是这般想的。
霍圆挨着琴最近,眼神只空空看着玉川拨动琴弦的手指,杜廙却看着霍圆。
苏翊半眯着眼睛,浑似沉浸在曲中;陆颐之一看众人,心道:得!自古以来,情字最磨人,偏偏还是对犟鸳鸯!
曲毕,霍圆眼中只有泪意,众人着琴声所染心中亦各有思绪,院中一时无人说话。
过了一时,霍圆起身,道:“散了散了!今日疲累,明日诸位睡到日上竿头再起身罢!”
众人便笑笑地应了,随从弟子们各自找了屋子或空地和衣睡下。
玉川本也睡下了,却做了惊险的噩梦,醒来只觉喉中干渴。
想到车厢中有霍圆为她带的清酒,一时嘴馋,便想摸过去倒些喝。
他们所在院子外还有个残破后院,此院内只堆着些草垛,屋子早已不能住人,只有院墙虚虚围着,此时几辆马车都停在这里。
走近才听见有人正压着声音争执,听来竟是霍圆的声音。
只听她说道:“……放开手!此番我与你并无话说。”
玉川心道:又是这出,怎麽这种事情总教我撞到?
却听见身后亦有动静,竟是苏翊正静静看着霍圆那处;见她回身,便笑笑地将手指竖在唇前示意不要作声。
杜廙声音亦是极低地传来:“此时自是与我没话说,如今有位风雅的病美人一般的表哥处处依偎你,想必他是做足了入赘准备!”
霍圆哼道:“不错。他与我皆出身草芥,并不讲究门当户对,他愿意赘。”
杜廙将她胳膊攥得更紧,冷声道:“你莫将这些话来激我。你有你的难处,我亦有我的难处,谁也说不着谁——都不肯为了情字抛家舍业,我认这个理。只是你怎麽能、怎麽能……”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才几天,便有新人入怀了。我问你,我们的情算甚麽?我算甚麽?你们霍家不是专情扬名的麽,你们金鳞叠翠不是号称‘富贵乡里养情种’麽?堂堂的小庄主,却为何是朝三暮四、来者不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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