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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挠不得 虫虫师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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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川道:“不必谢。你当真比不过他?”
徐可香不言,反倒越过她去,进了浴堂径自解衣冲凉。
玉川亦不多问,只寻个离她远远的角落解衣散发,舀起瓢凉水当头浇下。
时已盛夏,操练过后更有浑身燥意,此时教冷水冲洗,真是透彻身心的凉爽。
她心想,怪道传闻中罗汉单在悬泉之下修炼!教冷水激着,头脑不能不清明,且渴不死。
去陶盆中抓皂角块,却见已经空了;一连寻过四五个盆才攒下些碎末,勉强打沫冲洗了。
此时徐可香已沐浴完毕,望外走去。
近日身上不曾断伤,总觉骨头肉皮一齐钝痛酸涩,便仔细多冲洗一会儿,方吹熄烛火走出去。
从澡房出来,却见徐可香已穿戴整齐,正在解衣处靠着屏风欣赏指甲。
解衣处只燃着昏昏一盏灯笼,想是当值弟子惫懒,没添足灯油;亦有月光从高墙一处透气的小窗打进来,映得此处柔光交错,如梦似幻。
徐可香便站在这一方灯烛里。因等了些时候,垂至腰间黑瀑般的长发竟已半干了。
饶是二人间曾有龃龉,这般光景撞进玉川眼睛里,也不得不在心中赞道:真是肌骨清寒若冰雪,神姿绰约似仙人,又能书能打,无怪她傲气。
然而她不言玉川便不语,自顾拿浴巾擦干身体、取衣服穿。
徐可香待她亦穿戴整齐,才将目光移到她身上,不紧不慢道:“休沐日过后,我将试炼进内门。”
玉川将手巾搭在肩上,道:“如此,恭贺你。”
徐可香道:“今夜之事,并非我怯懦。你先前一闹,师叔管得整院风气愈发严厉。若我此时生事,能否拔入尚未可知。”
这是埋怨她来了。
玉川并不十分想与她纠扯,便只道:“是了,我对不住你。”
徐可香嗤笑道:“你果真时时刻刻一副清高模样。”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玉川一向自诩有识人的心思,却也摸不透她这一出是要做甚麽。不似算账,不似交好,难道只是来与她炫耀即将“脱离苦海”?
然而天色已晚多想无益,便只自顾回屋睡觉。
如此又过了三四日,玉川仍刻苦练功,然而总觉四周人物瞧她眼神有些不对来。
她自知并非美人,此前身边并没有狂蜂浪蝶,这几日却频频有男弟子轻浮目光朝她看来;亦有些女弟子窃窃私语,见了她便止语散开。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有心朝朵儿一打听,不过半日便得知:原来院内风声四起,说是有新进门的女弟子整日在外流连勾引少主,深夜不归教胡师叔捉住,且狐假虎威在院中逞凶斗恶,仗势欺人!真是泼性淫心一身浪,怀中鬼胎毒心藏!
朵儿犹自愤愤道:“定是那孙光明做的好事!她惯会拉帮结派欺负新人,先前不少人都教她排挤走了。”
玉川正在树下抽几束狗尾巴草编环,知了在头顶一声高似一声,聒噪极了。
说道:“我以为她与斯兰关系不错。”
朵儿皱皱鼻子,道:“斯兰师姐麽…看似严厉,却并不敢得罪人。孙光明已在这里混了七八年,据说认识不少内门弟子,更与其他院子中顶头的弟子们交好,与男弟子也整日混在一起,谁敢动她?那些软脚的恨不能投诚。”
“混了七八年,竟不曾与管教师叔打好关系?那夜我与她斗,也不见有人来帮她忙。”
朵儿道:“师叔是公正的人,并不与弟子亲近。剩下的…大约是许多人已睡下罢……咦,这花环编得真好!”
玉川道:“是草环。”又从地上拾几朵教风吹下的花朵,插在间隙里,道:“这才是花环。”
朵儿眼睛便只盯着花环,玉川又问:“伯母病情如何了?”
朵儿脸上露出笑容来:“上回请了医师看,前几日寄书信来,说是已能下床走动了。非说要为师姐做两双鞋子,我本想拿到鞋子再与师姐说的。”
玉川笑道:“咱们在这里,缺甚麽鞋子?教伯母千万别忙,若已做好了,拿去卖些钱才不辜负我先前的用意。”
朵儿眼睛里又有泪水,抱住她胳膊,道:“师姐,你人真好!”
玉川将花环扣在她脑袋上,微笑道:“走了,吃饭去。”
试剑堂论理算不上十分门规森严,虽说外门弟子本不该望内门处凑,然而经年累月总有些模糊地带。
堂内有处长廊叫做“五彩蛟龙”,再望前走便多是内门弟子的地界,外门弟子多停留此处与门内弟子说话玩耍。
玉川此时寻至此处,抓着一内门弟子,道:“劳驾师兄,我找欧阳虫虫。”
那弟子知道虫虫广交朋友,便道:“我去叫他,他却不一定在。若一时片刻等不来,便莫要等了。”
玉川道过谢,只在此处等着,隐隐焦心中午这歇息时间究竟能否足够,便见欧阳虫虫边与人说笑边走过来。
见是她,讶然道:“竟是师妹找我?”
玉川笑道:“正是。有事情需求师兄。”
说罢凑近了些,低声说如此如此。
欧阳虫虫听后笑道:“好恶毒的后辈!风声早已传进我们这里来,怪道是甚麽样的女弟子能教我们少主动情,竟然是你。”
玉川叹道:“请师兄莫笑。你门路广,我说的东西可能寻来?”
欧阳虫虫道:“自是没有此类东西,你从哪里听来?”
玉川道:“话本子、变文里都这般写的。”
欧阳虫虫哈哈大笑,道:“没有痒痒粉这样的东西。但有精怪的药师制过蝎子草粉末,说是独独将蜇毛与药引过筛几次,洗炼取精,粘在肉皮上又痒又痛,反复冲几过冷水才可消停。又因一挠便爆出红肿印子,痒痛加剧,又叫做‘挠不得’。”
玉川道:“这个好。几时能有?”
欧阳虫虫道:“说不好,这不是常用的药。本是钻研出来玩耍的东西,知情者不多,存的也不多。待我过午去问一问那药师,若尚有存货,午后便与你拿来;若无有,便要等上好些时日了。”
玉川又叹一口气。
欧阳虫虫笑道:“急甚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玉川道:“多谢师兄,若无有便不麻烦了,我另寻法子。”又说:“千万莫告诉师姐。”
欧阳虫虫道:“自然。”
二人便各自散去。
午后时,便有一位陌生弟子来找玉川,说是“蝎子君”为她送来药。
玉川道过谢,倒出一些在麻布裁做的手帕上。
手指只无意沾上一点,过一阵果真又酸又麻又痛又痒,直胀得眼睛冲出眼泪来!师兄真是神通广大,寻来好狠的货!
舀水冲了十来遍方止住,随后便思索该如何如何。
人算怎麽胜过天算?天若帮你时,便将把柄递到你跟前来。
原来玉川趁间歇时一面走一面思索,无意识跟着一道身影乱走,路是越走越偏,那道身影回身纳闷道:“你跟着我做甚麽?”
玉川自觉这声音熟悉,抬头盯了他一时——原来竟是昨夜那位骚扰徐可香的男弟子。
那男弟子自是先前也看过热闹,亦听过勾引少主的风声,见玉川一路跟着他,便以为这真是位春心无处发散的女弟子。
又自觉英俊潇洒,先前在徐可香那处寻爱不得,此时不照样引来痴情女孩麽?
他仔细打量玉川,虽说不是位国色天香的美人,然而眉眼间有温柔的书卷气,举止也斯文——虽说那夜一时打架罢——可听说先前也是位淑女。
此时立在款款风中如静立的兰花儿一般,别有一番风情。
便立即换了嘴脸,痴笑道:“怎麽,师姐可是寻我来的?”
玉川一愣,见他鬼迷日眼地走来,立即在心中默默合一掌,心道:阿弥陀佛,这可是你自行撞来的。
随即笑道:“先前人多,并不敢同师兄说话。”
那男弟子更走近了些,笑道:“好师姐,缘来你竟有这样的心!眼下不方便,不若晚上你来某处某处如何?”说着便来携她的手。
玉川轻轻躲过触碰,反掏出手帕来。
那男弟子尚纳罕这帕子怎麽教四五层麻布裹着,便见眼前女子含羞带怯道:“现下如此酷暑,我替师兄擦一擦汗罢。”
说罢将帕子望他脸上按去。
那男弟子只觉一阵清香,又似若有若无泛着药味,当下心神荡漾起来,用力吸着气,手将帕子一兜,喜道:“好香!师姐有心,我定好好留存着!”
玉川却将帕子仍裹着布一扯,远远丢进池水中,对他笑道:“好师兄,你当真怜惜我?”
“自然,自然!”
玉川望池水里看一眼,那帕子浸了水,正随波澜渐渐漂远。
“这帕上有试真剂。”
“甚、甚麽是真?”
玉川双掌合十,轻声细语的:“是家中祖传的东西。家人唯恐我遇见负心的,便留与我祖传的试真剂。若你真心爱我,便无事;若只起了一时玩弄的心思,便会有报应,据说脸上身上痒痛难耐,如同我这饱受煎熬的真心一般。”
那男弟子笑道:“师姐尽是说笑。世上那有甚麽……”
说着便变了脸色,脸上脖子里果真又痛又痒起来!
一时又挠又叫,这“挠不得”果真是挠不得,一挠便满头满脸的红肿,只教痒痛更加剧,难受得他只在地上打滚。
玉川望着他,轻声道:“想不到师兄竟是位负心汉。”
“好、好师姐!好师姐!是我错了,是我错了……痒死我了痛死我了痒啊痒……”那男弟子在地上滚来滚去,脸上脖子顿时起了麻疹一般,活像烫得满脸癞疤的猪头。
“这是你自寻的福分,便来享受罢。”
说着转身要走,却见徐可香正静静立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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