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烬明》》陆寻棠

49、踏青 二月二

　　二月二，龙抬头。
　　京城有个老习俗，这一日要出城踏青，去去一冬的晦气，迎接春天的到来。
　　陆先生一早就在院子里转悠，念叨着要带孙子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崔嬷嬷被他念叨得头疼，只好去跟沈寂夜商量。
　　“王妃，您看，老太爷想带小世子出去踏青……”
　　沈寂夜看看窗外，春光明媚，确实是个好天气。她点点头：“也好，煦儿还没出过门呢，带他出去看看。”
　　萧烬下朝回来，听说要出门踏青，二话不说就换了身便服。
　　“走吧。”他说。
　　沈寂夜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今日没事？”
　　萧烬摇头：“有事也推了。”
　　沈寂夜知道他是想陪自己和儿子，心里暖暖的，不再说什么。
　　一家人收拾停当，坐上马车，往城外去。
　　小承煦第一次出门，新鲜得不行。他趴在沈寂夜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车窗外的景物，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问“这都是什么呀”。
　　陆先生在一旁逗他：“孙子，你看，那是山，那是树，那是田……等你长大了，爷爷带你去爬那座山。”
　　小承煦当然听不懂，只是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处山坡下停住。
　　山坡上开满了野花，五颜六色的，像一块铺开的锦缎。一条小溪从山脚流过，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
　　沈寂夜抱着儿子下车，看见这满眼的春色，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崔嬷嬷铺了块毯子在草地上，让沈寂夜把小承煦放上去。那小东西一躺下，就看见了头顶的蓝天白云，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嗷嗷叫着。
　　陆先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拿着个拨浪鼓逗他。
　　周砚不知从哪里采了一大把野花，递给沈寂夜：“王妃，这个给您。”
　　沈寂夜接过，笑了笑：“谢谢。”
　　萧烬在一旁看着，眉头微挑，没说什么。
　　周砚被他看得后背发凉，赶紧溜了。
　　沈寂夜看着萧烬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怎么，吃醋了？”
　　萧烬别过脸去，轻咳一声：“没有。”
　　沈寂夜笑得更厉害了。
　　这时，小承煦忽然哭了起来。沈寂夜连忙过去看，原来是尿了。崔嬷嬷早有准备，拿出干净的尿布，三下两下换好。那小东西舒服了，又咯咯笑起来。
　　萧烬在一旁看着，忽然说：“这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陆先生瞪他一眼：“你小时候比他还能哭！”
　　萧烬：“……”
　　沈寂夜笑得直不起腰。
　　中午，他们在山坡上野餐。
　　崔嬷嬷准备得很周到，点心、水果、茶水，一样一样摆出来。陆先生抱着孙子，时不时蘸点茶水给他舔舔。小承煦尝到味道，眼睛亮了，还要。
　　沈寂夜哭笑不得：“爹，您别惯他。”
　　陆先生嘿嘿笑，又蘸了一点。
　　萧烬在一旁看着，忽然问：“他什么时候能吃饭？”
　　沈寂夜想了想：“还早呢，得等长牙了才行。”
　　萧烬看着儿子那张还没长牙的小嘴，若有所思。
　　吃完饭，太阳有些晒了。沈寂夜把小承煦抱到树荫下，轻轻拍着他哄睡。那小东西闹腾了一上午，很快就睡着了，小嘴微微嘟着，睡得香甜。
　　萧烬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水，看着陆先生和崔嬷嬷在溪边散步，看着周砚在草地上抓蝴蝶。
　　沈寂夜忽然说：“萧烬。”
　　“嗯。”
　　“你说，咱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
　　萧烬想了想，说：“就像爹和嬷嬷那样，每天一起散步，一起晒太阳，一起看孙子。”
　　沈寂夜笑了：“那咱们得多生几个孙子。”
　　萧烬低头看她，唇角弯了弯：“好。”
　　沈寂夜脸一红，轻轻推他一下。
　　萧烬笑着将她揽得更紧。
　　小承煦在母亲怀里动了动，又睡熟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这一家三口身上，斑斑驳驳的，暖暖的。
　　远处传来陆先生和崔嬷嬷的说笑声，还有周砚抓蝴蝶时的惊呼声。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日头偏西时，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小承煦醒了，躺在沈寂夜怀里，睁着大眼睛看着四周，像是在回味这一天的见闻。
　　陆先生意犹未尽，念叨着下次还要来。崔嬷嬷笑他，说“你比孙子还贪玩”。
　　周砚捧着那只抓到的蝴蝶，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小盒子里，说要带回去养着。
　　萧烬扶着沈寂夜上车，自己最后上去。
　　马车辚辚往回走。
　　沈寂夜靠在他肩上，抱着熟睡的儿子，闭上眼睛。
　　“萧烬。”她轻声唤他。
　　“嗯。”
　　“今天真好。”
　　萧烬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以后会更好。”他说。
　　马车继续前行，驶向那座灯火初上的城。
　　这一日，会成为他们记忆里又一个温暖的片段。
　　往后余生，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