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烬明》》陆寻棠

48、开春

　　过了年，日子过得飞快。

　　仿佛昨日还是漫天飞雪，今日已是冰雪消融、杨柳抽芽。墙角那几株从江南带回来的杏花苗，竟也冒出了嫩绿的新叶，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小承煦也一天天长大了。

　　过了百日，他像是突然开了窍。会笑了，会咿咿呀呀地跟人“说话”了，会伸手抓东西了。最喜欢的玩具是沈寂夜那支杏花银钗——就是百日宴上他抓周抓到的那个。沈寂夜给他系了根红绳，挂在摇篮上方，他一睁眼就盯着看，小手乱抓，抓到了就往嘴里塞。

　　萧烬每次看见都要笑：“这小子，将来肯定是个疼媳妇的。”

　　沈寂夜瞪他一眼：“他才多大，你就说这个？”

　　萧烬一本正经：“从小看大。”

　　沈寂夜懒得理他，抱着儿子去院子里晒太阳了。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沈寂夜把小承煦放在铺了褥子的软榻上，让他晒着太阳玩。她自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继续缝那件还没做完的小衣裳。

　　小承煦躺了一会儿，不乐意了，哼哼唧唧地要抱。

　　沈寂夜放下针线，将他抱起来，在院子里慢慢走着。那小东西趴在她肩上，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见什么都新鲜。

　　崔嬷嬷从厨房里出来，看见这一幕，笑着说：“王妃，您别老抱着，让他自己躺会儿，练练筋骨。”

　　沈寂夜点点头，又把儿子放回软榻上。小承煦这回没哼唧，自己翻了个身，趴在榻上，努力想抬头。那小脑袋摇摇晃晃的，撑了一会儿就趴下了，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给自己加油。

　　沈寂夜看着，忍不住笑了。

　　这时，陆先生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纸包。他走到软榻边，弯腰看着孙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孙子，爷爷给你买了好东西。”他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块软软的麦芽糖。

　　沈寂夜连忙拦住：“爹，他还小，不能吃糖。”

　　陆先生讪讪地缩回手，小声嘟囔：“就让他舔一口……”

　　崔嬷嬷在一旁笑：“老太爷，您就忍忍吧，等他会走了，您再带他去买糖人。”

　　陆先生叹口气，把糖收起来，抱起孙子，嘴里念叨着：“孙子啊，你快快长大，爷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承煦被他抱在怀里，小手乱抓，抓到了他的胡子，用力一拽。

　　陆先生疼得直咧嘴，却舍不得把孙子放下，只能哎呦哎呦地叫着。

　　沈寂夜和崔嬷嬷都笑了。

　　傍晚时分，萧烬下朝回来。

　　他先去换了身常服，然后到后院找妻儿。沈寂夜正抱着儿子在廊下看夕阳，小承煦在她怀里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萧烬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

　　“今天怎么样？”他问。

　　沈寂夜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挺好的。煦儿今天会翻身了，趴着抬了好一会儿头。”

　　萧烬低头看看儿子，那小东西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嘟着，睡得香甜。

　　他唇角弯了弯，在沈寂夜额头上印下一吻。

　　“辛苦你了。”他说。

　　沈寂夜摇摇头，笑了。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院子里很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市井喧哗。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安心。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陆先生抱着孙子，一边吃一边念叨：“煦儿啊，你今天翻身了？真厉害！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什么都不会呢……”

　　崔嬷嬷在一旁笑：“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娘胎里呢。”

　　陆先生瞪她一眼，继续逗孙子。

　　小承煦被他逗得咯咯笑，小手乱抓，又抓到了他的胡子。这回陆先生有了防备，轻轻把他的手拿开，说：“小坏蛋，专挑爷爷的胡子抓。”

　　周砚在一旁偷笑。

　　沈寂夜和萧烬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陆先生和崔嬷嬷抱着孙子回自己院子。周砚也告辞回去。剩下萧烬和沈寂夜两个人，坐在廊下看月亮。

　　月亮又圆了些，挂在深蓝的天幕上，洒下一地清辉。

　　沈寂夜靠在萧烬肩上，轻声说：“萧烬。”

　　“嗯。”

　　“你说，煦儿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萧烬想了想，说：“像你一样，温柔，善良。”

　　沈寂夜笑了：“那要是像你呢？”

　　萧烬也笑了：“那就像我，护着你，护着这个家。”

　　沈寂夜抬头看他，眼中映着月光。

　　萧烬低头，吻住她的唇。

　　很轻，很柔，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月亮在天上，静静照着这对相依的人。

　　日子还长，故事还长。

　　他们的幸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