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烬明》》陆寻棠

39、生辰 七月初

　　七月初八，是沈寂夜的生辰。
　　她自己都忘了。
　　这些年来，她从不过生辰。宫里不许，她也没心思。每年这一天，她都是在忙碌中度过，偶尔想起来，也只是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一句：又活了一年。
　　可今年不一样了。
　　一大早，她还没睁眼，就闻见一股香味。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萧烬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面。
　　“醒了？”他看着她，唇角噙着笑，“生辰吉乐。”
　　沈寂夜愣住了。
　　萧烬将面递到她面前：“长寿面，我做的。尝尝。”
　　沈寂夜看着那碗面，眼眶有些发热。
　　面煮得有些烂，汤也有些浑，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已经散了。一看就是新手做的。
　　可她还是接过碗，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吗？”萧烬问，眼神里竟有一丝紧张。
　　沈寂夜点头，笑了：“好吃。”
　　萧烬松了口气，眉眼弯起来。
　　沈寂夜吃着面，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生辰？”
　　萧烬看着她，目光温柔：“你的事，我哪件不知道？”
　　沈寂夜脸一红，低下头继续吃面，心里却暖暖的。
　　吃完面，萧烬说：“起来吧，今日还有安排。”
　　沈寂夜一愣：“什么安排？”
　　萧烬只是笑，不说话。
　　收拾停当，沈寂夜被萧烬拉着出了门。院子里，陆先生、崔嬷嬷、周砚都在，一个个笑眯眯地看着她。
　　“寂夜，生辰吉乐！”陆先生第一个开口。
　　崔嬷嬷也上前，塞给她一个小包袱：“王妃，这是老奴亲手做的，一点心意。”
　　沈寂夜接过，打开一看，是一身新衣裳。月白色的料子，绣着淡雅的杏花，针脚细密，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嬷嬷，这……”
　　“老奴没什么好东西，就会做点针线。”崔嬷嬷笑得眼睛眯起来，“王妃别嫌弃。”
　　沈寂夜眼眶又热了，连连点头：“不嫌弃，不嫌弃，谢谢嬷嬷。”
　　周砚也凑上来，挠挠头：“王妃，属下也不知道送什么好……这个，您收着。”
　　他递过来一个小盒子。沈寂夜打开，里面是一支上好的狼毫笔。
　　“听殿下说王妃喜欢写字，就买了这个。”周砚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合不合用。”
　　沈寂夜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见面时，这个年轻的录事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问“你叫什么名字”。如今，他却在这里送自己生辰礼。
　　“谢谢周砚。”她笑着说，“我很喜欢。”
　　最后是萧烬。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递到她面前。
　　沈寂夜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枚玉佩。青白玉，雕着一枝杏花，五片花瓣，栩栩如生。玉佩的绦子上，还系着一颗小小的红豆。
　　她愣住了。
　　这玉佩的样式，和她父亲留下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雕的是杏花，不是螭龙。
　　“这是……”
　　“我画的图，让人照着做的。”萧烬看着她，目光温柔，“你父亲留给你的那枚，是沈家的根。这枚，是咱们俩的。”
　　沈寂夜捧着那枚玉佩，眼泪终于落下来。
　　萧烬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
　　“寂夜，”他说，“以后每年生辰，我都陪你过。”
　　沈寂夜点头，泪流满面，却笑得那么开心。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陆先生和崔嬷嬷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周砚又买了酒，这次沈寂夜也喝了一杯，辣得直吐舌头，惹得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萧烬牵着沈寂夜，在院子里散步。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墙角的杏花苗又长高了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意。
　　沈寂夜靠在萧烬肩上，轻声说：“萧烬。”
　　“嗯。”
　　“谢谢你。”
　　萧烬低头看她：“谢什么？”
　　沈寂夜想了想，笑了：“谢你记得我的生辰。谢你送我玉佩。谢你给我一个家。”
　　萧烬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月光。
　　“傻姑娘，”他说，“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沈寂夜抬头看他，眼眶又红了。
　　萧烬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月亮在天上，静静照着这对相依的人。
　　这个生辰，她会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