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烬明》》陆寻棠

36、来客 入夏之

　　入夏之后，靖王府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日午后，沈寂夜正在医馆里给人看病，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抬头，看见门房领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但走路的姿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
　　沈寂夜愣住。
　　那人走到她面前，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却熟悉的脸。
　　“崔嬷嬷？”沈寂夜惊道。
　　崔嬷嬷看着她，眼眶微红，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王妃，”她说，“老奴……来投奔您了。”
　　沈寂夜连忙将她扶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崔嬷嬷，长公主的贴身嬷嬷。那个曾经像鹰隼一样盯着她的人，那个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助、告诉她真相、送上解药的人。长公主死后，她便不知所踪。沈寂夜派人找过，却始终没有消息。
　　如今，她竟然自己来了。
　　沈寂夜将她扶进屋里，给她倒了杯茶，看着她喝完，才问：“嬷嬷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我派人找过您，怎么也找不到。”
　　崔嬷嬷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老奴躲起来了。”她说，“长公主虽死，可她留下的人还在。老奴知道太多秘密，他们不会放过老奴的。”
　　沈寂夜心头一紧。
　　崔嬷嬷继续说：“这半年，老奴东躲西藏，换了好几个地方。前些日子听说那些人被清理干净了，才敢出来。老奴……老奴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来找您。”
　　她看着沈寂夜，眼中满是祈求。
　　“王妃，老奴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这些年跟在长公主身边，做了不少坏事。老奴不求您原谅，只求……只求能有个地方，让老奴安度晚年。做牛做马，老奴都愿意。”
　　沈寂夜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人，曾经是她的敌人，后来又成了她的恩人。她恨过她，也谢过她。如今看着她苍老憔悴的模样，那份恨早已淡去，只剩下复杂的感慨。
　　“嬷嬷。”沈寂夜握住她的手，“您留下吧。”
　　崔嬷嬷愣住了，眼泪涌了出来。
　　“王妃……”
　　“当年若不是您，我和殿下早就死了。”沈寂夜说，“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您安心住下，这里就是您的家。”
　　崔嬷嬷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萧烬回来后，沈寂夜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萧烬沉默片刻，点点头：“留下吧。她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
　　沈寂夜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谢谢你，萧烬。”
　　萧烬揽着她，低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收留她。”
　　萧烬笑了：“你做的决定，我都支持。”
　　沈寂夜抬头看他，眼眶微红。
　　萧烬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崔嬷嬷就这样在靖王府住了下来。
　　她被安置在陆先生旁边的跨院里，两间小屋，一个小院，清静得很。陆先生起初有些别扭——毕竟崔嬷嬷曾是长公主的人，和他算是对头。可崔嬷嬷勤快，每天帮他浇花喂鸟，偶尔还露两手厨艺，慢慢地，陆先生也就接受了。
　　有时候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过去的事，说各自的主子，说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说着说着，两人都红了眼眶，却谁也不再恨谁。
　　沈寂夜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这个家，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