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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归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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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比来时慢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不舍。每到一个地方,陆先生总要停下来,说这里以前怎样,那里以前如何。陈嫂托他带给京城的特产装了满满一车,他还要沿途再买,说是“给周砚他们尝尝”“给府里的下人们分分”。
萧烬由着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偶尔看沈寂夜一眼,唇角噙着笑。
沈寂夜知道他在笑什么——笑她当初说“该回去了”,结果自己也舍不得走。
她假装没看见,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这一日,马车行到一处驿站,天色已晚,便歇了下来。
驿站不大,只有几间房。周砚去安排住宿,陆先生去喂马,萧烬和沈寂夜在院子里坐着,等晚饭。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近处的田地里,有农人赶着牛回家,炊烟从村庄里袅袅升起。
沈寂夜看着这一切,忽然说:“萧烬。”
“嗯。”
“你说,咱们以后真的能回来吗?”
萧烬转头看她,目光幽深。
“能。”他说,“一定。”
沈寂夜看着他,轻轻笑了。
她信他。
晚饭时,陆先生兴致很高,要了一壶酒,给每个人都斟上。周砚推辞不过,喝了一杯,脸就红了。萧烬陪他喝了两杯,神色如常。沈寂夜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惹得大家都笑了。
“丫头不会喝酒?”陆先生笑问。
沈寂夜摇头:“不会。”
“那可不行。”陆先生说,“以后逢年过节,总得喝一点的。慢慢学。”
萧烬在一旁说:“爹,她不想喝就别喝。”
陆先生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笑了:“好好好,不喝就不喝。爹喝。”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那夜,陆先生喝得有些多。他拉着萧烬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的事,说着宸妃,说着那些年的苦。说到后来,他哭了,抱着萧烬的肩膀,像个孩子一样哭。
萧烬没有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由着他哭。
沈寂夜和周砚悄悄退出去,将这片空间留给他们父子。
院子里,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深蓝的天幕上。
周砚站在廊下,望着月亮发呆。
沈寂夜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周录事。”她轻声唤他。
周砚回过神,笑了笑:“王妃还是叫属下周砚吧。”
沈寂夜也笑了:“好,周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寂夜问:“你想家吗?”
周砚一愣,随即摇摇头:“属下没有家。”
沈寂夜看着他,心中有些酸楚。她知道周砚的身世——他是个孤儿,从小在街头流浪,后来被萧烬收留,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靖王府就是你的家。”她说,“我和殿下,就是你的家人。”
周砚转头看她,眼眶微微泛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赶路。
行了三日,终于远远望见了京城的轮廓。
沈寂夜掀开车帘,望着那座巍峨的城门,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离开时,她是沈寂夜,是沈长青的女儿,是萧烬的未过门的妻子。如今归来,她是靖王妃,是堂堂正正的诰命夫人。
可她心里,还是那个在枯井里躲了一夜的女孩。
“想什么呢?”萧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沈寂夜回头,对上他的目光。
“想第一次进京的时候。”她说。
萧烬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苦了。”他说。
沈寂夜笑了,靠在他肩上。
马车辚辚驶进城门,驶向那座她曾经拼命想要逃离、如今却愿意留下的城。
靖王府里,一切如旧。
下人们早已等在门口,见马车停下,齐刷刷跪了一地。
萧烬扶着沈寂夜下车,陆先生跟在后面。众人见陆先生,都有些不知所措——这位突然出现的老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
萧烬没有解释,只是说:“这是老太爷,以后住在府里。你们好生伺候。”
众人齐声应是。
陆先生有些局促,拉着萧烬的袖子小声说:“这、这怎么使得……”
萧烬拍拍他的手:“爹,这是你家。没什么使不得的。”
陆先生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沈寂夜在一旁看着,心里暖暖的。
进了府,一切安顿下来。陆先生被安排住在正院旁边的跨院里,离萧烬和沈寂夜很近。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间崭新的屋子,看着那些伺候的下人,手足无措。
“这、这也太大了……”他喃喃道。
沈寂夜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爹,以后这就是您的家了。您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说。”
陆先生看着她,眼泪终于落下来。
“好孩子,”他哽咽道,“好孩子……”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没有外人,只有萧烬、沈寂夜、陆先生和周砚。饭菜是沈寂夜亲自下厨做的,虽然比不上府里厨子的手艺,但大家吃得都很香。
陆先生吃一口,夸一句;再吃一口,再夸一句。夸得沈寂夜都不好意思了。
周砚在一旁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眼里有笑意。
萧烬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看着沈寂夜,唇角噙着笑。
吃完饭,陆先生拉着周砚下棋。两人棋艺半斤八两,杀得难解难分,时不时传来争执声——“你悔棋!”“我没有!”“明明就有!”——热闹得像两个孩子。
沈寂夜和萧烬坐在院子里,听着屋里的动静,相视而笑。
“真好。”沈寂夜轻声说。
萧烬握住她的手。
“以后天天都会这样好。”他说。
沈寂夜靠在他肩上,望着天上的星星。
月牙弯弯,星子满天。
又是一个宁静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