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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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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翌日,沈寂夜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窗外透进蒙蒙的青光。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枕在萧烬的臂弯里。他还没醒,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宇舒展,难得地没有蹙着。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从今往后,就是她的夫君了。
她轻轻抬手,想抚一抚他的眉,又怕惊醒他,悬在半空,犹豫着要不要落下。
就在这时,萧烬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
沈寂夜的手还悬在半空,被抓了个正着,脸腾地红了。
萧烬看着她,唇角慢慢弯起来。
“想摸我?”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没有……”沈寂夜想缩回手,却被他握住。
萧烬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让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
“以后想摸就摸,”他说,“不用偷偷的。”
沈寂夜的脸更红了,却没有抽回手。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婉转,像在替他们高兴。
不知过了多久,沈寂夜轻声说:“萧烬。”
“嗯。”
“我不是在做梦吧?”
萧烬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疼吗?”他问。
沈寂夜摇头。
“那就不做梦。”他说。
沈寂夜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些湿。萧烬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以后不许哭。”他说,“只许笑。”
沈寂夜点头,却忍不住又哭了。
萧烬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由着她哭个够。
门外,传来周砚刻意放轻的咳嗽声。
“殿下,该去给陆先生敬茶了。”
两人连忙起身。
新婚第一日,要给长辈敬茶。陆先生虽然只是萧烬的生父,身份尴尬,但在靖王府,他就是长辈。这是萧烬定的规矩——他说,从今往后,这个家,没有皇子,没有罪臣之女,只有儿子和儿媳,只有父亲和孩子。
正厅里,陆先生早已端坐上方。他今日换了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萧烬和沈寂夜并肩走进来,在他面前跪下。
“爹,请喝茶。”萧烬双手捧茶,举过头顶。
陆先生接过,喝了一口,眼眶红了。
“好,好孩子。”他说,声音有些发颤。
沈寂夜也捧上茶:“爹,请喝茶。”
陆先生接过,看着她,眼泪终于落下来。
“好孩子,”他说,“你娘要是看见,该多高兴啊。”
沈寂夜的眼泪也涌了出来。
陆先生从怀里取出一个红布包,塞进她手里。
“这是给你的。”他说,“不多,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你收着,将来给你们的孩子用。”
沈寂夜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碧玉镯子,水头极好,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认得这镯子——那日在长公主府,萧清晏赏她,她没收的那只,和这个一模一样。
“这是……”她愣住了。
陆先生擦了擦泪,轻声道:“这是你娘留下的。她进宫前,托人带给我,说是留个念想。我一直收着,没舍得当。如今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沈寂夜捧着那对镯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宸妃的东西,兜兜转转二十多年,最后到了她手里。
她仿佛看见那个温婉的女子,在杏花树下,将这对镯子轻轻褪下,托人带给那个她永远等不到的人。
“我会好好收着的。”她哽咽道,“将来,传给我们的女儿。”
陆先生笑着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萧烬握住沈寂夜的手,轻轻摩挲着那只镯子。
一家三口,终于团圆。
三朝回门那日,沈寂夜去了城外青山。
萧烬陪着她,一起跪在沈长青的坟前。
她将喜糖和喜酒摆在坟前,又烧了一叠纸钱。风吹过山岗,纸灰飘向远方,像是什么人在回应她。
“爹,”她轻声说,“女儿成亲了。这是女儿的夫君,他叫萧烬。他很好,对女儿很好。您在天上,放心吧。”
萧烬也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岳父大人在上,”他说,“小婿萧烬,发誓今生今世,护寂夜周全,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沈寂夜转头看他,眼眶又红了。
萧烬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远处,夕阳西下,将整座青山染成金色。
下山时,沈寂夜忽然说:“萧烬。”
“嗯。”
“我们什么时候去江南?”
萧烬想了想:“等天气再暖些。杏花开的时候。”
沈寂夜点头,靠在他肩上。
江南,杏花。那是父亲的老家,是母亲长大的地方,是宸妃和陆先生相爱的地方。也是他们将要一起去的地方。
一个月后,杏花开了。
陆先生一早就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催着他们快点收拾行李。
“再不走,杏花都谢了。”他絮絮叨叨,“江南的杏花可好看了,一片一片的,粉的白的,开起来像云一样……”
萧烬和沈寂夜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裳,一些盘缠,还有那枚刻着“杏花深处”的玉佩和那对碧玉镯子。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
周砚牵着马等在门口。他的伤已经好全了,精神抖擞,说是要一路护送他们到江南。
萧烬看着他那股兴奋劲儿,忍不住泼冷水:“你护送?到了江南,谁护送我们回来?”
周砚一愣,挠挠头:“那属下就跟着殿下,不回来了呗。”
萧烬笑了:“你舍得京城?”
周砚想了想,正色道:“殿下在哪里,属下就在哪里。”
萧烬看着他,目光复杂。良久,他拍拍周砚的肩。
“好。”他说,“那你就跟着。”
周砚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陆先生最后一个出来。他换了身新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捧着一个包袱。
“这里面是我腌的酱菜,”他对沈寂夜说,“路上吃。江南那边口味淡,怕你们吃不惯。”
沈寂夜接过包袱,鼻子有些酸。
“爹,”她说,“您别忙了,路上有客栈,饿不着的。”
陆先生摆摆手:“客栈的哪有家里的好吃。”
沈寂夜还想说什么,被萧烬轻轻握住了手。
“让爹忙吧,”他说,“他高兴。”
沈寂夜点点头,不再说了。
马车辚辚驶出城门,驶向远方。
沈寂夜掀起车帘,回头望去。京城的城墙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她第一次进京时的情景。那时她坐在一辆破旧的马车里,满心都是仇恨,满眼都是戒备。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如今,她活着,真相大白,还嫁给了那个她愿意用命去换的人。
“想什么呢?”萧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沈寂夜回头,对上他的目光。
“想以前。”她说,“想现在。”
萧烬看着她,唇角弯起:“想得明白吗?”
沈寂夜想了想,摇头:“想不明白。但不用想明白。”
萧烬笑了,将她揽进怀里。
“是啊,”他说,“不用想明白。活着就好,在一起就好。”
沈寂夜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马车继续前行,辚辚的车轮声像是一首悠长的歌。
前方,是江南。是杏花深处。是他们将要一起走过的一生。
车外,陆先生在跟周砚絮叨着江南的风土人情,说哪家的桂花糕最好吃,哪里的杏花开得最盛。
车内,两人相依着,谁也没有说话。
但什么都不用说。
因为余生还长,可以慢慢说。
窗外,春光明媚,杏花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