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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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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送达的。
沈寂夜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这些日子,她重操旧业,将王府后院的几间空房收拾出来,开了一间小小的医馆。起初只是给府里的下人们看看病,后来消息传出去,附近的百姓也慕名而来。她不收诊金,只收些药材成本,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萧烬有时候会来看她,坐在廊下,看她给病人把脉、开方、扎针。一看就是一个下午,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沈寂夜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赶他走,他就笑着走开,第二天又来。
陆先生也常来。他身体养好了许多,能帮着晒晒药材、打打下手。有时候看见年轻的小媳妇抱着孩子来看病,他就会愣一会儿,眼神飘得很远,不知在想什么。
沈寂夜知道,他在想宸妃。想那个他没能保护好的女人,想那个本该和他一起看杏花、听雨的人。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沈寂夜刚送走一个病人,正低头整理药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抬头,看见一队内侍鱼贯而入,为首那人手捧圣旨,身后还跟着几个抬箱笼的小太监。
“沈姑娘接旨——”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院子的宁静。
沈寂夜一愣,连忙跪下。
内侍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女寂夜,忠良之后,纯孝性成,柔嘉淑顺。靖王萧烬,战功赫赫,忠心体国,才德兼备。二人患难与共,情深义重,朕心甚慰。兹特赐婚二人,择吉日成婚,钦此。”
沈寂夜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内侍读完圣旨,笑眯眯地看着她:“沈姑娘,还不接旨?”
沈寂夜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接过圣旨,声音有些发颤:“民女……叩谢陛下隆恩。”
内侍笑道:“恭喜沈姑娘,恭喜靖王殿下。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沈寂夜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烬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走到她身边,接过圣旨看了看,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接旨了?”他问。
沈寂夜点头,不敢看他。
萧烬笑了笑,对那内侍道:“辛苦公公跑这一趟。周砚,送送公公。”
周砚应声而出,将内侍和那几个小太监引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寂夜还跪在地上,手里捧着圣旨,一动不动。萧烬蹲下身,和她平视。
“怎么了?”他轻声问,“高兴傻了?”
沈寂夜抬头看他,眼眶已经红了。
“萧烬。”她唤他。
“嗯。”
“这是真的吗?”
萧烬笑了,伸手将她拉起来,拥进怀里。
“圣旨都下了,还能是假的?”他在她耳边说,“寂夜,你要嫁给我了。”
沈寂夜埋在他胸口,眼泪终于落下来。
不是难过,是高兴。是太多太多的苦之后,终于等来的甜。
陆先生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俩,老泪纵横。
“好啊,”他喃喃道,“好啊……”
消息传开后,靖王府顿时热闹起来。
送礼的人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破了。皇帝赏了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太后(虽然被幽禁,但名义上还在)也派人送来了贺礼。朝中大臣们更是不甘落后,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往府里送。
萧烬一概不收。他让人把门关了,只留下皇帝的赏赐和几个亲近之人的贺礼。
“烦。”他说。
沈寂夜笑他:“殿下什么时候也学会嫌烦了?”
萧烬看着她,眼神幽深:“我只想和你安安静静地待着。这些人来了,烦得很。”
沈寂夜脸一红,别过头去。
婚期定在三月十八,是个吉日。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沈寂夜忙得脚不沾地。做嫁衣、绣盖头、准备嫁妆……这些事情她从未做过,一样一样学起来,常常熬到半夜。
萧烬有时候来看她,看见她对着绣花样子发愁,就笑:“要不别绣了,买现成的。”
沈寂夜瞪他:“那怎么行?嫁衣要自己做的。”
萧烬由着她,只是每次来都给她带些吃的,有时候是一碗银耳羹,有时候是一碟点心。沈寂夜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这样忙碌的日子,也挺好。
陆先生比她还忙。他自告奋勇要操办婚事的一切,每天跑进跑出,跟人商量菜单、布置喜堂、拟定宾客名单。萧烬怕他累着,劝他歇歇,他不听,说“一辈子就这一次,一定要办好”。
沈寂夜听了,鼻子酸酸的。
是啊,一辈子就这一次。
她和他的一辈子。
这一夜,沈寂夜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窗前的杏花枝上,将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照得晶莹剔透。杏花快开了。等她出嫁那日,应该正是杏花开得最好的时候。
她想起母亲。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那枚玉簪,想起母亲那句没说完的话,想起母亲最后看她的眼神。
娘,女儿要嫁人了。
嫁给那个女儿愿意用命去换的人。
您在天上,会祝福女儿的吧?
她取出那枚玉簪,握在手心里,贴在胸口。
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见萧烬站在门口。
“怎么还不睡?”他问。
“睡不着。”她说,“想看看月亮。”
萧烬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在看杏花?”他问。
沈寂夜点头。
萧烬握住她的手,将那只握着玉簪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你母亲留下的?”他问。
“嗯。”
萧沉默片刻,轻声说:“她会看到的。”
沈寂夜转头看他。
萧烬也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
“她会在天上看着你,”他说,“看着你出嫁,看着你幸福,看着你……和我一起变老。”
沈寂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靠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
“萧烬。”她闷声唤他。
“嗯。”
“谢谢你。”
萧烬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傻姑娘。”他说,“谢什么。是你让我知道,活着,原来可以这么好。”
沈寂夜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月光如水。
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三月十八,终于来了。
那一日,天还没亮,沈寂夜就被一群嬷嬷丫鬟从床上拉起来。沐浴、梳头、化妆、穿嫁衣……她像个木偶一样被人摆弄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一切收拾妥当,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了。
大红的嫁衣上绣着金线凤凰,裙摆拖曳在地,层层叠叠,华丽得不像真的。头上的凤冠沉甸甸的,压得她脖子都有些酸。脸上涂了脂粉,眉眼画得精致,唇上点了胭脂——她从没这样打扮过。
“姑娘真好看。”旁边的丫鬟赞叹道。
沈寂夜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想哭。
娘,您看到了吗?女儿今天出嫁了。
外面传来锣鼓声。迎亲的队伍来了。
她被人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穿过回廊,穿过庭院,走到大门口。
萧烬就站在那里。
他今日穿着大红的喜服,衬得整个人都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喜气。他看着她,目光幽深,唇角噙着笑意,朝她伸出手。
沈寂夜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在西侧院的梅树下,也是这样伸出手——那时是递给她一瓶冰魄露。
如今,他伸出的手,是要牵她一辈子。
她将手放进他掌心。
萧烬握住,握得很紧。
两人并肩站着,对着满院的宾客,对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对着那些笑着祝福的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每一拜,沈寂夜都觉得像是在做梦。等最后一声“送入洞房”落下,她已经被拥着进了新房。
红烛高照,喜帐低垂。
萧烬走进来时,她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枚玉簪。
他走到她面前,轻轻掀起盖头。
四目相对。
烛光里,她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看着,忍不住笑了。
“好看。”他说。
沈寂夜低头,不敢看他。
萧烬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寂夜。”他唤她。
“嗯。”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了。”
沈寂夜抬头看他,眼眶里盈满泪光。
“萧烬。”她轻声唤他。
“嗯。”
“你也是我的夫了。”
萧烬笑了,俯身,吻住她的唇。
红烛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窗外,月光如水。杏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落一地花瓣。
长夜漫漫,而他们,终于有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