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烬明》》陆寻棠

21、孤城 萧

　　萧烬伤后第三日，突厥人再次攻城。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猛烈。云梯、撞车、投石机，所有能用的攻城器械都用上了。巨石如雨点般砸向城墙，每一击都震得整座城都在颤抖。守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热油，不要命地往下砸。城墙下堆满了尸体，护城河早已被填平，血水混着泥土，变成一片暗红的沼泽。

　　萧烬躺不住，非要上城楼。沈寂夜拦不住，只能由着他去，自己跟在旁边，随时准备救治。

　　城楼上，箭矢呼啸而过，不时有人倒下。萧烬站在垛口边，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肩上的绷带已经渗出血来，但他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一道道下达命令。

　　“左翼加派人手！”

　　“滚木不够了，拆房子！”

　　“周砚，带人去东门，那边快顶不住了！”

　　周砚领命而去。沈寂夜站在萧烬身后半步，手里攥着一卷绷带和止血药，随时准备冲上去。

　　忽然，一支流矢朝萧烬飞来。沈寂夜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向自己。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铎”的一声钉在身后的柱子上，箭尾嗡嗡颤动。

　　萧烬回头看她。

　　她的脸惨白，手还在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喊出来。

　　“没事。”她说，声音发颤，“没中。”

　　萧烬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抱了一下。很紧，很快，然后松开，继续指挥。

　　沈寂夜站在原地，胸口那个位置，跳得飞快。

　　那一日，突厥人攻了四次，被打退了四次。

　　天黑时，他们终于鸣金收兵。守军累得瘫倒在城墙上，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萧烬扶着城墙，肩上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沈寂夜冲上去，扶住他。

　　“回去，立刻。”她的声音不容置疑。

　　萧烬没有反驳，由着她扶着自己下了城楼。

　　伤兵营里，她重新给他处理伤口。绷带解开，伤口已经崩裂，血肉模糊。她的手在抖，却还是稳稳地清洗、上药、包扎。

　　萧烬看着她，忽然问：“怕吗？”

　　沈寂夜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不怕。”她说，“有你在，不怕。”

　　萧烬看着她，唇角弯了弯。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脸，拇指擦去她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血迹。

　　“我也是。”他说，“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沈寂夜的眼泪涌出来，却笑着点头。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隐传来突厥人的号角，像是在宣告明天的战斗。

　　这座城，还能守多久？

　　没人知道。

　　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还在，就会一直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