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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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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常对身旁的植物说点好话,或以欢愉的心情投以微笑,它便长得茂盛;若天天怒气款待,再好养的植物也会痛不欲生,无缘无故地死掉。
奇怪的是,真田弦一郎从不记得自己有对柳生家的那朵葵花摆出过什么好的态度,可她总还是对自己笑着,总是,总是....
就像初遇她那天。
再寻常不过的傍晚。真田弦一郎刚结束一轮对打,退到场边调整呼吸,余光扫到网栏外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身影。
冰帝的制服。在立海的校园里格外扎眼。
‘间谍吗?’
偏偏那人还踮着脚尖,双手抓着网栏,在看场内,目光追逐着什么,嘴唇微张,脸上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毫不掩饰的惊叹,整张脸也几乎要嵌进网格里。
非常可疑。
真田应该把她赶走的。网球部的训练时间,场外不允许无关人员逗留。更别提冰帝的家伙。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那个女生长着一张极为熟悉、却又陌生,可称为好看的脸。
虽从未有对异性表现过多余的热情,但真田从不耻承认自己对“美”有自己的标准。长年浸淫在剑道、书道、茶道之中,他见过太多被称为“美”的事物,也见过许多能被世人唤作美人的女性——那些穿着和服的妇人、打扮得体的千金,举手投足间都是世家教养的克制。这些都是日本传统女子的富有内涵的内敛之美。除此,还有荼蘼华贵之态、以及…
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态。
眼前的少女大概就是了。
不是漂亮、而是美。
但是、问题在于这种面孔明明很熟悉,却让他锁定不到任何一位叫得上名的女生。
他绞尽脑汁地去想…甚至想到母亲书房里收藏的一幅画——深秋的树林里,枫叶正红,一个穿着小袖的少女从树后探出头来,发髻微乱,眼神清澈又好奇,像是误闯进某地,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母亲说,这副画是一位高僧赠予的。僧人笔下的少女是一只小山妖,虽是妖怪但并不害人,只是偶尔出现在迷路的孩子面前指引方向。
那只是个故事而已。
但此刻,真田看着那个抓着网栏、踮着脚尖、紫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少女,忽然觉得……如果那个小妖真的存在,大概就是这副模样的。
就连目光都是一样的——她在场内来回扫视,像是在找什么人。
当那双眼睛快要转向自己时,弦一郎下意识地收回了视线——再看下去,似乎不太妥当。他转过身,握紧球拍,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训练。但,无论他看向哪里都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小心!” “葵!”球场惊呼炸响。
他的身体先于那些声音,甚至先于自己的意识作出了反应。脚步、转身、挥拍——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完成。
“咚!”
球被拍面稳稳截击打回,球拍网线微微震颤,而他竟有一瞬分心,他刚才居然想回头看。
这太松懈了,他在心里唾弃自己。然而身后一声清脆的声音像是烟花绽开。
“好——好帅!!”
真田的手指微微蜷缩。他听得出那声音里的惊叹和真诚,也听得出…那声音是朝着他的方向来的。这样的声音让他身体紧绷,心绪却发毛,痒痒的。
‘…应该把她请走的。’
但有人比自己先了一步。
是柳生比吕士。
看到他朝那个女生走去,真田不自觉关注起在一边谈话的两人,不自觉地……靠近,以正经的模样。他的身体先于意识,一切仿佛无自觉。直到听到比吕士一脸平静地说:
“这是我的妹妹,柳生葵。”
妹妹……盯着那张和柳生比吕士极为相似但又不尽相同的脸,他几乎成木人——刚才使人心绪不宁的熟悉感竟然是……柳生?
“……”
面前的两人确实相像,无疑是亲兄妹。可是……少女那双眼睛生的实在好看,柔和的轮廓线条配上长而密的睫毛,过分吸引人,下睫毛的那种长度简直像是混血儿才会有的一样。瞳孔也是,像水晶般、边缘是透亮的。
比吕士眼镜下也长着一双这样的眼睛吗?
“……”一旦想到刚才那种被吸引到的熟悉感和紧张感是来自柳生比吕士,他就莫名浑身不自在——自己刚才是不是抱有什么错误的感情?对着那张和比吕士极为相似的脸??
这……不太好吧?
不、是非常不好。他(应该)确信自己的性取向没有什么偏差,只是这对兄妹长了一张少年感极强以至雌雄莫辨的脸…
试图说服自己时,站在对面的少女忽然对自己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来。
“你、太厉害了吧!好帅!”
那副模样像极了自己初次看到祖父挥刀的崇拜。只是…自己望向她的目光并没有祖父那样沉着——站在原地的他,盯着少女泛红的脸颊以及明媚的笑脸,真田弦一郎只想躲开,但胸中留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
这种别扭的感觉被他归结为“松懈”。当日回家,他素振了百次,以为这样就能把它赶走。但没有。它像一棵从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草。
‘太碍事了。’
这种想法很不像他。因为,弦一郎从来不在意观众。不在意欢呼,不在意掌声,不在意那些“好厉害”“好帅”的尖叫。网球是他和对手之间的战争,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可一旦她又出现在场边,他就会想。她会看吗?会看到他的扣杀吗?会觉得……厉害吗?
“太松懈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然后把球狠狠地打回去。
“好帅弦一郎!!”
“!”
她的声音在身后炸响时,网球也从他的耳边滑过。咚咚的声音和心跳一样,只是,响了几下就咕噜噜地滑走了。
“呦西!好耶!!”切原在对面狂欢。
“……”
真田僵着肩膀看向柳生,柳生则是推推眼镜,脸上尽是淡然,又或是挑衅——怎么?副部长刚才难道是被吓到了?
才不是。
但也没有必要解释。
他只需要一个眼神比吕士就懂——快把自己那个精力过剩的妹妹带走。
“你、快点走,不要打扰训练。”
“啊?嘿嘿…”即便被哥哥像是处理异物一样拽走,她也只会摸着后脑勺傻笑,“抱歉抱歉……加油哦王子殿下!”
真田捂住额头,‘真是受不了…’
受不了…她总是笑。对着他笑,对着别人笑,对着天空笑,对着路边的野猫笑。那种笑容没有任何攻击性,却总能精准地击中他。
但柳生葵本人似乎完全察觉不到,总是天马行空的自说自话。在他修理被踹坏的网栏时,蹲在一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真的没有关系吗?”
“即便自己被讨厌,也没有关系吗?”
他愣住——被讨厌。他有想过吗?
网球部的规矩是他定的,铁拳制裁是他执行的,那些因为受不了严苛而退出的人,大概都在背后骂过他吧。
可那又怎样?
大家都知道,自己就是这么不招人喜欢的家伙。在有强弱之分的真田弦一郎看来,他也不需要那些弱者的喜欢,只需要维持正确可行的秩序。
“这是我的职责。”
这样说后,他听到她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能看到她捂住脸颊,耳朵红红的。
“…太犯规了。”她小声说。
“……”
真田弦一郎不知道自己哪里犯规了。只记得那天回去之后,他又挥了百来下竹刀。
真是烦人啊。
胸中这种不安分的动静,让他觉得感官过载,但又无可奈何。
到了国中三年级,柳生葵转入立海。
那年学校里的染井吉野樱开的格外好。在繁花树下总有一个少女守在那,别人都是抬头赏花,而她不是低着头就是蹲在地上,像个怪人。
“柳生葵。”
听到声音,蹲在那里的少女缓缓转头,对着真田故作严肃的脸眨了眨眼。
“马上就要上课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要上课了?”她轻歪脑袋,“那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
难道要他回答自己是来提醒她的吗?
他可没有那么温柔。
“等着记你违纪,还有三十秒。”
“哎?”柳生葵笑出声,她起身拍着衣服,一下一下地数着,“1、2、3、4…”
真田黑下了脸,她背着手笑着走掉,数数的声音却不断。
“11、12、13…风纪委员长要迟到噜~”
“……”真是太松懈了,只是,看着她像小鸡扑扇翅膀跑开的背影,忘记说了。
真是后悔。
因为,自那次之后,她像是找到了乐趣,每节课都要去那棵树下等着人来叫她才肯走。真田有些后悔,想全当作不知,可偏偏,他们班又对着那排樱花树。
稍一垂眼,便能看到她,像一株摇摆着的花朝他招手。
“.....”
只好闭上眼了。
“哦哦,有个可爱的女生看过来了哎。”
“嗨~”
“笨蛋,人家又不是在跟你打招呼啦。”
“又有什么关系嘛~”
“哦?真……田?真田同学,下面那个女生是在等你吗?”
“…………”
额冒青筋的真田缓缓睁开眼,转头便看到底下的用樱花瓣拼成的大字——真田
“!”真田鄂住,愣愣地看着树下还在拼字的女生,真怕她会做出什么更奇怪的事情。
“哎??怎么这样…”
“哈哈哈哈,笨蛋,出糗了吧,都是因为你跟她打招呼,人家现在要澄清自己找的是真田啦,哎?真田同学呢?”
已经火急火燎地下楼去了。
“喂…”忍无可忍的真田看着她的背影,厉声道,“不要再胡闹了!”
少女打了个激灵,愣愣地回头,蹙着的眉头下,那双眼神有些无辜。
被这随时会哭出来的眼神凝视着,原本还一脸严肃的真田不自觉僵住了,待反应过来,他轻咳一声,“在学校里这样…也太没规矩了……”
“规矩?”少女站起身,蹙着眉头的脸上倏尔又露出的狡黠笑容,像是酸甜的跳跳糖,“什么叫做规矩啊?”
“……”真田还没反应过来,少女突然从袖兜中张开拳头一扬,樱花的花瓣瞬间飘落了真田满脸。
少女跳着向后退了几步,“这样是不是!”
真田急忙闭上眼睛和嘴巴,但还是有几片冰凉的樱花瓣飘进了嘴里,他不断咳嗽着,想要将粘在上颌深处的花瓣咳出,但似乎无用。
“啧…”
真田朝远处看去,只见她早已笑着跑远,笑声越来越远。就在他打算迈步时,她突然转过了身,站在不远处朝他笑了笑,又从兜里拽出她刚才从地上捡起的花瓣,撒出。
“笨蛋~”
处在花瓣雨中的少女笑着,吸气时不小心引了几片跑到鼻尖。她垂眼看着鼻尖的花瓣,又神气的抬起下巴喷气,花瓣瞬即旋转着飞开。
“到底什么是规矩啦...”
“....”真田无言。
“嗯?”远处的葵挑眉,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双手作话筒状,“喂!你迟到了风纪委员!记得写上自己的名字哦!!”
少女的笑脸和她那束紫色马尾彻底消失时,真田的口腔还含着花瓣,冰凉而苦涩的滋味和花香在口腔蔓延,脑中却不断闪过少女的幕幕——骄纵的语气问“到底什么是规矩啦...”
“.....”不知为何,他竟有几分羡慕她。
原来,松懈是这般滋味。
像是整个人被抽空,被她轻而易举推倒,倒进还未察觉到的春天里去。
人生的列车像是忽然加速,穿过隧道驶进漫天春色...
某天,怀揣着未曾有过的心情,以及还未正式归还给她的手帕,他又和柳生葵偶然地登上一辆公车。
矛盾七上八下,而她还是那副无虑的模样,上一秒还在抱怨自己的功课太多,下一秒就指着外面的夕阳,“快看!好漂亮啊!!”眼睛亮得过分,嘴角翘得几乎爬上耳朵。
“你之前也是这样的吗?”真田有些无奈。
“嗯?”她眨眨眼,“什么?”
“……”真田刚才只是想提醒她适可而止,现在,只剩下一声叹息,“之前在冰帝的时候,到底都学了什么啊。”
冰帝那所学校难道不应该教授给那些富家少爷千金们该有的基本礼仪吗?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
看到柳生葵努力回想的样子,弦一郎心安了许多,然而下一秒,她挥出了拳头——
“迹部!迹部!胜利属于冰帝!胜者是迹部!!胜者———”她打了个响指,指尖扶在面前,“是我。”
“………”
“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之下吧。”
面对那熟悉的姿势,真田盯着她指向自己的手指,拧紧了眉,在心中感叹:
‘确实是冰帝的校风…’
但是,这不对吧?
“我说……除了这种造作、可笑的东西,应该还有别的可说的吧!??”
“呃...”柳生葵眨眨眼,然后歪下脑袋闭上了眼睛,“呼~呼~~”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就睡过去了?!”
“慈郎就是会随地大小睡啊!”
“…难道、就没有正常点的吗!?”
“真是的!——”葵露出不满的表情,“弦一郎太严格了!!”
似乎是惹她不开心了,,能将《万叶集》《叶隐闻书》倒背如流的弦一郎张开嘴,他想要说些和缓气氛的话,但又突然发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匮乏。
沉默……
漫长到让人两条腿发虚。
“但是呢……”柳生葵先开的口,松着肩靠在椅背,仿佛闲叹,“一点都不讨厌,反而……很可靠。”
“……”真田的嘴慢慢闭了起来。
因为,不那样的话…
心脏说不定会从嘴巴里飞跳出来。
那样悸动不已的心敞在她的面前,她、是会露出一丝惊喜还是吓一跳、又或者是…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会心动不已的凡夫俗子,从而丧失追逐的快感呢?
“....”
真田压低的帽檐隔绝了周围,心绪却难以恢复到平静。他忍不住侧眸,从发隙间又瞄见她长细又雪白的脖子,小巧的下巴和红润的嘴唇。刚才还在努力镇压的悸动感像是突然跳起来给了他一击。
有些晕头转向,但更多耻辱感。
‘太松懈了……’他诧异又不甘接受——自己难道不仅是一个俗人还是一个见色起意的无耻小儿??
公车在前进,而他还留在无数困惑之中。直到她在公车上拿出什么。
“呐呐,弦一郎你知道这个吗?”葵指着书上的文字,念,“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真田弦一郎一脸惊讶,他自然知道,但像她这种上蹿下跳一刻不得闲的家伙....
“你怎么会……”
她怎么会了解这些,真田忍不住去问。而她只是嘻嘻一笑。
“为什么好像很惊讶的样子啊?”
“……”
“这个是奶奶留给我的。”
“...你的,奶奶?”
“嗯。”
公车徐徐前进时,他的眼睛、耳朵时刻跟随着她——她讲了许多自己在乡下的事情。讲奶奶如何教她知识,如何用一颗无挂碍的心面对自然的变迁…
他听的入神。那种看山不是山的心态让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聒噪善于制造麻烦的少女,或许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在她的世界里,无数的欣喜、无数的遗憾,都曾驻扎过,但最后被她以一句“奶奶说过世界是空的,所以,不必担心。”给抹掉了。
看着她一脸怀念绘声绘色的样子,弦一郎突然觉得…那些深奥晦涩的道理变得不太一样了…
甚至、有点可爱?
“....”弦一郎觉得自己不是松懈,而是不正常了。
“弦一郎…”
他扭头看去,只见柳生葵攥着裙子,脸上带着收敛的笑容。
“你,真是个好人啊。”
“....”真田不觉得自己坏,但觉得匪夷所思,“嗯?”
“你啊、是唯一一个会认真听我讲这些的人。”
“……”
真田有些愣住,他盯着柳生葵,看着她将被风吹起的碎发别在耳后,用那种鲜少露出的内敛模样,不好意思地说着。
“就是…刚才那些奇怪的话。”葵睫毛垂下又落起,“虽然哥哥也会听我胡说八道,但是,我能看出来哦,哥哥一直是在忍耐,嘛…他一直很忙的啊。”说到这里,她又急忙找补,“不是说你很闲哦!只是想说……”
她嘿嘿一笑。
“很开心,能被弦一郎这么强的人认真的聆听。谢谢你!”
“……”有些发木。
他想…自己大概是被奇怪的她传染了。只是,介时还不清楚,那种奇怪的症状其实名为——恋爱的感冒。
“唔……”看到真田没有反应,正在绕着头发打转的柳生葵脸唰地红了,“啊啊啊!!你倒是快说些什么啊!”
“呃!”
是该说些什么,但是,刚才她那种难得一见的模样,太奇怪了……况且,真田都快被她摇成了骰子。
“喂喂!后面那对小情侣不要再胡闹了!”
听到司机师傅这声斥责,两人愣住同时愣住。
“真是的…”司机无奈地抱怨,“每天都是这么闹腾。”
柳生葵默默收回手,红着脸撇他一眼,“在说你哦!”
想要反驳,才不是,是在说他们两个。
但是,这样说更不合适吧?
他只是抿紧嘴坐定了。而她也安静了,只是,那双眼睛不再看向自己,一直托着脸,盯着窗外。
“……”真田看了一眼站点,距离她下车还有两站。
煎熬开始。不是在球场上那样因心绪不宁渴望她快些离开,而是恐惧…今天这个话题就这样到此为止。
“相模湾马上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
“!”真田的眼睛瞪大,‘这么快?!为什么?’
太松懈了…
转头,她已经在调整书包,随时准备站起身来——
真田握紧拳,“那个!”
柳生葵眨眨眼,“怎么啦?”又露出天使一样的笑来。
是惯常的笑容,没有真田想象中的那种不悦。心稳了一秒,又有点落寞——原来,她并没有自己那么在意啊…然后、就是忐忑。
“那个…”
“嗯?”
“那个……”
真田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旦面对她,自己就会开始恨自己。
这张嘴,为什么说不出口呢?
说,虽然自己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强,但是,他很乐意听她讲那些所谓奇怪的话,也很喜欢听…就像他喜欢——
‘说啊…’
“弦一郎。”柳生葵双手背在身后,看到弦一郎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个…”她咬着嘴唇酝酿了几秒,然后快速地问,“你、以后还会愿意听我讲那些奇怪的话么?”
剑道中,有“大机”这么一说,把握这种感应之妙能成万手者为“大用”,以至成大功——脑袋莫名想到这些,但又很快反应过来。
‘可恶…我又在想什么?’
真田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嗯。对我来说,那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不自觉就说出来了,极其认真的。
站着的葵用手扶住前座,眨眨眼像是缓冲,然后…不加掩饰的喜悦出现在他面前。
“真的吗??我……超开心的啊!!”
看的出来,开心的像是要摇着尾巴想要扑上来的小狗。但是,没有。她只是伸出了手臂,对自己勾了勾小指。
“那么,约定好了哦。”
“……”真田盯着那根手指陷入新一轮困境——即便看着那么老成,但是,实际上是连女生手都没碰过的少年。
“太幼稚了!不需要。”
柳生葵瘪瘪嘴,不时望向快要打开的车门,“弦一郎……”
为什么…她要用这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对自己,是……想试试自己的心有多硬么?!
“那好吧、我要走了——”
话音落下,那根欲要收回的手指被勾住。
“……”真田别开脸,皱眉道,“这样、就行了吧。”
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嘻嘻地笑了一声,“下次要伸小指哦。”
能感觉到,自己的食指被她的小指勾住,拉了过去,拇指被她的指腹顶起……是柔软的感觉。
“盖章~”说完她松开手,“拜拜弦一郎!明天见!”
“!啊……”弦一郎根本没来得及掏出手帕,她就火速跑下车了。
还真是快。
剩下的路程,他一手揣着依旧没能归还回去的手帕,不时会撇向自己的拇指和小指,思考——
刚才说的……还有下次吗?
还有、盖章是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所有物的那个意思吗?
这种想法让人感觉太不妙了,更不妙的是,在她手指快要离开的时候,他竟有种想要勾住什么的冲动…
“……”
但、他能留住什么呢?
即便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但他十分清楚,自己姓作什么,自己的人生使命由谁决定。
——
春不长住,冬亦会来。
他的心早在上一个冬天焚为灰了。
——
他不再打网球,也不再期盼有人带他前往春天。
即便那人此刻就在眼前。
“.....”
在仁王说着“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识趣先走后,真田摆出冷淡的模样,“你是有什么事找我?”
柳生葵眨眨眼,然后笑了,“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太久没见到弦一郎了嘛。”
真田盯着那张理所当然的笑脸,眉头微微拧起,“你昨天也在这里蹲着。”
柳生葵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你、你怎么知道——!”
“偷窥方式太拙劣了。”
“才不是偷窥!我是在……观察!观察你懂吗!”
“不懂。”真田面无表情,“也不想知道。”
葵鼓起脸,但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那、那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吗?”
“…………”
真田没说话。葵把这当作默许,踮起脚尖,伸长脖子试探的问。
“你刚才是不是又把胡萝卜挑到一边了?”
真田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每次吃便当都这样,”葵歪着脑袋,视线努力越过他的肩膀,“我都看到了哦,弦一郎假装在吃饭,其实把胡萝卜挑到了……”
“没有。”
“有!”
“没有。”
“那弦一郎敢不敢拿出便当盒让我看看?”
“…………不要盯着别人的饮食习惯。”真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柳生葵,你难道没有正事可干吗?”
“我当然有!”葵挺起胸,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到这个了”的得意,“我现在可是很忙的!”
真田看着她,眼神里写着“不信”。
“峰子说了,”葵竖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地宣布,“我们要一起努力,以东京大学为目标!”
“东京大学……”真田声音上挑。他看着面前的柳生葵,脸上的表情像是随时会跳出来一句——你?
但柳生葵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还在兴头上,越说越起劲。
“东京大学哦!精英中的精英才可以考入的大学!”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不过,我可以发挥绘画的特长,走艺考路线!这样就——”
她阐述自己人生规划的轻松模样,像是在说自己放学后要去百货大楼逛一逛。
“那确实是了不起的目标。但是,”真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以你现在这个无所事事的状态,大概非常困难。”
葵没有生气。她只是眨了眨眼,然后笑了,“所以我会好好努力的呀!”语气轻快得像是已经在东大的校园里散步了。
真田看着她那副毫无阴霾的样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对了,”葵凑近了一步,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弦一郎呢?”
“什么。”
“你的目标啊。”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弦一郎,你现在的目标是什么?”
真田没有立刻回答。走廊里很安静。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的。
“还有,”葵又往前凑了半步,“为什么要退出网球部?”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神是真诚的,但夹杂着些许困惑和……一点点不甘心。
“明明弦一郎你明明那么热爱网球——”
“不要再说了。”
真田话赶话地截断她的声音。不算严厉,但也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看到柳生葵有些愣住的表情,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最终还是转过头去。
“拿不到第一就没有任何意义!”
他是对柳生葵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这早就深入骨髓、如同诅咒的人生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