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山楂排骨

28、再见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顾逾喃喃道，他第一时间去检查了那台可疑的加湿器，但外观实在看不出什么异常。这台加湿器还是他买回来的，一直放在家里，已经用了好几个月，从来没出过问题，他去工具房取来螺丝刀，准备把加湿器拆开看看。
　　夏初阳比顾逾冷静一些，念头一转就给祝晚月拨了个电话，一接通他就直接问问道，“沈星遥在哪里？”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祝晚月条件反射一般答道，“我不知道。”说完她立刻就后悔了。
　　“你果然知道她是谁。”夏初阳冷冷道。
　　他没有再做徒劳的问话，直接挂断了电话，对顾逾说，“我们现在去徐瑾珺的古董店，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她不是被竞争对手绑走的吗？”顾逾不解道，“怎么和古董店扯上关系了？”
　　“边走边说。”夏初阳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小月最近老去一家古董店玩，我怕她被人骗，就多问了几句。她说之前和两个女人一块救了个被绑架的小男孩，三个人就成了朋友，其中一个是古董店的老板娘徐瑾珺，另一个叫沈梦溪。”
　　“沈梦溪？这个名字我没有印象，然后呢？”顾逾问道。
　　“我怀疑这个沈梦溪就是‘沈星遥’，”夏初阳说，“而且小月知道她是谁，还帮她隐瞒。”
　　顾逾沉默了半响，“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她被竞争对手绑走了，二是她自己逃走了，但是伪装出被绑走的假象。”
　　这可能吗？他不禁反问自己，‘沈星遥’是他创造出来的机器人，现在这个机器人觉醒了，然后把他耍得团团转？
　　“不对，”顾逾逐渐恢复了理性，“这个推理缺失了很重要的一环，还有一个很强的外力没有露面，否则单凭她自己的力量，是绝不可能做到这些的。你得调个安保组过来。”
　　夏初阳立刻拨通了安保队长的电话，“带一队人过来，我等下把地址发给你。”
　　此时的沈星遥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怀疑，因此正一派悠闲地开着车，“咚咚，你什么时候对加湿器动的手脚？”
　　“就昨天，我在加湿器里面加装了一个特定频率的超声波雾化器和一个液态冷却剂快速蒸发系统。”咚咚说。
　　“哎呀你怎么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才答一句，快从头和我说一下。”沈星遥拍了拍方向盘，汽车发出“嘀——嘀——”的鸣笛声，好像在配合她表示不满。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咚咚用一种说故事的腔调道，“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可以总结为是一个利用了“热膨胀冷收缩”与“透视错觉”的物理魔术。”
　　“空气加湿器已经提前改装好，只要启动超声波雾化，加湿器就会释放出大量极其细腻的冷雾，在冷雾达到一定浓度时，再启动第二阶段——快速蒸发冷却。加湿器的核心会急速吸收周围热量，导致雾滴温度骤降，并在一瞬间使你周围局部温度降至零下数十度。你的身体表面的特殊材料在超低温下发生剧烈物理反应，一方面外壳中的气凝胶层因冷收缩，光学结构改变，变得高度透明，折射率接近空气。另一方面记忆合金骨架急剧收缩，整体体积缩小约40%。急剧低温会使你的身体表面瞬间凝结一层白霜，在客厅能见度最低的那几秒钟，我从监控盲区把你快速拉入隔壁房间再送到楼间连廊，接着同步遥控“加湿器”释放一阵温暖气流，快速吹散冷雾，融化并蒸发掉客厅里所有的霜和雾气。”
　　“不愧是你。”沈星遥空出右手来竖起大拇指。
　　咚咚笑了一声，抬起两只爪子抱在胸前。
　　沈星遥开着车，等红绿灯的时候忽然瞟了咚咚一眼，没过几秒又瞟了一眼。
　　“说。”咚咚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她的眼神。
　　沈星遥笑了一下，和它商量道，“我想顺路去一趟古董店，给徐老板和祝晚月留个礼物。”她随手打开了车载储物箱，“喏，就这两块石头，咱们一块去淘来的。”
　　咚咚自然记得，这两块石头当时可费了好几天才找到的，它一直以为沈星遥是要留着卖出去的，没想到是给朋友准备的临别礼物，“咱们也没那么赶时间，你想去就去吧。”
　　“那行。”她的眼睛弯了起来，眼看右转的灯绿了，一打方向盘就转进了右侧的岔路。
　　沈星遥把车停在离古董店隔了两个街区的路边，店门口的空间太小了，倒车也不方便。她戴着帽子和墨镜，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里面沉甸甸的装着两块石头，步伐平稳地走向古董店。
　　就在她拐进通往雅趣文房那条小巷的瞬间，异变陡生。
　　巷子前后出口，几乎同时滑入两辆漆黑的轿车，无声地堵死了去路。车门被哗啦一声拉开，七八个穿着便装但动作统一的人迅速下车后散开，封住了所有可能的逃脱角度。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攀墙和退回主街的最佳路径。
　　来者不善，沈星遥暗道不妙，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她把感官系统提升至最高警戒级别，眼睛先飞快地在每个人的脸上扫了一遍，心中奇怪，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看这些人手的位置，他们应该没有带热武器，也对，法治社会，枪支是禁止的。
　　很快，她的听觉捕捉到极其轻微的无线电通讯电流声。
　　后面又来了第三辆车，车门一开，一个短发男人从里面走了下来。
　　是顾逾，紧随其后的是夏初阳。
　　沈星遥瞳孔一震，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顾逾的脸色很难看，他正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审视着沈星遥，仿佛从来没有见过她一样。
　　夏初阳倒是依旧淡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星遥，”顾逾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别扭，很明显十分抗拒这样叫她，“别紧张，跟我们回去，我们需要重新给你做一次检查。”他没有提监控，没有提怀疑，试图用最温和的劝说方式将她召回。
　　可是这个阵仗已经说明了一切，沈星遥在一秒内完成了局势评估，对方有备而来，人数占优，可能携带非致命性武器，目的为抓捕而非杀伤。现在她所处环境是狭窄巷道，两侧为老旧砖墙，前方是古董店，后方是主街，不排除那里可能有更多埋伏。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沈星遥，我叫沈梦溪。”话音未落，她猛地向左踏在巷子墙壁一个略微凸出的砖块上，身体借力，如同摆脱了重力束缚，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窜起了近两米，单手精准地勾住了老式房屋外墙的生锈雨水管。
　　“拦住她！”夏初阳厉喝道。
　　几个安保人员瞬间扑了上去，可惜已经晚了。沈星遥手臂发力，一跃而起翻上了旁边一栋两层旧楼的低矮屋顶，楼下的人只听到瓦片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身手？！顾逾大惊失色，下意识拔腿往前追去。
　　“分两队！一队绕前，一队跟我上！”夏初阳反应极快，几名安保立刻冲向巷子两端寻找上楼路径，另两人试图攀爬水管。
　　沈星遥在屋顶上奔跑，脚步轻盈如猫，她对屋顶的斜度了如指掌，转眼间就冲向这排旧楼与后面一条小马路相邻的边缘。
　　下方街道上引擎轰鸣，夏初阳开着车接上顾逾，轿车冲出小巷，试图在平行的街道上拦截她。
　　沈星遥在屋顶边缘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跨越了四米多的距离，落在了对面一栋矮楼的平台上，顺势翻滚卸力后起身继续奔跑。下方街道上，黑色轿车刚刚赶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再次消失在屋顶线后。
　　她甚至顺路去了一趟古董店，双脚倒勾在屋檐，倒挂着从窗口把装着石头背包精准地扔进店里。
　　徐瑾珺被石头砸地板闷响音吓了一跳，一抬眼就看见沈星遥整个上半身倒悬在窗外冲她挥手。
　　“徐老板，我要走啦，这个是一点小礼物，送给你和祝晚月，咱们有缘再见。”她笑着做了个飞吻的手势，腰腹一用力整个上半身就往上抬起，消失在了徐瑾珺的视线里。
　　徐瑾珺似乎并不意外，怔愣几秒后就奔到窗前，大喊道，“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沈星遥听到了她的声音，脚下没有停留。她利用城市老旧区域的复杂地形，一路从窄巷到天台，晾衣架和空调外机都成了她的借力点。她没有一点多余的肢体动作，对距离和落点的判断毫厘不差，速度远超顶尖的跑酷高手。追赶的安保人员即便上了屋顶，也很快被甩开距离。
　　夏初阳的车在地面街道上疾驰，凭借通讯器获得的零星方位信息和交通监控的辅助，拼命试图预测她的路线，进行包抄。
　　追逐从旧街区域蔓延到更宽阔的街道，又钻入仓库区和小型工厂区。沈星遥始终没有下地，直到她跃上一处大型物流仓库的宽阔平顶。这里视野开阔，但她也暂时失去了复杂地形的掩护。
　　下方，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两辆轿车一前一后堵住了仓库的两个主要出口。顾逾、夏初阳和还能跟上的五六名安保人员迅速下车，手持防暴盾、□□和捕捉网，从仓库外墙的维修楼梯快速登上屋顶。
　　屋顶空旷，风很大，沈星遥站在中央，看着他们从两侧包抄上来，迅速组成钳形阵势。她的呼吸依旧平稳，被墨镜遮住一半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跑不掉了。”顾逾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停下！别逼我们！”
　　沈星遥的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人，最后落在顾逾和夏初阳的身上。她依然没有说话。
　　夏初阳打了个手势。两名手持防暴盾的队员率先从正面稳步推进，压缩她的空间。两侧的队员伺机而动，□□举起。
　　就在盾牌手进入三米范围，两侧□□即将发射的瞬间，沈星遥忽然主动发起了攻击！
　　她往后一仰，贴着地面滑向正面的盾牌手，在这人还未及反应时，一脚精准地踢在盾牌下缘。这一脚力量不大，但角度和时机刚刚好，盾牌手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盾牌不由自主向上扬起，露出了空门。
　　沈星遥的手往上探入，在他肘关节某处一按。这人闷哼一声，整条手臂酸麻，盾牌脱手。她顺势接住下落的盾牌，毫不停留地将其像飞盘一样掷向右侧的男人。
　　“砰！”盾牌砸在那人手腕上，□□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左侧的□□发射了，蓝白色的电弧窜出。沈星遥却仿佛早有预料，在枪口亮起的刹那，向后下腰将身体折成拱桥型，接着单手撑地，双腿如剪刀般绞向那名队员的下盘。
　　她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丝毫多余。每一击都针对关节、筋腱或武器，力求瞬间瓦解对手的战斗力。
　　夏初阳眼神一凛，亲自冲了上去。他显然也受过严格训练，动作干练狠辣，试图用擒拿手法锁住沈星遥。
　　沈星遥不敢轻敌，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夏初阳的一记重拳袭来，她没有硬碰硬去接，而是去搭手引偏，同时另一只手切向他肋下。他抬手格开，却被随之而来的一记肩撞震得连退好几步。
　　剩下的安保人员一拥而上，屋顶上顿时陷入混战。
　　沈星遥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防暴棍挥空，捕捉网落空，□□总是差之毫厘。而她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人倒下，这些人或捂着胳膊跪地，或抱着腿蜷缩，或晕厥过去。
　　顾逾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这根本不是他设计的那个用于情感陪伴的机器人，更像是一部高效的战斗机器。她那流畅而极具攻击性的动作，还有冷静的眼神，都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
　　不到十分钟，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喘着粗气的夏初阳和脸色苍白的顾逾。
　　沈星遥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顾逾脸上。那眼神里既没有胜利的得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她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一个转身跑到屋顶边缘，那里有一架货运吊臂，她抓住钢缆，如同灵猿般滑降下去，精准地落在下方一辆敞开顶棚的货运卡车的货物堆上。
　　卡车司机毫无所觉，载着这个从天而降的“货物”，汇入了午后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