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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猿意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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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悠悠然飘落,落在了文若谦的肩头。他一动也不敢动,听到耳畔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诗句:“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
文若谦沉默一会儿,还是开口:“洒空深巷静,积素广庭闲”。
他转头去看身旁的女子,柔柔的雪光照的她纯洁温柔。他的心口突突的跳起来,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但又不忍心离开视线。
这不是他曾梦寐以求的吗?吟诗作对,赏月听雪。
女子也与他对视:“儿姓周,行九,叫我九娘就好。”
文若谦也似是回过神来,做全了礼数。将自己的姓名官职,皆报了过去。
二人站了一会儿,文若谦心想着,也该回去了:“周小.......”
“我先......”周九娘也同时开口。
二人又同时哑了,文若谦感觉血液都要涌到头顶了。
“那我先进去了。”周九娘的脸色也有些微红。
而涂灵那边,总算心满意足得将蜡烛放下了。
她真希望这不是个梦,梦醒过来,她还能记得如何催使火苗。
文若谦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回到了家里。
“夫君?”他看到了涂灵。
涂灵一会儿少见到文若谦喝多的样子,他平时甚少饮酒。
她伸手去摸文若谦的头,她有些害怕。
文若谦平时冷静的面罩被打破,他伸手去握涂灵的手:“涂灵,你是涂灵吗?”
“是我。”涂灵反手握住他的手。
“你身上还是这么暖和。”文若谦的眼睛半眯着。
不得不说,他的眼睛十分漂亮。涂灵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掉入了湖水中。
涂灵躺在文若谦身旁,她不知道文若谦心里在想什么。对她而言,他就像是一个谜团。
不过,她还记得。
她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他的眼神里还是含着热意。只不过现在,他都甚少跟自己说话。
她看到那支蜡烛,用念力,那烛火燃了起来。
她转头刚要开口,只看到一张安静的睡颜。
蜡烛忽闪一下又灭了,涂灵的脸上有些落寞,不过很快隐藏在黑暗中。
文若谦睡梦中又回到了与涂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他身上揣着 仅存的一点盘缠,踏上了进京赶考的路。
考完试,心中已经有了把握,转身
却在半路遇到了暴雨,眼见着那一堆书就要不保。
却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公子,要不要上车?”说话的车夫年纪不大,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那马车装饰豪华,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
文若谦手忙脚乱,他先把背书篓放上了马车,这才钻进了马车。
年轻女子正坐在马车内,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他的脸一下红了:“姑娘,唐突了。”
文若谦低头整理着这湿哒哒的书页,却看到一双手拿起了一本《会真记》。
他脸登时有些红,那么多经史子集,偏偏让她看到了这本。
女子将书拿在手上翻着,时不时捂脸笑。
他简直坐立难安,时不时抬头看看,心中早已波涛汹涌。
二人各报家门,才发现竟然是同州的老乡。虽然一个在州东,一个在州西头。相谈越多,越觉得志趣相投。
待到雨停,分别的时候,文若谦拿起了自己的背篓,下车离开。
他心中早已下定决心:如果高中,一定要娶她为妻。
最后,竟然真的梦想成真。
人人都说他是三世修来的福分,娶了个贤妻。
可,谁知道,现在后来涂灵失忆。
他亲眼看到,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子,竟然生啃一只鸡。
举止粗鲁也就算了,连字也不认识了。
他完全不认识她了。
他脑中突然闪过周九娘的脸,然后意识逐渐模糊。
“此次下山,一定要把那魔头残魂捉住。”忘言拍了拍张净尘的肩膀,近些年来,碧云峰的弟子青黄不接,他也就这么一个法力尚可的徒弟。
“请师父放心。”张净尘神情严肃。
一百年前,魔王阿浊杀遍三界。
碧云峰为了捉住他,死伤无数。好不容易才将他镇压在山下。
一百年了,忘言去镇妖洞查看,加强封印,却发现,阿浊的一缕魂魄逃了出去。
如果这事被他人知晓,他怕是难坐住掌门之位。
“此次路途凶险,为师把这紫金葫芦给你。”这可以算的上是镇山之宝。
张净尘眨了眨,双手接过那紫金葫芦,他从小修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葫紫金葫芦。
“遇到妖魔,只需用意念催动,就可以将他们捉住。”忘言眼中满是骄傲,“五百年的大妖,也能在五天内炼化。”
“你要小心保管。”忘言语重心长,这个徒弟行事稳重,遇事不慌,倒是个能委以重任的。
“徒弟知道了。”
“这妖怪可有什么特征?”张净尘心中也有些拿不准,师傅找的这妖怪早就不知道跑那里去了。且又是一缕魂魄,实在是难找。
“擅长用火。”忘言也拿不准,但他已经别无办法,他正处在修炼关键期,离不得碧云峰。
看着徒弟面露难色,忘言悄声说:“遇到用火的,抓起来就是。能呆的过三十天,就是我们要找的。”
小妖而已,几天就灰飞烟灭了。
张净尘点点头,跟忘言告辞后,背着行囊下了山。他从小修道,与自己的尘世父母早已断了联系。师父的话,他从来都不会想太多,照做就是。
他走在下山路上,碧云峰雪常年不化,风一吹,雪粒漫天飞。既然没有方向,他要先去青县一趟。
他还记得那个被附身的夫人。他在那人身边,倒也没觉察到有什么妖气。只是实在是蹊跷,他不得不去一趟。
涂灵学会了隔空点蜡烛,这事儿她没告诉任何人。
如今她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隔壁的婶子来问,只说是身体不舒服。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个人对着家具使劲。
一开始只能挪动一张口脂纸,渐渐的能拿起一个花瓶。
涂灵屏气凝神,她面前是一张方桌,眼见着这桌角已经悄然离地。
砰砰砰!
房间门被敲响。
咣当!吓得涂灵一个激灵,桌子也掉在地上。
“是谁?”她走到放门口,却看见小桃喘着粗气。
“夫人,刘夫人来了。”
“说了不见人的?”涂灵皱眉,小桃一向听话,怎么会连这也不听。
“夫人,有要紧事。”小桃也蹙着眉,眼睛水汪汪的,咬着嘴唇,似是有话要说,但又开不了口。
涂灵见她这神神秘秘的样子,也只让小桃把刘夫人引进来。
说起着刘夫人,与文府隔着一条街。
自从涂灵有记忆以来,刘夫人对她一向不错。
只要是涂灵爱吃的,她从不吝啬。
图灵欣然接受,但也好奇,刘夫人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好。
刘夫人只是一句:“妹子,你对我有恩。”
再问别的,就问不出来了。
涂灵心中虽然纳闷,但也没多问,她知道刘夫人的性子。
“妹妹,我可算见到你了。”刘夫人进门,接着就将门栓起来。
“姐姐,找我何事?”涂灵看刘夫人面带愁容,心想她定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刘夫人看了涂灵屋内的摆设,蜡烛,水盆,都摆在外面。
她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怎么还有心思在家,你家文郎怕是起了别的心思。”
见涂灵一脸惊讶,刘夫人也不再瞒着,将她看到的事都说了出来。
那天她去碧云峰下的寄云观给自己的女儿烧香祈福。
隔着层层烟气,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文若谦。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子,温柔娴静的背影,虽然身形与涂灵十分相似,但她一眼就知道那绝对不是涂灵。
“那身形,那举止,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跟你完全不一样!”刘夫人义愤填膺。
见涂灵眨眨眼,一时不知说什么。
刘夫人叹了口气:“妹子,这事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
涂灵拧眉,只不过是去上香而已,也说明不了什么吧。
“不过,我这也是给你提个醒,没想到文若谦看着道貌岸然的样子,也会移情别恋。”
涂灵的脸上没有了笑意。
她醒过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文若谦。他是她最重要的人。
“移情别恋,”她口中喃喃自语。
她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但这世道真不好。
她之前最爱吃东街那家大虾面。本来是夫妻二人经营,但突然有一天,那歌带着围裙,脸蛋红红的妇人就不再出现了。
那店主赚到了些钱,就娶了个娇妻。
那原配夫人一气之下,与那人和离了。
她难道也会这样吗?
涂灵再也没了那些心思去研究什么法诀了。
这些天来,她简直走火入魔了,才会对这些事都没有察觉。
刘夫人看她这样,安慰了她几句,才离开。
涂灵靠着坐在屋内,她站起身,曾经文若谦每日出门去哪都会说与她。
然而,现如今,他上山上香都不跟她说。
刘夫人一向稳妥,她眼睛看准的事儿八九不离十。
甚至他都很少冲她笑了。
“我是你的夫君呀。”那是涂灵听到的第一句话。
文若谦的笑很好看,就像是一轮暖阳照耀着,羞涩又温和。
不过她现在都很少看到他的笑容,更多时候是冷笑。
一般发生在饭桌上,当她说完对什么的看法后。文若谦就会低头笑一下,继而是沉默。
不得不说,她与曾经那个人相差越来越多。
涂灵落寞得想,伸手将手边的蜡烛熄灭。
“文大人怎么又笑了。”周九娘方才夸赞文若谦懂的多,不仅仅是治世之才,对于道法也有很深的研究。
“实在是谬赞,我不敢当。”
周刺史与知白道长论道,文若谦就陪着女眷听道士讲解寄云观的历史。
周九娘平日里也见多了翩翩公子,文若谦气度不凡,她也忍不住侧目。
“也是道听途说。”文若谦脸上的笑容凝固,他从前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只不过,涂灵从前最爱看这些书,久而久之,他倒也耳濡目染。
蹊跷的是,涂灵从不到寺庙道观。
算了算日子,还有三天就是驱邪的日子。他真不知结果会如何,如果能把从前的涂灵带回来,那倒好说。
万一,她再也回不来了呢。
文若谦回过神来的时候,周九娘早与仆人走到很远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