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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夜弦 “生日”快 ...

  •   暮色像被打翻的红酒,浸透了新桐市的天际线。

      江砚昭的奔驰驶入庭院时,副驾驶的沈逸知正在解安全带。

      他今天依旧穿了件卫衣,袖口还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衣领处还别着那枚珍珠领针,是上个月江砚昭从任务目标的尸体上摘下来送他的。

      “老婆,”江砚昭熄火,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出《钟》的前奏,“你确定要下厨?”

      沈逸知推了推眼镜,银链在颈侧轻晃。

      他今天特意提早结束了三台手术,就为了兑现那个“给第一做饭”的承诺。

      “外科医师的刀工比律师更精准。”他解开安全带,裤腿的褶皱里藏着半管凝血酶。

      江砚昭轻笑一声,皮鞋踩过落叶。

      厨房里,沈逸知洗手的姿势依然带着职业习惯,腕骨抬高,水流必须覆盖肘部以下。

      江砚昭靠在岛台边看他,顺手从花瓶里抽了支玫瑰。

      “需要围裙吗?老婆。”她晃了晃手里的蕾丝镶边款,上周江砚昭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

      沈逸知的耳尖瞬间红了。

      他转身去切洋葱,刀法精准得像是解剖标本,可当橄榄油倒入铸铁锅时,火苗突然窜起半米高。

      “沈医生。”江砚昭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医学院不教控温?”

      她的手掌覆上他握锅柄的手,虎口的枪茧摩挲着他跳动的静脉。

      沈逸知能感觉到她胸前的纽扣抵在自己肩胛骨上。

      那里有块旧伤,是三年前的一颗子弹留下的。

      “油温180℃最适合煎鳕鱼,”江砚昭的呼吸喷在他耳后,另一只手关了火,“但杀人需要220℃……”

      她突然捏住沈逸知的下巴转向窗外。

      暮色中,远处写字楼玻璃幕墙的反光闪了一下。

      “就像那个狙击手瞄准镜的折射率。”

      沈逸知的刀尖停在砧板上。

      他当然早就发现了异常。

      切碎的洋葱里混着一片形状完美的菱形,是他用刀刃刻意摆出的警告标记。

      “先吃饭,”他转身,鼻尖几乎碰上江砚昭的嘴唇,“还是先杀人?”

      江砚昭的指甲划过他卫衣领口,勾出一根银线,她早就在他的所有衣物里缝了防弹纤维。

      “先喂饱你,”她咬住沈逸知的耳垂,“再处理垃圾。”

      烤箱适时响起,沈逸知这才发现江砚昭不知何时已经调好了温度,鳕鱼表皮金黄酥脆,淋着柠檬黄油汁。

      而他那锅焦黑的实验品被倒进了垃圾桶,像某种失败的解剖样本。

      餐桌上,玫瑰花瓣落在银质餐叉旁。

      江砚昭用叉尖挑起一片沾血的,血是她刚才徒手折花时刺破的指尖所留下的。

      “张嘴,”她将花瓣递到沈逸知唇边,“比你的碳化物好吃。
      。
      沈逸知咬住叉子,金属在齿间发出轻响。

      窗外,狙击镜的反光又闪了一次,这次对准了江砚昭的后背。

      沈逸知的刀尖在鳕鱼背上划开十字纹路时,窗外又一道反光掠过他的银框眼镜。

      这次的角度更刁钻,从别墅东南角45度射入,恰好穿透玻璃的夹层,在红酒瓶上折射出针尖大的光斑。

      “47年的柏图斯,”江砚昭突然举杯,暗红液体在杯壁挂出弧度,“比去年那瓶罗曼尼·康帝差远了。”

      她的酒杯精准挡住那道反光。

      沈逸知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半圈,黑曜石戒面下藏着微型激光指示器,此刻正对着书架第三层的《刑法典》。

      “餐具摆好了。”沈逸知将银质餐刀放在特定角度,刀面折射的光束与江砚昭的激光在书本间交汇,照亮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红点。

      钢琴上的玫瑰突然落下一片花瓣。

      江砚昭的叉子停在半空。

      沈逸知知道她听见了400米外狙击枪组装时,撞针与枪管的金属碰撞声。

      常人耳中不过是晚风拂过树梢,但对他们而言,就像在解剖室里听见手术刀落地的响动。

      “老婆,”江砚昭用叉尖蘸着酱汁,在餐盘上画出行刑场常用的靶环图案,“《帕格尼尼练习曲》的第三变奏,升G小调那段……”

      “需要双音连弓,”沈逸知接话,手指在桌沿轻敲对应节奏。

      他们借李斯特的曲谱暗语交流战术:升G小调代表东南方,双音连弓意味着交叉火力。

      落地窗映出两人的倒影。

      “厨房还有甜点。”他突然说。

      江砚昭的皮鞋尖在桌下蹭过他的脚踝。

      厨房的玻璃柜门反射着窗外夜色。

      沈逸知取出蓝莓蛋糕时,故意让银质蛋糕刀映出写字楼顶的轮廓,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调整支架。

      “江砚昭。”沈逸知背对着窗户,声音很轻,“糖霜好像放多了。”

      江砚昭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这个姿势让她能越过沈逸知的头顶观察窗外,同时手指在他腰间轻点摩尔斯电码。

      「狙击手×1 观察手×0 撤离路线B」

      沈逸知打开水龙头冲洗刀具。

      水流声中,他用手术刀片在料理台刻下极浅的凹痕,那是医学院常用的解剖标记,指向别墅后院的银杏树。

      “微波炉。”江砚昭突然说。

      沈逸知转头,看见微波炉电子屏的倒影里,狙击枪管已经伸出天台边缘。

      江砚昭的手指正搭在嵌入式烤箱的定时按钮上,那其实是整栋别墅的防弹幕帘开关。

      “先弹琴吧。”沈逸知关上水龙头,“甜点可以等等。”

      他故意碰倒盐罐,雪白颗粒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洒出放射状图案,那是协会用于标记高危区域的符号。

      江砚昭突然咬住他耳垂。

      “小知。”她的呼吸灼热,“你心跳过速了。”

      沈逸知这才发现自己的脉搏正通过相贴的皮肤传给她。

      落地窗上,狙击镜的反光已经锁定江砚昭的后脑。

      钢琴旁的银质花瓶突然嗡鸣,狙击手调整了消音器频率。

      沈逸知的指尖掠过卫衣口袋里的凝血酶,而江砚昭解开了西装第二颗纽扣,露出藏在里侧的陶瓷刀片。

      暮色彻底沉入地平线。

      远处传来教堂钟声,惊起一群白鸽。

      在振翅声的掩护下,沈逸知听见狙击枪保险栓打开的轻响。

      “九点半,”江砚昭看了眼腕表,表盘背面藏着毒针弹射器,“正好练琴。”

      她将最后一块沾着血渍的鳕鱼喂进沈逸知嘴里。

      窗外,狙击镜随着他们的移动缓缓调整角度。

      钢琴盖被掀开的刹那,沈逸知看见江砚昭的指尖在琴键阴影处比划。

      「杀完人再吃蛋糕」

      他低头整理袖口,藏起一个微笑。

      斯坦威的琴盖反射着冷光,江砚昭的指尖悬在黑白键上方3厘米处。

      这个距离能让她在0.5秒内掀开琴箱暗格,取出那把改装过的□□PPK。

      “音准有些问题。”她突然说。

      沈逸知正在调试斯特拉迪瓦里的琴弦,闻言抬头。

      江砚昭的西装袖口微微上卷,露出腕间一道新鲜的擦伤,是刚才在厨房假装跌倒时,故意蹭过料理台锐角留下的。

      “升G弦?”他明知故问。

      “降E调。”江砚昭敲了下中央C键,琴箱里传来金属部件碰撞的轻响。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降E代表敌人携带□□。

      沈逸知的睫毛在镜片后颤了颤。

      他转身从琴谱架取下一页泛黄的乐谱,纸张翻动间,夹在其中的铂金镜片微微反光。

      经过特殊处理的光学玻璃,能折射出八百米外的热成像。

      “李斯特的原稿?”他故意提高音量,同时用琴弓在谱架上轻敲三下。

      震动通过实木传导到江砚昭的指尖,这是他们约定的狙击手移动信号。

      江砚昭的左脚无声地踩下延音踏板。

      在持续共鸣的琴音掩护下,沈逸知听见她右手小指戒指弹出半毫米毒针的机括声。

      “开始?”她问。

      沈逸知点头,酒红色卫衣的袖口滑落,露出腕表。表面显示21:29,秒针即将归位。

      当秒针与12重合的瞬间,江砚昭的双手猛然落下。

      《钟》的前奏如暴雨倾泻。

      沈逸知的小提琴几乎同时加入。

      第一组跳弓精准对应钢琴的最低音区,琴弓与琴弦摩擦产生的340Hz声波,恰好干扰了狙击手的激光瞄准器。

      钢琴上的玫瑰剧烈震颤。

      江砚昭在弹奏八度音程时,左手无名指故意扫过花瓣,带刺的茎秆在她虎口划出细长血痕。

      血珠滴在降E键上,像一枚小小的休止符。

      沈逸知突然转身。

      这个动作让他脖颈完全暴露在落地窗前,酒红色卫衣的领口随动作敞开,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

      枪声如约而至。

      第一发子弹穿透玻璃的瞬间,沈逸知的琴弓向上挑起。

      碳纤维弓杆与弹头碰撞出刺目火花,偏离轨道的子弹击穿银质花瓶,玫瑰与清水在空中炸开。

      “升C小调。”江砚昭说。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声音却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是提示第二枪的方位。

      沈逸知的琴弓划过E弦,同时侧身避开第二发子弹。

      这次狙击手调整了弹道,弹头擦过他脖颈,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线。

      血珠顺着锁骨滑入衣领。

      沈逸知的演奏没有停顿,甚至加入了装饰音,琴弓中空的暗格正在渗出透明液体,与血液混合后形成胶状物,暂时封住了伤口。

      江砚昭的眼神突然变了。

      她的踏板节奏乱了半拍,左手和弦重重砸下。

      这个失误在乐谱上并不存在,却是最直接的杀戮信号。

      沈逸知看见她右手小指戒指上的毒针已经完全弹出。

      钢琴声骤然狂暴。

      江砚昭在连续三组颤音中完成了三项操作:用指甲刮破琴键侧面的密封胶、踩下隐藏在踏板后的紧急制动装置、将沾血的玫瑰刺弹向窗外。

      沈逸知的小提琴适时转为泛音奏法。

      空灵的音响掩盖了别墅防御系统启动的机械声,防弹幕帘正以每秒2厘米的速度下降。

      第三发子弹击穿了幕帘缝隙。

      这次瞄准的是江砚昭的后心。

      沈逸知的琴弓突然脱手,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击落弹头。

      失去武器的演奏者站在原地,脖颈的血痕已经变成暗红色。

      江砚昭的钢琴声戛然而止。

      她起身时带翻了琴凳,西装裤掠过散落的玫瑰。

      防弹玻璃映出她撕裂袖口的动作,陶瓷刀片在灯光下像一截折断的琴弦。

      “继续拉。”她对沈逸知说。

      最后一个词淹没在玻璃爆裂的巨响中。

      江砚昭徒手击穿落地窗的身影在沈逸知的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像一帧被烧毁的胶片。

      他的琴弓躺在三米外,弓毛上沾着血和玫瑰花瓣。

      江砚昭的皮鞋碾过天台的碎石,鞋底沾着沈逸知的血。

      狙击手正在十米外更换弹匣,他的动作很专业,如果忽略颤抖的左手和滑落的夜视仪的话。

      “协会的新人?”江砚昭的声音裹着夜风飘过去。

      狙击手猛地转身,手枪在掌心转了半圈。

      这个花式动作暴露了他的身份,只有协会训练营的毕业生会学这种华而不实的技巧。

      音乐声从别墅飘来,《帕格尼尼练习曲》的第三变奏正到最急促的段落。

      江砚昭的陶瓷刀片在指间翻转,刃口映出对方年轻的脸: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右眉骨有道疤,是近身格斗课不及格留下的印记。

      “Judas前辈。”狙击手后退半步,枪口微微下压,这是协会规定的致敬姿势,“我只是执行……”

      江砚昭的刀片割开他喉结前的空气。

      年轻人仓皇闪避时,夜视仪掉落,露出充血的眼睛。

      太典型的肾上腺素过载症状,江砚昭在心里打分:不及格。

      琴声突然转为连绵的颤音。

      沈逸知在用琴弦传递信息:别墅东侧有动静。

      江砚昭的余光瞥见消防梯上的反光,第二个狙击手,正在瞄准她的后心。

      她假装踉跄。

      年轻狙击手果然上当,扑来的瞬间被她用西装下摆缠住手腕。

      江砚昭的膝盖顶进他胃部时,听见防弹玻璃碎裂的声响,沈逸知的毒针射穿了第二狙击手的瞄准镜。

      “你们不该挑今天,”江砚昭掐着年轻人的脖子按向地面,他的协会戒指硌在她掌心,“更不该伤我妻子。”

      音乐声停了。在寂静降临前的0.3秒,江砚昭听见沈逸知换弓的摩擦声,这是他们约定的处决信号。

      陶瓷刀片划过颈动脉的动作像在切鳕鱼。

      血喷出来时,江砚昭侧头避开,温热的液体溅在斯坦威的送货单上,那张贴在狙击手背包里的单据写着沈逸知的姓名和住址。

      消防梯上的狙击手开始逃跑。

      江砚昭从尸体上摸出消音手枪,三发点射打在对方脚边。

      不是她射偏了,而是要确保猎物会逃向银杏树,沈逸知正在树下调试他的第二把小提琴。

      音乐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钟》的华彩段,江砚昭知道沈逸知换上了藏在琴箱里的备用武器。

      她慢条斯理地擦净刀片,突然向身后甩去,第三个埋伏在蓄水箱后的观察员捂着喉咙倒下。

      银质花瓶的碎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江砚昭捡起一片,用它割下狙击手的协会徽章。

      徽章背面刻着日期:5月24日。浪漫的嘲讽。

      远处传来小提琴声,这是安全信号。

      江砚昭踢开尸体边的狙击枪,发现枪托上刻着“1427”和沈逸知今早手术服口袋里那张纸条上的编号一致。

      小提琴的最低音突然轰鸣。

      江砚昭转身看见沈逸知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琴弓指向天台东南角,第四个杀手正在架设火箭筒。

      她笑了。

      这个距离来不及拦截,但江砚昭记得钢琴里还藏着最后一件礼物,上个月从军火商那里订制的微型导弹。

      她按下戒指上的钻石,钢琴内部传来机械转动的声响。

      □□呼啸而来的瞬间,别墅里飞出三道银光。

      第一发击毁□□,第二发穿透狙击手胸膛,第三发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玫瑰形状的燃烧剂。

      火光中,江砚昭看见沈逸知在微笑。

      他的脖颈还在渗血,酒红色卫衣被烧出一个洞,露出里面的防弹纤维。

      “回家吧,昭。”沈逸知的声音混着小提琴余韵飘上来。

      江砚昭踩着燃烧的玫瑰走向消防梯。

      她手里攥着四枚协会戒指,金属棱角刺进掌心。钢琴的残骸在身后燃烧,谱架上那页染血的原稿正在化为灰烬。

      沈逸知的琴弓还停在最后一个音符上时,江砚昭正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走回书房。

      她的衬衫袖口被血染成暗红色,左手还拎着那把手枪,枪管因为连续射击而微微发烫。

      “升G弦走音了。”江砚昭说。

      她站在钢琴残骸旁,皮鞋碾过一片玫瑰花瓣。

      沈逸知的小提琴箱敞开着,露出里面并排放置的两把琴弓,其中一把的弓毛已经烧焦。

      窗外飘来燃烧的焦味。

      江砚昭的视线落在沈逸知的脖颈上,那道伤口不再流血,但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

      “弹头淬毒?”她皱眉。

      沈逸知摇头,指尖轻抚伤口:“普通子弹。是凝血障碍。”

      江砚昭突然掐住他下巴,拇指粗暴地擦过伤口。

      沈逸知闷哼一声,她的指甲缝里藏着从第三个狙击手的戒指暗格里找到的中和剂粉末。

      钢琴上的银质花瓶只剩底座。

      江砚昭弯腰捡起半支没被烧毁的玫瑰,断茎处的刺还带着血,不知是她的,还是那些狙击手的。

      “低头。”她命令道。

      沈逸知顺从地俯身。

      江砚昭将玫瑰别在他耳后,尖锐的花刺故意划破他耳垂。

      血珠顺着花瓣脉络晕开,在灯光下像一颗红宝石。

      “我的回礼。”江砚昭说。

      她指的是上周沈逸知送她的领针,此刻正别在她的衣领上。

      沈逸知的睫毛颤了颤,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江砚昭能感觉到他的脉搏,通过那些尚未干涸的血迹传来。

      “谢谢你,”沈逸知轻声说,“砚昭……”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用这个称呼。

      江砚昭的瞳孔微微扩大。

      钢琴的残骸突然发出爆裂声。

      一根琴弦在高温中崩断,铮鸣像某种宣告。

      江砚昭的左手还握着枪,右手却已经插进沈逸知的发间,那里有块隐秘的伤疤,是三年前她亲手缝合的。

      吻落在唇上时,沈逸知尝到了血和玫瑰的味道。

      江砚昭的虎牙磕破他的下唇,这个吻带着硝烟的气息和杀戮后的余温。

      沈逸知的小提琴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他的手指陷进江砚昭的腰窝,那里藏着最后一把备用匕首。

      远处传来警笛声。江砚昭咬着他的耳垂低笑:“警察总是来得恰到好处。”

      沈逸知的指尖抚过她后腰的枪套,取出最后一枚弹壳,弹壳底部刻着520,是江砚昭今早装填时留下的标记。

      “生日快乐。”他说。

      江砚昭挑眉。

      今天不是任何人的生日,甚至不是什么纪念日。

      警笛声更近了。

      江砚昭突然抱起沈逸知走向书房暗门,他的重量对她来说从来不是负担,就像那些狙击手的子弹,不过是乐章里必要的休止符。

      暗门后是通往地下射击场的螺旋楼梯。

      江砚昭的耳环在黑暗中闪着微光,那是沈逸知用弹壳打磨的,内侧刻着他们第一次共同任务的坐标。

      “老婆。”江砚昭在台阶中段突然开口,“下次做饭记得关火。”

      沈逸知低笑出声。

      他的呼吸拂过她耳后的玫瑰,那朵花在黑暗中红得像凝固的血,像燃烧的琴弦,像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

      楼梯尽头,防爆门无声滑开。

      训练场的灯光自动亮起,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

      每个孔洞边缘都贴着小标签,记录着日期和武器型号。

      最中央的位置空着,等着今晚的新纪录。

      地下射击场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在水泥墙上投下青灰色的光。

      江砚昭把手枪拆成零件泡进酒精里时,沈逸知正用手术针缝合她掌心的玻璃划伤。

      针尖穿过皮肤的细微声响混着通风系统的杂音,像首不协调的二重奏。

      “第七针歪了。”江砚昭突然说。

      沈逸知的银框眼镜滑到鼻尖。

      他故意扯紧缝合线,看着江砚昭的眉毛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是她表达疼痛的最大限度。

      “故意的。”沈逸知的指尖抚过伤口边缘,“让你记住下次别徒手砸防弹玻璃。”

      酒精灯的光映在墙上,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形状。

      江砚昭的西装外套挂在枪架上,白衬衫下摆沾着火箭筒爆炸时的烟灰。

      她活动了下缝合好的右手,突然从战术腰带抽出一把陶瓷薄刃。

      “琴箱,”她将刀刃递给沈逸知,“有东西给你。”

      沈逸知接过刀时,刀柄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他走向角落里的钢琴残骸,江砚昭特意让人把斯坦威的残躯搬到了地下室。

      琴箱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的防潮夹层。

      刀尖挑开夹层的瞬间,沈逸知闻到了雪松和火药混合的气息。

      黑色天鹅绒上躺着一把微型手枪,枪身镀着暗金色花纹,握把上刻着两个交叠的字母:J&S。

      “纪念日礼物。”江砚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虽然早了一年。”

      沈逸知的指尖擦过枪管。

      这把□□PPK的改装版,重量比标准型号轻17克,正好适合他的手型。

      弹匣底部刻着今天的日期,还有一行小字:第一发子弹留着。

      射击场的角落里堆着今晚的战利品:四把狙击枪,七个弹匣,以及从尸体上取下的协会戒指。

      江砚昭正在用喷枪熔毁戒指内侧的编号,金属液体滴进模具,逐渐凝固成一朵玫瑰的形状。

      “他们的血检报告。”沈逸知突然递过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四个狙击手的血液分析结果。

      江砚昭扫了一眼就发现异常,所有人的红细胞计数都偏高,这是长期服用兴奋剂的典型特征。

      “协会的新把戏。”她冷笑,“给炮灰打鸡血。”

      沈逸知的视线落在最后一份报告上。

      那个试图发射火箭筒的狙击手,胃内容物里检测出巧克力成分,和他们晚餐后消失的那盘蛋糕是同一品牌。

      通风系统突然加大功率。

      沈逸知转身打开药柜,取出一支淡蓝色注射液。

      江砚昭已经自觉地卷起左袖,露出手肘内侧的静脉。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两人同时看向墙上的监控屏幕。

      实时画面显示,警察正在别墅外围拉警戒线。

      “三分十二秒。”沈逸知拔出针头,指的是警方突破防弹门所需的时间。

      江砚昭系好袖扣,突然将沈逸知推到药柜前。

      她的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右手按在他脖颈的伤口上。

      这个姿势能让监控摄像头只能拍到她的背影。

      “足够做很多事。”她咬开沈逸知的衬衫纽扣。

      警报器突然响起。

      不是警方触发的,而是地下室深处的焚化炉完成了工作,那些狙击手的尸体已经变成灰白色的骨渣,正通过管道输送到别墅后院的花园。

      沈逸知的耳后还别着那朵染血的玫瑰。江砚昭取下它,插进他胸前的口袋。

      花刺划破布料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几不可闻,但沈逸知还是捕捉到了,就像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江砚昭弹钢琴时哪个音符故意弹错。

      “下次,”江砚昭舔掉他锁骨上的血渍,“用我送你的枪。”

      警方的爆破声从头顶传来,混凝土碎屑簌簌落下。

      沈逸知从容地系好衬衫,从药柜暗格取出两套警服,尺码完全符合今晚值班警官的体型。

      当第一队特警冲进地下室时,只看见两套整齐摆放的医疗设备,以及墙上用弹孔拼成的爱心图案。

      爱心正中央钉着一张卡片,上面是沈逸知工整的字迹。

      「感谢清理,生日快乐。」

      晨光穿过防弹玻璃的裂痕,在钢琴残骸上切割出细碎的光斑。

      沈逸知站在花园里,法医手套上沾着露水,指尖拨开一丛新绽的玫瑰。

      这是他用骨灰培育的特殊品种,花瓣背面永远带着火药味的金属光泽。

      江砚昭的声音从书房窗口飘下来:“老婆,咖啡。”

      她扔下的马克杯精准落在沈逸知脚边,杯底残留的咖啡渍在草地上洇出深褐色的圆。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江砚昭从不按常理递东西,而沈逸知永远接得住。

      沈逸知拾起杯子时,发现杯底粘着一枚微型芯片。

      他用手术刀尖挑出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1427档案的解密密钥,上面还带着一丝凝固的血迹。

      厨房的自动咖啡机发出提示音。

      沈逸知走进去时,江砚昭正用匕首在料理台上刻字。

      “医嘱,”江砚昭头也不抬地说,“每日三次,每次……”

      沈逸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的背。

      江砚昭的匕首停在“次”字的最后一笔,刀尖微微颤动,这是她身上唯一会暴露情绪的部位。

      料理台上刻着:

      「每日三次,每次想我」

      沈逸知的嘴唇贴上她后颈的咬痕。

      这个位置对应第三颈椎,是他在停尸房教过她的“无痛死亡”穴位。

      江砚昭的肌肉瞬间绷紧,又缓缓放松,这是他们之间的信任测试。

      咖啡机突然停止运作。

      沈逸知转身时,江砚昭的匕首已经抵住他心口,刀尖挑开酒红色卫衣的第一颗纽扣。

      纽扣滚落在地,露出里面防弹背心上用口红画的爱心。

      是昨晚江砚昭趁他睡着时画的。

      “幼稚。”沈逸知评价道。

      江砚昭的回应是咬住他喉结。

      这个动作让沈逸知的的伤口再次破裂,细小的血珠顺着脖颈流下,滴在咖啡杯里。

      江砚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唇印与血渍在杯沿重叠。

      书房传来邮件提示音。

      协会的善后报告准时送达,附件里是四个狙击手的完整档案。

      沈逸知扫了一眼就关闭页面,所有文件都经过篡改,死因清一色写着“训练事故”。

      “钢琴要换新的。”江砚昭突然说。

      她站在斯坦威的残骸旁,黑色皮鞋踢开一根变形的琴弦。

      阳光透过她白衬衫的破洞,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逸知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上的戒痕,昨晚处理尸体时,她特意摘下了婚戒。

      “我要贝森朵夫。”江砚昭继续说,“琴箱要能装下反器材步枪。”

      沈逸知的眼镜链在晨光中闪烁。他走向书房保险柜,输入密码时故意让江砚昭看见。

      205312,他们的初遇日期和江砚昭的母亲忌日组合。

      保险柜里躺着一份购房合同。

      新别墅位于楚济大学后山,地下室直通医学院停尸房,客厅落地窗采用单向防弹玻璃,最适合狙击手居住。

      “签字。”沈逸知递过钢笔。

      江砚昭的签名像一道刀痕,划破纸张的平静。

      她顺手在合同空白处画了架钢琴的草图,琴凳位置标注着“武器库入口”。

      窗外传来鸟鸣。

      沈逸知突然按住江砚昭的手腕,指尖在她脉搏上轻点。

      是摩尔斯电码的“小心”。

      江砚昭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听见二百米外树枝折断的声音。

      但沈逸知只是从她发间取下一片玫瑰花瓣。

      花瓣背面沾着火药粉末,是昨晚爆炸的残留物。

      他把它夹进法医学课本第132页,那里已经收藏了十七片同样的花瓣。

      江砚昭突然扳过他的脸。

      晨光中,她发现沈逸知的虹膜颜色变浅了,这是凝血障碍导致毛细血管破裂的特征。

      她咬破自己指尖,将血珠抹在他眼睑上,像某种原始的、血腥的妆容。

      “今晚继续吃鳕鱼。”江砚昭宣布,“你来煎。”

      沈逸知知道这是惩罚。

      他安静地点头,脖颈的伤口已经结痂,在阳光下像枚暗红色的邮票。

      书房里的传真机突然运转。

      纸张吐出时带着油墨味,最上方印着协会的新任务通知。

      「目标:Hygge医生期限:72小时」

      江砚昭把通知单折成纸飞机,投向花园。

      晨风托着它滑翔,最终坠入盛开的花丛,那里埋着昨晚的骨灰。

      沈逸知的咖啡杯见了底。

      杯底残留的粉末闪着蓝光,是珍珠研磨的解毒剂,他今早偷偷加在江砚昭的咖啡里的。

      江砚昭突然将他推到钢琴残骸上。

      断裂的琴弦刺进沈逸知后背,但他没出声。

      江砚昭的牙齿咬开他第二颗纽扣,露出防弹衣上她昨晚用口红写的另一行字。

      「敢死就解剖你」

      阳光越来越烈。

      在警方完成现场勘查前,两人已经带着购房合同离开了别墅。

      江砚昭的黑色奔驰后座上,沈逸知终于摘下那朵枯萎的玫瑰,将它放进证物袋,标签上写着“第n次杀人纪念”。

      江砚昭发动汽车时,车载音响自动播放《帕格尼尼练习曲》的录音。

      沈逸知的小提琴和她的钢琴声交织,完美掩盖了后备箱里狙击枪零件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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