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潮》兰衣曳

27、易碎品养护指南 江砚昭，我

　　23:17，楚济大学法学院。

　　江砚昭正在修改期末考题，钢笔尖悬在“论述题：完美谋杀的法律边界”上方。

　　她左耳的耳钉突然发烫，沈逸知的生命监测器再次超频。

　　三分钟前，新桐市东郊废弃药厂。

　　沈逸知的眼镜摔在血泊里，镜腿上的微型显示屏闪烁着「肾上腺素残余量:12%」。

　　他试图去够三米外的手术刀，却引发一阵剧烈咳嗽。

　　血点溅在白色瓷砖上，像突然绽开的红梅。

　　“还有两处脏器没检查。”他对着空荡荡的厂房呢喃，手指在腹部枪伤周围按压，“脾脏破裂概率68%，肝脏……”

　　屋顶的消毒灯突然全部亮起。

　　“霸榜第二的Hygge比想象中娇弱嘛。”阴影里走出五个持枪者，“Judas知道您连紫外线都受不了吗？”

　　药厂大门被电磁脉冲轰开时，沈逸知正蜷缩在消毒柜里。

　　柜门缝隙透进的光线让他裸露的皮肤泛起大片红疹，凝血障碍使得最浅的伤口都在不断渗血。

　　他把自己团成更小的球，像小时候躲空袭那样数呼吸，直到听见皮鞋踩碎玻璃的声响。

　　“小沈医生。”江砚昭的声音隔着柜门传来，“需要售后服务吗？”

　　沈逸知想回应，却咳出一口血。

　　柜门打开的瞬间，他条件反射地举起手术刀，刀尖却在对上江砚昭眼睛时剧烈颤抖。

　　“别过来……”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会弄脏你的新外套……”

　　江砚昭直接伸手握住刀刃。

　　鲜血顺着她掌纹流到沈逸知虎牙上，他像被烫到般松手。

　　“现在谁更脏？”她把他捞出来时，发现他轻得像医学院的骨骼标本。

　　江砚昭的安全屋从来不用紫外线消毒，这是沈逸知被扒光扔进浴缸时才意识到的。

　　“第三根肋骨……子弹……”他在热水里发抖，试图指给江砚昭看，却被她按着胸口沉入水中。

　　“嘘……”江砚昭咬开一支解毒剂，俯身渡进他嘴里，“你现在的任务是呼吸。”

　　沈逸知的瞳孔因药物扩散，恍惚看见江砚昭的睫毛上挂着水珠。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碰，却扯到她一缕头发。

　　“疼……”这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沈逸知自己都愣住了。

　　他从不示弱。

　　江砚昭的反应比他更激烈。

　　她突然掐住他下巴，拇指碾过他染血的唇：“再说一遍？”

　　“我疼。”沈逸知闭上眼，自暴自弃地把额头抵在她锁骨上。

　　凌晨三点，沈逸知在高烧中醒来，发现江砚昭不在床上。

　　监控屏幕显示地下室景象：五个袭击者被钉在解剖台上，江砚昭正用沈逸知最珍爱的那套手术工具给他们体检。

　　“脾脏切片角度错了。”沈逸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裏着江砚昭的风衣，赤脚踩在血泊里，苍白的像某种菌类，“要顺着肌理……咳……”

　　江砚昭丢开手术刀把他抱上操作台：“医嘱是卧床72小时。”

　　“患者在……行使监督权。”沈逸知的指尖点在她握刀的手腕，“这里……绕动脉偏移了0.3毫米……”

　　他的教学被江砚昭的吻打断。

　　这个带着铁锈味的吻持续到沈逸知缺氧，最后瘫在她怀里小声喘气。

　　“现在，”江砚昭舔掉他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告诉我谁派他们来的？”

　　沈逸知在她掌心写下一个名字，指尖因为高热而颤抖。

　　江砚昭微笑着把手术刀塞回他手里：“帮我按住他的胃，亲爱的。”

　　一周后的法庭上，沈逸知在江砚昭的身边昏昏欲睡。

　　“现在请我方律师，”江砚昭突然转向他，“分析这份尸检报告的法律效力。”

　　全庭哗然中，沈逸知慢悠悠推了推眼镜。

　　他站起来时，后颈还留着江砚昭昨晚的咬痕。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92条……”他的声音比手术刀还薄，“这份报告缺少……咳……”

　　江砚昭递给他一盒喉糖。沈逸知接住时，旁听席有人惊呼。

　　他们看见他袖口露出的绷带上，用血画着个小小的心电图。

　　“缺少被告人的临终陈述。”沈逸知含着糖说完，朝江砚昭眨眨眼，“但检方可以……补充侦查。”

　　审判长不知道的是，他说的侦查是指今晚的屠杀任务。

　　而江砚昭藏在法典下的手，正轻轻摩挲他冰凉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