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攻略对象之后》江与陌

35、第三十五章 他绝不会杀

　　“今时不同往日，不要轻易在外面叫我的名字。”

　　姜妤说完，回头朝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才一路带着他回去。

　　等到蔺言到了目的地，才发现他们是住在一处城中的小院落里。

　　外面有木栏围起来，但也被施加了结界，通行的时候需要灵力传导，里面的人会知道。

　　蔺言没有动手，看到姜妤伸手触碰结界，便心下了然。

　　一股蓝绿色的灵流在透明的空气墙中流动，随后才徐徐化开了一道可供人通过的空间。

　　蔺言一进入结界，便感到周遭空气阻滞，连带着耳边常有的外界嘈杂声也没了，有种瞬间陷入寂静之地的感觉。

　　这是结界的特殊性，一个由施咒人构筑的封闭的场所，蔺言曾经在栖凤渡经历过一遭。

　　里面的人感知到有来人，很快就从院落里的小隔间走了出来。

　　来人身形恣意潇洒，但眉眼间略带倦意，像是兴致不高——若非蔺言认得顾从西模样，否则都以为是什么人顶替了他。

　　“你灵力恢复了？”蔺言心中有诸多困惑，等到进了结界门，才问道，“顾从西又怎么了？”

　　“如你所见，我的灵力恢复了。”姜妤坦言，却没有告知是为何恢复的，“之前我在灵海中‘看’灵流的轨迹，但是由于……刚恢复灵力，灵流操控得并不稳固，一时没注意，遭到了一些反噬。”

　　“但可能是我运气好，没有太大的问题。”

　　果然是这种乱七八糟的理由。

　　蔺言一脸黑线，但也没说。

　　那哪能是她运气好。

　　蔺言只觉得要是没先下那个反噬咒，姜妤可能给自己搞死了都不清楚是为何。

　　“好了，该说的也是这些了。”姜妤挪了一步，原本想走，却看见蔺言愣在原地不懂，这才说，“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前阵子这边收留了几个天界小孩。”

　　姜妤的意思是你该回哪去回哪去。

　　蔺言原地一顿。

　　他倒是不想走，还有些事想跟姜妤说清楚，只是这会姜妤下了逐客令，他又脸皮博，顿时有些站不住。

　　*
　　小院在外面看着不大，实则借着树木遮蔽，内里有玄机。

　　从小厅房穿过去，是一片杂草丛生的院落。

　　只稍一看便可以知道，这里或许是之前并没有住人的地方。唯有角落种了几株竹子，随着偶然流动的风拂过，竹影婆娑。

　　蔺言便转身遁入，隐在了此地。

　　迎面走来的人是蔺怀景，他似乎本身就在此等候多时，见姜妤过来，便走上前去。

　　“老师真的打算……教会这些人吗？”

　　蔺怀景对她的称呼总是要比蔺言恭敬。

　　姜妤听到这话，却骤然停住了步伐：“教他们怎么了……？”

　　“地界那么多人，而且这也不是像当年应对通灵者的反噬咒那么好学的咒术，我怕老师……”

　　姜妤却不懂他的担忧，只是下意识皱眉：“教一个是教，教两个是教，教一百个也是教，我又不是没有教过学生，再带带地界妖族又怎么了？”

　　“老师说得是，”蔺怀景点了点头，“后面老师可以将这些咒术告知于我们，另外征召一些有志者，让他们代为教学，或许会更好一些。”

　　“我想过这件事，但如今我对那咒术的研究也并不深入，灵力魂魄之术都是涉及根基的，必须慎之又慎，若找更多人教学，需要再给我一些时间。”

　　姜妤需要去思考如何让咒术更普适一点。

　　当年温时雪可以做到让针对通灵者的反噬印记人人得而习之，甚至连普通人都可以参与进来，那么估计是有方法的。

　　姜妤可能做不到如温时雪那般，但也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将修习门槛降低。

　　只是躲在一旁的蔺言并没有再关注后续蔺怀景与姜妤那段对话。

　　他的思路自从姜妤提及教导他们与教导别人并无别的不同，就已经陷入了阻滞。

　　蔺言侧身站在后面，纵使知道这本不是他该听的话，可一看见姜妤提及他们，腿便像粘在地上一点也动不了，如同被什么人施了定身咒一般。

　　教过我们，会让你很失望吗？

　　蔺言无意识地攥紧拳头，手指用力掐着自己，仿佛想从疼痛里找到一丝清醒的痕迹。

　　*
　　结界里同外面往往是独立的两个空间。

　　无风无影，也无日月更迭，就连春夏秋冬也都由结界的主人控制。

　　顾从西为了让他们更好适应环境，所以还是在结界中演化了日夜变换。

　　蔺言方才听蔺怀景话中提到，姜妤最近一直在书房埋头做事，遂在结界里摸索了好一会，才找到蔺怀景口中的地方。

　　见房门虚掩着，他轻推门扉而入。

　　蔺言看到姜妤桌上的书册时，却一下顿住，停下来拧眉翻过几页纸，上面都是姜妤近来的记录与推论。

　　因为一路跟着姜妤逃亡，很多蔺言所知道的都是姜妤的习惯，然而姜妤的做法同他后来认识到的总是很不一样。

　　写书记录便是一点。

　　通灵者之间往往有种默契，即所学咒术不轻易教授给别人，一般是亲传亲授，或者诸如世家一类的，会有专门的藏书记录。

　　因为这种默识，寻常通灵者很难接触到更多的咒术，就算看见了藏书，往往也只是部分的残卷。

　　而姜妤如今在书册上所记，同他曾经在沐衾衣那里看到类似的咒术，当时是沐衾衣给他说的血誓原理。

　　跟姜妤上面所记载的有些许相似，都是溯源灵力本身去做功夫。

　　之前跟她们一道去荒山，蔺言大致也知道姜妤想知道固魂之术，大抵能猜出是为了混血妖族，但固魂之术毕竟是禁术，不是人人都可以修习，能够修习的也不乐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姜妤写这么多……是为了找到一个通用的修习方法，从而来缓解地界混血妖族魂魄不稳固的先天不足？

　　倘若谢域所用的操纵咒术确实是利用混血妖族这一点，那将固魂之术化为一种人人皆能修习的咒术，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解法。

　　“你还没走？”

　　他正看着书页晃神，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蔺言转过头，见姜妤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后面。

　　果然灵力回复了之后，就不一样了。

　　姜妤这几天待在这里，大部分时候都是在钻研这个咒术，因着时间紧急，也没来得及想名字，看到蔺言站在书桌前，指了本子半天，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这个……总之桌子上的东西，你离远一点。”

　　那可是她的心血。

　　蔺言一愣，看向她的眼神还有些疑惑：“你不信我？”

　　又来？

　　“都什么时候了，”姜妤叹了口气，“下次你们再一个两个接近我书房，我就设一个结界。”

　　听明白姜妤话里的意思，蔺言倒也懂了。

　　原来不止是排斥自己接触，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地界混血妖族，本身魂魄不稳，但是上次温城主给了我一种方法，可以让他们的魂魄得到更好的固定。”姜妤简单解释，“我自己试用了那个咒诀，效果还可以，但很多东西没弄好，资料怕受到损毁，耽搁进度。”

　　蔺言沉默地走到一边，抱臂靠墙，自觉不弄坏东西，随后才看向姜妤：“你难道要靠自己，领着这么多人……”

　　“那也不是靠我自己，”她侧过脸看着他，想着到底还是曾经看着长大的少年，终于解释了一句，“是靠他们自己。”

　　“我要做的，只是让他们明白，他们有这份能力，去把自己的命运紧攥在自己手里。”姜妤说，“剩下的就不关我事了。”

　　搁蔺言面前一通大话讲完了，正经事情也该干了。

　　姜妤的心思不在这里，走上前把东西收好，最后才转过身，抬头问他：“你是来这里干什么？”

　　“你不要赶我走……”蔺言声音一紧，怕姜妤又给他下逐客令，忙道，“我有一些话必须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情？”姜妤看他。

　　“谢域是几百年前操纵混血妖族伤人的幕后主使。”

　　蔺言刚说出这句话，见姜妤没有太大的意外，便知道她已经知道这件事。

　　还真是，有什么事情都不会说……

　　原来关系已经疏远到如今这一步了吗？

　　蔺言想到这里，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自嘲之意，但没有再想什么，只是接着道：“而当初人帝却是跟着谢域行事，犯下罪大恶极之事，被当初神秘隐士创造出来的咒术摆了一道。”

　　他并不知道缔造这个咒术的是温时雪，只知道当初人帝的模样同危月燕身上的伤口一般。

　　“然后呢？”姜妤听他提起人帝，只觉得有些不对劲。

　　毕竟现在关于蔺怀景当初在审判庭说的话是否真实，百年前是不是混血妖族受控祸世，以及人帝一脉是不是因为参与混血妖族祸世而被逐出天界，没有一个定论的原因之一，便是当时的各方记录下，并没有体现出人帝身上有遭受反噬的伤口。

　　蔺言却说有。

　　“这是当时你在栖风渡经历过的幻境吗？”姜妤看见说出这话后蔺言的惊讶，随后解释道，“当初温城主提到过你进了幻境，但后来你并未提及此事。”

　　“你……不怀疑我在隐瞒什么吗？”蔺言却问。

　　姜妤虽平时为人大大咧咧，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样子，但在一些事情上却很是细致，不会忘记这样的细枝末节。

　　当初从幻境醒过来后，蔺言想过很多理由试图隐瞒，但最后姜妤并没有问，所以以为是姜妤并没有对他上心，早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因此不知道也是常态。

　　蔺言没想到她之前就已经知道，却一直没有来打探这件事。

　　“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决断。”姜妤却是道，“你现在不就告诉我了？”

　　“对，我当初进了幻境，那是百年前人帝留下的，而我因为刚好陷入昏迷，又是纯粹的人帝血脉，所以进了他留下的幻境中……百年前人帝的事情，我都知道。”

　　“人帝身上的伤口，是谢域消解的……？”

　　当初幻境里看到的谢域，似乎一切咒术反噬在他身上都看不见影子。

　　姜妤想到这里的时候，暗自倒吸了一口气——谢域有这种诡异的能力，那他的灵力上限究竟在何处？

　　“是，”蔺言点了点头，“我在幻境中，看见人帝曾经因为受伤，进入当时还未建起的栖风渡，找到了……谢域。”

　　“谢域后来有个要求，就是要人帝后面的血脉都听从他的旨意，”蔺言停顿片刻，语气沉重，“人帝先祖为了一己之私，最后还是同意了，在身上立下了血誓。”

　　“但凡身上留有人帝血脉之人，都会受到血誓影响。”

　　姜妤却是一愣。

　　“只是不知他为何又要统一人界叛乱，将这所谓的人帝血脉传承下去。”

　　如果是为了赎罪，那这又算什么？

　　“或许统一人界不是你祖宗想做的事情。”姜妤忽然说。

　　蔺言猛地一顿，袖子下的手指微颤，随后轻轻搭上桌沿：“那个时候战乱不是已经快结束了吗？谢域那时候还没死？”

　　姜妤进入过温时雪留下的幻境，大概清楚时间线是如何的，摇了摇头：“血誓虽然与主人绑定，随着咒术主人的能力强弱控制力量不同，谢域那段时间被封印过，或许无法直接操纵人帝去做什么事情，但可能是血誓影响下留有的执念，变成了人帝本身的目标。”

　　“但这种事……我们肯定不知道。”姜妤说完后，是用这句话作结。

　　不仅他们不清楚，就连人帝先祖本人可能也并不清楚。

　　血誓之所以恐怖，是绑定程度越来越深之后，有些想法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属于自己的了。

　　“你说这么多，是要跟我说什么？”姜妤终于反应过来。

　　“我身中血誓。”蔺言说，“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如今你恢复了灵力，正好可以限制住我。”

　　“你就不怕你一失控，就顺着谢域的意，把我给杀了？”

　　“我不会杀你。”蔺言摇摇头，语气不重，却很笃定。

　　他绝不会杀了姜妤。

　　更何况他也怕自己失控，在姜妤身上下了反噬咒。

　　“我还能跟着你吗……”蔺言的语气有些乞求。